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幽游白鼠

5、身世之谜（上） 卓灵经

　　卓灵经此事后，也没有兴致再在街上逛，只想快点回家把今天的事告诉小茹。这可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和人过招，对方还是武功不俗的契丹刺客,卓灵兴奋的觉得心跳都快了起来。
　　来到家门口，卓灵却不进去，绕了一圈来到一处墙根下。
　　院子里的桂花树茂盛的枝桠伸出了墙外，卓灵灵巧地翻上墙头，借着树杈的遮掩悄悄的四下打量。她溜出来的事肯定瞒不了小茹，可她不想让师傅也知道。滴溜溜的眼睛四下转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她庆幸着师傅还没回来，跳下墙头朝自己的房间奔去。刚一进门就见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当下惶恐的地了头，呐呐地喊了一声：“师傅。”
　　卓仲睿似是在屋内闭目养神，门被推开，卓灵闯进来时他也没睁眼，卓灵喊了声“师傅”后就自动走到墙角，垂头等着被挨训，等了半天却不见师傅开口，不由得偷偷看了他一眼，试探着说道：“师傅，灵儿知错了。”
　　卓仲睿缓缓的睁开眼睛，定定的看住卓灵，眼中平静无波，卓灵不明所以，正待开口，忽听师傅开口说道：“灵儿，去把小茹叫过来。”
　　卓灵应了一声，心中纳闷师傅叫姐姐干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去书房里找，小茹果然在这里，案上摆着一本《论语》，正在翻阅，心梅却不在身后。卓灵探进半个头来说：“姐姐，师傅叫你。”
　　小茹闻言站起来走出书房，卓灵跟在她身后，补充道：“师傅在我房间。”小如没有说话，伸手拉住卓灵，与她一起向前走去。
　　到了房间，小茹推门先进去，卓灵跟在后面，卓仲睿仍是端坐在椅子上，似是从未动过。见两人进来，说道：“灵儿去把门关上。”
　　卓灵依言关上门，师傅又开口道：“都坐吧。”二人依言在围桌的圆凳上坐下。
　　卓灵觉得师傅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她隐隐觉得师傅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大事要对她们说，但也不敢先开口询问，溜出去的事被抓了个正着，她才不会那么不知死活。
　　果然师傅开口说道：“昨天是灵儿十五岁生日，你们就都已经是大人了，有一件事，是时候该跟你们说了。”
　　卓灵和小茹对视一眼，立刻齐刷刷的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子。
　　卓仲睿顿了一下，似是下定决心一般，目光直视卓灵：“灵儿，你常常出去，可曾过十四年前的靖国公，镇国大将军卓毅吗？”
　　卓灵愣了一下，不知师傅怎么会说起这个。点了点头：“是四击契丹，两征突厥，后因谋逆一门被诛的卓大将军吗？”
　　卓仲睿沉默地点点头，半晌，忽然说道：“不错，他是你的生父。”
　　“什么？”对面的两个人同时惊呼，卓灵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卓大将军是她爹？
　　“不错。”卓仲睿站起来，缓缓踱到窗前，背对着后面目瞪口呆的二人，慢慢地开口讲述。
　　“算起来，应该从二十五年前说起了。那年我十岁。”卓仲睿顿了一下，“我是个弃儿，出生便被扔到了相国寺门口，后来当时相国寺的住持广善大师听座下弟子说有弃婴被抛在山门外，就把我捡了回去。我在相国寺长到七岁，直到广善大师圆寂，寺里有许多人不满我小小年纪就被住持收在身边亲自照料关怀，大师去后不久，有人向新任住持告发，说我偷了广善大师生前的一串佛珠。相国寺是国寺，寺内高僧在皇家都是很受尊敬的，广善大师的佛珠是太祖皇帝在位时御赐给山门始祖佛光大师的，据说是唐太宗的陪葬品，珍贵非常，乃是镇寺之宝。住持带着戒律院长老和一众僧人去我房里搜，当然便‘搜’出来了。我百口莫辩，偷盗之罪，按寺规要杖责四十，可能主持可怜我年纪小，怕我受不住被打死，虽明知我有冤屈，但也不能力排众议，最后将我赶出山门了事。我无处可去，就整日在汴京城里流浪。城内的乞儿无赖都欺我年幼，常常成群结队的追截戏弄我，直到三年后，我遇到了你爹，”卓仲睿转过身来面对卓灵，忽而一笑。
　　卓灵见惯了师傅各种神情，却头一次觉得师傅的笑容是如此悲伤。原来，师父的童年，是这个样子的……她怔怔的看着师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时我正被七八个十二三岁的乞儿围着辱骂，他们说我是野种，是下流胚子，我怒不可遏，明知不敌也挥着拳头朝着那个领头的乞丐揍了过去，结果我被一群乞丐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逼着我管他们叫爹。
