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身世（中） 卓灵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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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灵已经完全呆住了。今天她听到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了，自己竟是声名赫赫的镇国大将军的女儿，而母亲还是突厥郡主，是突厥王的王妹。
卓灵动动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来。
卓仲睿和小茹都不出声，看着她，小茹担忧的握住她的手。她和卓灵一样，对这些事吃惊不已，但她更担心卓灵，这个机灵活泼的妹妹，第一次从师傅口中得知自己的父母，不知心里该是怎样的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卓灵睁开眼，艰涩地开口：“我母亲……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声音里有压抑的渴望和迫切。
卓仲睿面对着她，目光却透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未知，眼神几不可察的地柔和起来。“她是一个聪慧善良的女子，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声音里透着不能掩饰的温柔。
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二十岁时的那个冬日的午后，他跟在卓毅的身后，看到的那个如神女般的郡主。白狐裘皮的披风系在身上，瀑布般的乌发垂在脑后，高贵得如神祇，端坐在王庭的后宫，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见卓毅二人进来，眼中连惊诧都没有，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成王败寇，王兄弃我于不顾，我却不能让赫连氏蒙羞。”声音琮琮如泉水撞玉。这样的话说出来，没有丝毫娇弱惧怕，言罢她从广袖中抽出一柄出了鞘的匕首，回手就朝自己的心口刺去，神色间是无法言说的决绝。卓仲睿无法想象，要不是大哥手更快一步抛出手中的剑鞘击中她的手腕，那日之后，他们三人，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那郡主自始至终都没有闭上眼，连自尽都是睁眼看着闪光的刀尖扎向自己。剑鞘一击而中，匕首从手中滑落，她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脑海里翻腾起自王兄与大宋交战以来各种关于这个人的传说，“弱冠少年，却已有六年军旅生涯”、“天才将军，打仗未有败绩”、“豪门世家，恩宠非常”，王兄说过，这个卓毅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真正的对手”，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说，“那卓毅长得青面獠牙，双目赤红，身材粗壮，有千斤臂力”，她当时还暗自好笑，长成这样的还是人吗？直到见到眼前的这个人，她才知道以前听过的种种是多么荒谬。
眼前这个男子，珠冠玉带，发髻高束，一身玄色甲衣罩在修长的身体上，本应沉重，却带了一丝不羁，嘴角扯着一丝微笑，英眉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样一个男人，却长了一双好看的凤目，眉梢入鬓，带了一丝探究和促狭。赫连敏从小跟着王兄，王兄仰慕汉人文化，有许多汉人的书她也跟着看了不少，听王兄帐下那个叫王训的汉人谋士讲了不少故事。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她突然想道，这个人，如果非要用一个人来形容的话，应该就是周瑜了吧，那个她最仰慕的青年儒将。想到以前听过的种种传言，她不禁扯了一下嘴角，无声的笑了出来。
卓毅盯着眼前这个突厥贵族打扮的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自杀时连手都不抖一下。他不知道她怎么会说汉话，不过无所谓，那不重要，他明白她刚刚是要自杀也不做俘虏，这很正常，他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救下了她。眼见她举起匕首时，他的心竟没由来一阵慌乱，想都没想就把拿在手中的剑鞘扔了过去，眼见匕首落地，他竟在那一刹那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让他自己吃惊不已。在战场上面对比她狠厉万倍的敌人都不能让他有丝毫的胆惧，如今却在自己的战利品面前，一个柔弱的女子面前两次失了方寸。可当他见到她脸上忽然绽开的笑颜时，他忽然明白了，原来世上真的有倾尽天下为红颜一展这回事。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匕首，精致的刀柄上有一个“敏”字，另一面上刻着突厥文字。突厥风俗，女子十三岁生日时，她的父亲要送女儿一柄刻有女儿名字的匕首，一般都是随身携带的，只有出嫁后才和自己的丈夫交换。这柄匕首就代表着女孩已经长大成人，可以有男子追求了。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个汉字的“敏”呢？他不明白，也不关心。既然她会说汉话，取个汉人名字有什么稀奇，反而恰好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你叫赫连敏？”他问道，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接着说：“赫连康已经放弃了瀚海王庭，放弃了你这个妹妹，你若不想做俘虏，不如和我走吧。”
她静静的看着他，他坦然回视，眼神里没有逼迫，没有诱惑，有的只是耐心的等待。半晌，她开口，轻轻的说：“好。”
就这样，她跟着他回到了大宋，皇帝对他已是恩宠到无以复加，这一次，他回朝，谢绝了所有的赏赐，只求皇上一件事，为自己赐婚。
他把她带到金銮殿上，禀报说这是自己在突厥王庭救获的一名大宋女子，曾被突厥王掳去，被困两年，此次捣破王庭，将其带回。皇帝呵呵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己英勇的爱将终究不过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
“皇帝下旨赐婚，并亲自主婚，一时间将军府的荣耀无人能及。大婚当天，皇帝遣太子带着皇家赏赐来贺，没想到当大哥带着你娘出来亲迎的时候，太子一眼见到盛装出席的你娘时，竟起了不轨之心。”
卓仲睿说到这里，生生顿了一下，似是在压抑心中的怒气。卓灵已从乍闻身世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太子害了我爹，给他扣上谋逆的帽子，抢了我娘？”
卓仲睿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姑娘，她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黑琉璃的眼睛，十五年的平民生活让这双眼睛里没有生成和她母亲一样的尊贵，却多了几分活泼而显得更加灵动。白皙的皮肤，微显褐色的头发，抿嘴微笑时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无一不像极了她。而这天生的敏锐和骨子里的冷静，是属于大哥的。
“不错，太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过当时他并没有马上行动。”
“当时皇帝年迈，膝下除了太子，还有大皇子，三皇子两个成年皇子。太子因是皇后所出，按照立嫡不立长的规矩主位东宫，但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暗地里不服。大皇子早年追随太宗皇帝东征高丽，也在义父帐下任督军讨伐过慕容氏，是皇子里面唯一立过军功的，皇帝也曾有意立他为太子，无奈其母妃出身低微，被以宰相为首的一批文官所排斥。三皇子自幼聪慧异常，长大后又深沉有谋略，他的母妃是后唐李氏宗室女，嫁给太宗后一直荣宠不衰，三皇子对皇位也有窥望之心，但败就败在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身份里。这两人都是太子有力的竞争对手。卓氏一门荣耀显赫，老侯爷是两朝元老，大哥是朝廷新贵，为了追逐皇位，太子还不敢立刻动他，反而极力拉拢大哥。
三年后，在青海修养了七年的契丹再次举兵，十五万大军开向燕门关，当时义父已经过身，大哥袭了靖国公的爵位，请兵出战，朝廷允了，又命太尉何广良负责督运粮草，孰料，这竟是一个布置好的陷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身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