《把酒祝东风》幽游白鼠

8、不眠之夜 卓灵不

　　卓灵不知道自己抱着匕首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趴在桌子上迷糊了一觉，只知道自己是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压抑的说话声给吵醒了。她迅速起身，打开门时，刚巧看到忠叔端着一个铜盆往师傅房里跑。她一惊，立即跟了过去。
　　进去时，师傅已经脱了上衣，她一眼就看到他左肩上那只箭，箭头穿肩而过，白色的箭羽被血染透，几乎看不见本色，她推门进去时，屋内的三人俱是一惊，见是她，又都神色一缓，小茹走了过来，轻轻叫了一声“灵儿”,声音里已带了一丝哭腔。卓灵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她沉声问道：”现在的伤势究竟怎么样？”这话是冲着忠叔问的。
　　忠叔是师傅当年在固裕关偶然救下的一个江湖郎中，自灵儿记事起就是家里的管家，是看着小茹和她长大的。忠叔万年不变的笑眯眯的脸此时愁云惨淡，“不妙，老爷的外伤都不打紧，只有这一记箭伤，箭头上涂了‘金蝉白练’，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的话，怕是…”
　　忠叔没有说下去，卓灵已经明白了，她喃喃道：“金蝉白练……”莫大的恐惧袭来，几乎将她淹没。
　　小时候她老是跟在忠叔屁股后面，忠叔做了卓家的管家，仍没有放下自己的老本行，一有时间就爱鼓捣花花草草的制药，灵儿对这些事情有极大地兴趣，忠叔曾给她讲过江湖上好多药的名堂，有一次就听他说过金蝉白练。
　　金蝉白练产自苗疆，苗疆善以活物制蛊制毒，金蝉白练就是以蜇地三年以上的蝉为引子制成的毒。蛰伏三年以上的蝉性阴寒，破土而出后身体会结成白霜，只有在饮了清露之后才能化去寒毒.制毒者要在金蝉饮露之前将其捕捉，放到养蛊盆中以自己的血饲之，喝了血的金蝉便会认准唯一的主人，不再飞走。喝的血每日增加，到制药时，蝉对血的需求会达到每日一盅，这时制毒人要以内力将蝉和蛊盆一起震碎，因为内力纯阳，才可以抵制金蝉至阴的毒性。震碎之后，制毒者将蛊盆中碎屑滤去，剩下蝉粉加上山上的白练蛇蛇胆，以酒调和，就成为金蝉白练。金蝉白练不是蛊，它是毒，蛊无药可解，而它有。可是解药只有制毒人才有，因为制成解药同样需要制毒人的血。中毒人要在中毒一个时辰之内服药，否则金蝉的阴毒和白练蛇胆的阳毒会让人如坠冰火两重天，极寒极热交替发作，生生将人折磨死。可是下这么狠辣的毒的人，又怎么会再给人解药呢？所以金蝉白练因为太毒辣而逐渐成为江湖上的禁忌，已经很少再出现了。如今师傅却中了这毒…
　　卓灵想着，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师傅定是去报仇的。他不肯让自己涉险，却忘不了大哥的仇，他把后路都给自己安排好了，所以肯了无牵挂的去，师傅，你怎能……怎能这样做……？
　　“灵儿，”卓仲睿虚弱的声音传来，卓灵立即扑过去，“师傅你说话不算话，你不让灵儿报仇，自己却偷偷去了，你不想再管灵儿了吗？呜呜呜……你不要灵儿了吗？……”
　　卓灵趴在师傅身上大哭，卓仲睿心知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不禁心下恻然。他勉强伸手拍拍卓灵的头，看了看小茹，又瞄了瞄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剑，。小茹会意，忙捧剑递给他，他接过，一把扯下剑上的吊坠，艰难的开口道：“灵儿……这个，你拿好……这是师父经营十四年的心血，大宋境内，任意一家红绸布庄，见此物……如见我……我已吩咐下去……你会接管我所有的生意和……死士，有了这个……你和小茹就不用担心往后的生活了……他们会誓死护你周全……”
　　卓灵一把挥开吊坠，抓着师傅的衣服大哭道，“不要不要，灵儿什么都不要……师傅，你不要死，灵儿以后再也不偷懒了，我会好好读书习武，再也不让你失望了，你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灵儿，你要听话……师傅不能在你身边了，你和小茹是我最不放心的……你以后……要听姐姐的话……”说到这里，卓仲睿忽然紧紧咬住牙关，卓灵觉得自己手下师傅的皮肤一片寒凉，竟似摸在寒冰上，她心知金蝉白练已经发作了，心中惧怕，只能扑上去狠狠抱住师傅，想以自己的体温化解他的痛苦，不一会儿又觉得好像抱住了一个烧得滚烫的炭炉，她赶忙松开手，自己仅是触到就已经是这样可怕，师父他怎么受得了……
　　想到这儿，眼泪又汹涌而出，忽然师傅又叫了一声，卓灵跪在他脚下，听他说道：“灵儿……不要报仇……”说完这一句，忽然举掌朝自己额前拍去，忠叔来不及阻止，卓灵看见小茹扑通一声跪倒，大叫一声“师傅”，然后自己就像泥一样瘫坐在了地上。师傅……
　　这时府前大门忽然传来阵阵敲门声，夹杂着马嘶和奔跑的脚步声，卓灵用尽力气挣扎着站起来，看见紧闭的前院大门外，火把一字排开，似乎排到了天边。
　　忠叔忽地站起，低声道：“追兵来了，两位小姐，快从密道走吧！”卓灵走到卓仲睿身边跪下，磕了三个头，小茹飞快的把吊坠塞到卓灵手中，拉起她就朝她房间跑，一把推开房门，小茹挪动桌子，墙皮缓缓启动，小茹一把拉开多宝格，将木然不动的卓灵塞了进去，随后转身将桌子移回原处，卓灵发现时，墙皮已经缓缓合上了。
　　卓灵大骇，“姐姐，你和我一起走…”扑上去想止住启动的密道，却只听到“灵儿，我也是捡来的孤儿，师傅于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弃他的尸身于…”还没说完，密道口严丝合缝，卓灵身前背后都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