　　我正死命挣扎，忽然听见一声“住手”，声音不高，听着像是十几岁的少年，那帮人都站起来，我满脸尘土，和着鼻血糊着脸，也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华服锦袍，负手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身后跟着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那少年也看见了一脸血污的我，忽然就走了过来，伸手想要扶我，我一把挥开他的手，挣扎着爬了起来。这种大少爷我见得多了，比起那些乞丐，他们的侮辱更阴损。他一愣，随即笑了，说：‘好！原来是个有骨气的！’然后走近我，认真的说：‘跟我走，做我的兄弟，可好？’我当时吃惊的看着他，这大少爷莫不是疯了。他见我瞪他，也不生气，笑着一抱拳，竟真的执了一个兄弟礼：‘我叫卓毅，今年十四岁，你多大了？’我看了他半天，才慢吞吞的突出三个字：‘我十岁。’
　　我跟着他去了他家，原来他竟是当朝靖国公之子。老靖国公年轻时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收了北方鲜卑拓跋氏和南方慕容氏，凭军功封为靖国公，一等博望侯，卓毅是他嫡长子。卓毅知道我的身世后，跟我说：‘既然这样，你我就同姓卓，我为长，你为幼，从此兄弟相称。’竟真的带我拜见了老靖国公，将我收为义子，还为我取了名字。从此我就有了父亲兄长，有了真正的家。
　　卓家以武功立世，大哥是嫡长子，将来是要袭爵位的，但他对此不感兴趣，反而渴望像父亲一样建功立业，有真正的成就作为。当时天下初定，四方不安，契丹人在西方虎视眈眈，我们一起读书习武时，他总说要平定契丹，扬我大宋国威。恰巧三年后，契丹举三万骑兵自燕门关进犯，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契丹人凶狠嗜杀，边关守将不敌，燕门关几乎不保，大哥向当时已经即位的太宗皇帝上书请缨，当时朝野上下无不想明哲保身，主和派的奏折压得山高，太宗皇帝早年也是追随太祖皇帝打天下过来的，对契丹的猖狂和朝臣的屈辱求和忍耐已久，请战书一出，当下龙心大悦，命人在朝堂之上宣读，随即封大哥为招讨使，以副将的身份跟随当时的太尉何广良西征。
　　出征后一个月，朝廷收到前线传来的捷讯，已将攻打燕门关的契丹人驱逐出国境，又过了三天，前线传来消息，招讨使卓毅率五千骑兵趁夜突袭契丹军，趁乱烧了敌军粮草，契丹失去给养，仓皇撤出燕门关以西的固裕关，退到青海，消息传回朝廷，举国振奋。当时大哥才十七岁，太宗皇帝大为激赏，封大哥为讨虏大将军，敕造将军府，皇帝手书‘将门虎子’金匾，从此大哥开始了他十年的征战生涯。
　　第二年出战契丹，他十八岁，我也十四岁了，跟随他一起出征。在第一次与敌人交战时，我跟在他身后，亲眼看着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往不利。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一生一世，我都要追随他，助他完成平定天下的宏图大业。
　　就这样打了一年，大哥三击契丹未有败绩，第三次班师回朝时，太宗皇帝亲封他为镇国大将军，加冕一等忠勇侯，那年他二十岁，真正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三年后，北边突厥赫连部南犯，大哥再次领命出征。不知为何，我朝大军到达幽州时，突厥人竟一下子消失，退得无影无踪，大哥在边关守了半个月，突厥仍未有异动，遂下令让我带着两万禁军屯守幽州，他自己带着另外一万回朝，可是主帅前脚刚走，突厥人在身后马上就冒了出来。我明着修书向朝廷报急，暗地里照大哥的计划，假意不敌，故意失了边关几个小城。
　　突厥人果然中计，以为我朝没有镇国大将军，要攻下幽州不费吹灰之力，遂出动六万将兵全力攻打幽州，却不知正中了大哥引蛇出洞的妙计。他假意撤走，让伙头军把炉灶减为二万人的用度，却悄悄将另一万也安插在大军中，隐而不发，直到突厥倾巢而出才下令迎战。突厥领兵的将领是突厥的骨都王赫连康，这人也是个人物，见中了计也不着慌，仗着人多出我们一倍，便坚持不退，反而全力攻打。我军三万人毕竟有限，大哥虽有运筹帷幄之能，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战了半个月，每日攻守，双方都已损失过半。突厥地处北地边陲，给养不足，本想速战速决，攻破幽州再一路南下，以战养战的计划破产，遂提出议和。我方以三万对六万，折敌过半，其实已是胜了，朝廷于是答应了求和条件。
　　大哥班师回朝，休养了一年后，再次北伐，这一次直打到突厥王庭，进了瀚海，就在那一年，他从赫连康抛弃的王庭带回了你的母亲——突厥的郡主，赫连康的胞妹，赫连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