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幽游白鼠

10、再见连毓之（上） 卓灵抬

　　卓灵抬起头，心里突地一跳，竟是他。

　　连毓之。

　　她看着他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过来，仍然是面无表情的一张冰山脸，手一伸，碗递了过来：“先把药喝了。”

　　卓灵看了他一眼，抬起右手接过，看都没看碗里乌黑的药汁，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随即把碗递还给他，身子往床背缩了缩，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气。

　　连毓之捧着犹有余温的药碗，看了一眼卓灵，见她垂眸一言不发，不由得开口道：“你还真是谨慎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喂进去的水饭和药膳全都吐了出来，怎么这会儿反倒肯吃了？还是……你就这么相信我？”说到后来，声音里带了一丝戏谑。

　　卓灵看他一眼，“你要害我，也不用等到现在了。”心里却暗想，已经一天一夜了么，刘叔叔应该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吧。

　　连毓之听了，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忽然又像来了兴致：“你没有话问我吗？”奇怪，她不是应该问他“这里是哪儿？”“是你救了我？”之类的废话吗？怎么没有开口呢？

　　卓灵看了看左肩，自己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伤口也得到了包扎，但还是钻心的疼。她微微仰起脸，看着他冰冷中带着丝戏谑的眼睛：“我还能活多久？”

　　连毓之吃惊的看着她，顺势坐到了床沿上，“一个箭伤而已，死不了的。”怎么竟是这么一句？

　　这下轮到卓灵吃惊，“箭头上不是应该有毒吗？”她知道自己躺了一天一夜，既然没死，那就不是“金蝉白练”了，可也不会这么好运，箭头上竟然没毒吗？又一想，是了，何广良这次应该是想抓活的吧，逼供，再套出同党？这才没有再下狠手，不过可惜，他想错了，自己的确是卓家最后的“余孽”了，让那个老狐狸知道，不知该有多后悔自己棋差一招了吧！想到这儿，她又开始冷笑。

　　连毓之看着她脸上吃惊、惊喜、疑惑、释然，最终归于一抹冷笑，撇了撇嘴，“你很希望箭头上有毒吗？”

　　卓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说，你这个小丫头还挺能耐的啊，两次见面，不是跟契丹人打架玩命，就是被人追杀，要不是我刚好路过把你捡了回来，现在你恐怕已经让何铮带人抓到刑部大牢了吧！”

　　“……”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何广良这么兴师动众抓你做什么？”

　　“……”

　　连毓之千年不变的冰山脸抽了抽，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终于问道：“昨晚上抓到的卓家刺客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

　　连毓之一贯冷漠的语气此时忽然有了一丝波澜：“我说，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不能这么渺……”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卓灵木然开口打断他。

　　“卓灵，我记着呢，你叫卓灵。”连毓之抽动了一下嘴角，冰山似的一张脸忽然绽开一抹笑，卓灵有一刹那几乎恍神，这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但笑起来还真是阳光四射啊。

　　“记性不错，我的确不叫‘我说’，”卓灵悠悠开口，“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连毓之眯起眼睛看她，这丫头不简单啊，一下子问到点子上，果然不让人失望。

　　真是有意思啊。

　　“早上挂上去的刺客尸首晚上就丢了，无疑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扇了何太师一个大耳刮子。外面找刺客已经翻了天，何广良亲自出马，何铮带着人亲自搜捕你，连皇上都把自己的亲兵宫卫宫卫骑军派了下去，不把你翻出来誓不罢休啊。卓家历经十四年再掀风云，丫头，你面子真大。”

　　“连将军，”卓灵忽然起身，快速的穿上鞋子，自床上走了下来，“卓灵感谢将军的救命之恩，但请将军念在前天并肩作战的份上，求将军不要泄露卓灵的行踪，将军的大恩卓灵铭感于心，他日定当报答。”肃容说完，卓灵不顾伤势，抬手朝连毓之深深一揖。

　　连毓之脸色一变，神情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要卖了你，就不会留你在此一天一夜，我连毓之看不上何太师和皇上的赏赐，反倒稀罕你的报答了？”

　　卓灵看着他忽然变色的脸，微微一笑，“我果然没有看错将军，如此，倒是我心胸狭窄了，还请连将军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连毓之脸色稍霁，卓灵趁热打铁：“从小我师傅就教导我，防人之心不可无，连将军是我长这么大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当然要小心谨慎一些，尤其是我现在这个情况，别人我不知道，可您是朝廷的人啊，我也是…”

　　卓灵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让连毓之潇洒地挥袖挡了回去，“哦？丫头，你觉得我是你的朋友？”

　　“当然。”卓灵坦笑答道。

　　“那么作为朋友，你还要对我隐瞒吗？”连毓之挑眉。

　　卓灵低下了头，笑容迅速从脸上褪去，他沉默着等她开口。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半晌，卓灵抬起头，看着连毓之，“连将军想必听说过十四年前的靖国公，镇国大将军卓毅吧？”

　　连毓之点头，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卓灵和十四年前的卓家有着莫大的关联。 “等一等。”他忽然开口，扬声叫道：“来人。”门被推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去把管家叫来。”连毓之说。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爷。”

　　“莫叔，进来。”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一个身著青衫的中年人走进屋子。连毓之道：“莫叔，吩咐下去。府里来了这位姑娘的事情不得外传，谁要是敢乱嚼舌头，”他看了卓灵一眼，没有说下去，眼中却分明有一抹冷光闪过。“另外把这儿外头的人都给我带走，这儿不用人伺候，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莫管家领命而去，连毓之转过身，冲卓灵一笑：“你说吧。”

　　暮色四合，窗外的水塘里，不知哪块石头后面躲着两三只青蛙，在这清凉的傍晚呱呱而叫，偶尔飞来一两只蜻蜓，轻轻点水后又悄悄地飞走，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寂静。

　　卓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毓之，“我说完了，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