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机率 ...
-
时针拨回到几个小时前。
程竞刚落地清阳五分钟。手机刚关闭飞行模式就传来一阵叮咚提示音，消息显示栏跳得欢快，有群聊信息，那群人约莫聊了几百条，聊得手机都卡了。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从他上飞机截止到前两分钟，某人都在积极地联系他，半个小时一通电话，生怕他到一半路途就解开降落伞跳飞机。十分夸张的风格一看就知道是某话多人士孟招。
他回拨过去，孟招接得很快，语气肉麻得人起鸡皮疙瘩。
“竞竞啊，刚下飞机吧。跟着提示标走出来哦，我在接机口等你。别太惊喜了哟，毕竟这是爸爸应该做的。”
程竞跻身于人流，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因为他的自称恼怒，只是淡淡提醒他：“我还有你高中时候打篮球输了给我录的视频。”
那是一段特别有意思的往事。
处于青春期的少年肆意张扬，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去与这世界负隅顽抗，死都不愿作俯首称臣的姿态。自然也不会对同龄人示弱。
孟招那个时候特别喜欢跟人约1V1的比赛，他有这个球技高超的资本。
下的赌注通常是输家得承认自己球技不佳，没有对方厉害。
详细台词一般由赢家孟招提供。
他很精，输家一开始念台词他就举起相机开始录像模式。一边录一边暗爽，输家只能把这个哑巴亏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在心里叹息着又被这死小子多了一个把柄捏在手上。
赢的次数多了就容易飘，他后来开始向程竞宣战。
如果孟招是天赋异禀，那程竞就是把天赋值拉满的那类人。
程家很重视小孩的德智体美劳培养，程竞四五岁时就去学了篮球。再加上她从小就比同龄人高的原因，优势就已经高出一大截了。臂展、弹跳力、速度、爆发力更是好到惊人。
比赛刚开始时两人比分还算胶着，双方分数都咬得很死，这个时候程竞更大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他投三分球很准，几乎是百发百中的程度。
这简直是绝杀，孟招压根盖不住他。
观众席里有俩人一直喊着口号：“孟招必输！孟招必输！”
孟招边运球边来了段经典京骂：“沈夕佳你丫别教坏我妹。”随后思考了一下，好像已经被教坏了，他破罐破摔喊：“你们俩喊吧，喊破喉咙我也不会输的。”
沈夕佳正是其中一个小姑娘的名字，仨字看上去倒是小清新风格，不过她不属于人如其名这个词。小姑娘是从小跟孟招打架打到大的。几人同住一个大院，算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一群发小。革命友谊十分深厚，除了沈夕佳跟孟招。俩人一见面就吵，嘴皮子能磨出火星子。有时沈夕佳骂出口的话让孟提都自愧不如。
比赛的最后结果如沈夕佳、孟提所愿，孟招输得惨烈。被沈夕佳压制着录下了认输视频。
由沈夕佳掌镜，给他来了一段360°无死角运镜才让他开始念台词。
不过最后孟招只愿意把相机的存储卡交给程竞，谁也不许看他的丢人视频。
从此之后，他，孟招，一代球星，在程竞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
还好，上天对他眷顾。
程竞一直有个习惯，他喜欢把所有相片、视频都存进□□相册。
奇怪的是，他们高中毕业那一年他的号被骗子盗走。骗子恶作剧似的把程竞相册里的照片、视频删得一干二净，甚至不能恢复。自然也就没了孟招那段低头认输的视频。
————
孟招听完嘁了一声，语气不屑一顾，“你号里的视频早被人删了。”
“相机里有，我没删。之前的话逗你的。”程竞忍俊不禁。
孟招傻眼了，“相机里那个储存卡我不是偷偷弄坏了吗？”
“我有两张，你弄坏那张是新的。”
其实程竞也没料到这人居然会为了一个视频专门来弄坏他的储存卡。这件事纯属巧合，拍完孟招那个视频内存就满了，他只能换张新的进去。
人算不如天算。
“爸爸，我错了。别把我那个视频发出去，谢谢。此刻
您就是我的命根子，最重要的命根子！”孟招认错很快。
程竞此刻已经走到孟招身后，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西装一身精英气质的人，耳边是一串他的念叨声，还真是
反差。
“孟招，你瞎了啊。我在你前边站两分钟了。”
语调懒懒的。
孟招一转头，映入一张熟悉的面孔。他赶紧迎上去，笑得十分谄媚，“我们竞竞回来啦，好久不见又帅了一点，”他又扯下程竞单肩背着的包，“给我给我，别累着我们竞竞了。那个…储存卡在哪啊？”
