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幽游白鼠

14、冤家路窄 卓灵闻

　　卓灵闻言心里突地一跳。何铮？何广良的儿子不是就叫何铮吗？那晚她和刘掌柜中埋伏，何广良身边确实有一个年轻人，卓灵心中惊诧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出手真是阔气，我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又受了伤，你这些钱给了我，怕是我还没捂热就得让人一棒子敲死抢走了。”

　　何铮一楞,“姑娘无家可归吗？”踌躇了一下，复道：“今日之事，是我的不对，姑娘既然无家可归，不知愿不愿意到我家养伤？等伤好了，是去是留但凭做主，就当我给姑娘谢罪补偿了。”说完看着卓灵，一派恳切真诚。

　　卓灵等的就是这句话。没想到何广良的儿子竟是个君子，她无不嘲讽的想。当下言道：“好啊，有人出钱养病，还能白吃白喝蹭吃蹭住，为什么不去？”十足一副泼皮无赖的小人样。

　　何铮闻言莞尔一笑，转身牵过马。“你会骑马吗？”

　　“不会。”卓灵答得干脆。

　　“这…”何铮瞅了一眼身后十几个人，勉为其难的开口道：“我们一行均是男子，没有轿子，这里离我家也不远，姑娘能不能委屈一下，与在下同乘一骑？”

　　卓灵心里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上不去。”何铮一听笑了，他转身利落的翻身上马，然后居高临下地伸出手，卓灵揪着他的袖子勉强爬了上去，坐在他身后。“坐稳了。”何铮说道，一夹马腹，马立刻跑了起来，不过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想来是怕再撞上人。

　　卓灵自幼跟随师傅习武，这骑马却是头一回。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自己颠来倒去像个笨重的麻袋，只好紧紧揪住何铮腰侧的衣服，双腿夹紧马腹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被颠下去。

　　幸亏何家真的不太远，不一会儿何铮就住了马，一闪身，他已经跳下马背，卓灵没有理他作势要扶她的手，自己抓着缰绳从马背上蹭了下来，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打量着眼前的何家，果然是太师府。

　　其实她也不是第一次到这里。以前偷偷跑出来玩，也曾到过何府门前几次，还感叹过这太师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可现在看来，她只觉得大门前那金光闪闪的“太师府”匾额无比刺眼。

　　何铮开口吩咐：“你们进去，先去议事房等着，我去见过我爹就回来，然后再一起进宫复命。”转身又对卓灵说：“进去吧，跟着我走。”

　　卓灵跟在他身后，说道：“原来你家是太师府啊.”

　　何铮闻言回头，冲她歉然一笑：“刚才没有向姑娘言明，实在是不得已。”

　　“我明白，你怕说出来，人家会说你们太师府白日纵马伤人嘛，影响多不好。”卓灵甩甩手说道，说到太师府三个字时，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讽刺。

　　“你能理解最好。”何铮苦笑道，“我先让人把你送到客房，我要去见我爹，然后进宫交差，你先安心呆着，一会儿管家会带大夫看看你的伤，我办完事情再具体安排你的事。”

　　卓灵被一个小丫头领到了一个房间，过了一会儿，大夫来了。卓灵以伤在左肩，不方便脱衣察看为由，没让那人检查。开玩笑，弓箭造成的伤与擦伤差了十万八千里，反正自己也知道伤的大概，便推脱说没有大碍，问大夫要了两盒金疮药和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待大夫走了，就把屋里的人都支了出去，自己脱了衣服抹上了事。

　　晚上，有小丫头送饭过来，卓灵正吃着，门外响起敲门声，卓灵道：“进来。”门被推开，何铮走了进来。

　　“姑娘的伤怎么样？”

　　“托福，还没残废。”卓灵懒洋洋地答道。瞥了一眼讪讪无语的何铮，“呵呵”笑了出来，“看在你真心实意道歉，态度还不错的份上，算啦算啦，我自认倒霉吧。”

　　何铮一笑：“多谢。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芳名不敢当，我叫小玲。”卓灵眼睛骨碌碌一转，忽然放下筷子，起身朝何铮郑重一拜。“何公子，你好人做到底，请收留我吧，让我在府里做点事。我无处可去，只求三餐温饱，有瓦遮头就行了。我很能干的，做饭洗衣洒扫缝补我都会……”

　　她信口胡诌，何铮微笑着打断她：“府里多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愿意的话就留下来好了。”说到这里他细细打量了她一遍，微笑着说：“不过看你衣着也不像是困顿之人，怎么会……”

　　卓灵嘴一瘪，眼泪立刻就在眼睛里打转儿。“唉，实不相瞒，我本来也是家境殷实，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对我极尽宠爱的。今年春天我爹得了病，拖了三个月，就去了…我叔叔霸占了我家家产，逼着我娘改嫁，把她赶走了……他嫌弃我，总说我是赔钱货，他儿子还老欺负我，今天我婶婶又打我，我气不过，就偷了点钱跑了出来，现在除了这身衣服，再没有别的东西了，正好今天就碰上了你，你就收留哦吧，做粗使丫头也行的…”说着谎话，卓灵想起了惨死的师傅和小茹，眼泪不知不觉就滚了下来，神情凄惨。

　　何铮一见，忙道：“你快别哭了，我留下你就是了。”

　　卓灵一听，立即用手揩去泪珠，冲她展颜一笑：“多谢公子。”

　　何铮道：“你原来既是小姐，大概也不会做饭洗衣这类活吧？”卓灵一听，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何铮笑着说：“这样吧，你跟着我，做我的丫鬟好了。我平时也没什么事要人伺候，你也就不用那么辛苦，留在府里也能有个说法，你看如何？”

　　卓灵忙道：“一切但凭吩咐。”作势要下跪，被何铮拦下，“省了那些虚礼吧，这会儿倒小心翼翼的了，白天看你挖苦我可没这么客气。”

　　卓灵闻言一乐，大摇大摆地坐回去接着吃饭，“何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何铮笑着说：“少来拍马屁。想你一个小姑娘遭遇这些，也挺可怜的——对了，你多大了？”
　　“十五。”卓灵老实答道。

　　“果然还是个小丫头。”他道。“你我明面上是主仆，实际上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见卓灵点头，他站起身来，“那你先安心养伤吧，身体好了就去找管家，我会跟他交待的。你吃饭吧，我先走了。”

　　卓灵把他送出门，又回到座位上。今日因祸得福，她成功地混进了何家。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找到那份卷宗了。

　　师傅，姐姐，保佑我。她暗暗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