“德行。”
程竞嗤笑一声。
二人准备去吃顿晚饭，孟招特地约了一家郊区饭店。神神秘秘的。不告诉他地点，也不说名字。
说是郊区真不为过，在高速公路上都开了两三个钟。接着又是走小路，黄土地开了一片又一片，黄花菜在车上都能颠蔫了。从白天开到天黑，才到了孟招口中神秘的“只应天上有”饭店。
饭店虽然位置偏僻，上菜却快，十来分钟菜就齐了。
中途孟老爷子还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程家那小子学他哥飙车进医院了。”
程竞：“？”
俩人的筷子停了，认真听老爷子继续说：“其实吧，也没多大事，是他晕血。但是程家上下都出去旅游了，家里连只猫都没有，他们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让我托你去医院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我去不了，现在在外边吃饭。”
老爷子“嘿”一声，听上去是真生气了，“我是在通知你，没跟你商量。过半个小时你没到以后就别回家了。”
说完，便把电话挂了，没听自家孙子一句解释。
孟招大脑飞速运转，过了几秒，他嘴角上扬，十分狡黠。旋即他解锁手机，划到备注是“提子”的联系人，把电话拨了出去。
又是哄又是骗的，孟提终于愿意出门，孟招也松了口气。
二人赶紧坐上车准备去医院。
紧赶慢赶算上时间路程也得两个小时，等两人到达医院后已经是凌晨两点。
病房门口已经没人堵着，大概是程家阳已经进了普通病房。
病房里只有孟提一人守着，其他人早就比她先行一步。她一边守还一边念叨着几句含糊的话，嘟嘟囔囔的跟小孩一样，语气听起来怨气冲天。
孟招叫她：“提子。”
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起来，跟见了救命恩人似的，就差磕头了。
这种神态跟一种小动物很像。
程竞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动物是小松鼠。这种动物觅食到喜欢的松果总会激昂地将果子抱走，欢天喜地的，眼睛也突然就变得亮晶晶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孟提朝两人走近，冲孟招展示自己的特大特黑版黑眼圈，“你看看，我的黑眼圈都快比我眼睛大了，你居然现在才来。我牺牲掉了我宝贵的美容觉时间，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戴就跑过来，”她仔细思考了两秒，随后又朝孟招抛了个眼神，“你懂的。”
这两秒恐怕连包是什么款式接下来怎么配货都一并想好了。可孟招不能拒绝，不然待会他就得当程家阳隔壁床的病友了。
孟招那叫一个骑虎难下，电光火石间，他扯了扯旁边人的手，将人一把推出去，“程竞在，叫程竞买。他跟程家阳还有血缘关系呢，我不能跟他抢功劳。”
孟提：“？”
扪心而论，孟提被孟家养得很好。吃穿用住样样不用愁，甚至还高出别人一大截。哪怕她跑到南非过了五年没补助没工资的志愿者生活，孟老爷子也坚持每个月给她打一笔不低的零花钱，足够她在颠沛流离的居所过得很好。她是在一家人的爱里长大的。
更何况是一个自己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男人跟女人的思想差异就在这里。阔别八年，女人压根无法跟一个在此期间完全没有联络的人正常交流，无论之前的关系有多熟稔。感情是需要维护的。男人却不一样，他们的感情有长久的冷冻期，他们会把许多段感情放到冰箱下层冷冻起来，等到下次再拿出来他们依然会觉得这段感情跟之前一样，新鲜、热络。
所以孟招根本不懂他那平常能一只手单挑十几个男人的暴龙战士妹妹为什么突然沉默，他本着“程竞不买就得他买”的原则在越挫越勇的路上继续前行：“怕程竞买不起啊？你可别小瞧他，我们竞，清阳市赛车小王子，星远巷富豪榜Top1!”
程竞比孟招上道，至少他没强行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给孟提留了一道安全妥帖的分界线：“没事儿，现在没想好就慢慢想。想好了让你哥告诉我，我帮你买。今晚确实辛苦你了。”
听完这话，孟提眼眶有点湿润。
说实话程竞没变。不管是性格还是长相，都没变。他永远是这群人里最懂得抚慰人的，用的方式直白又周到，给人提供不少正向的情绪价值。
前段时间她刷到一个帖子，问题是：你高中时喜欢的那个人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底下评论大多是昔日男神变成啤酒肚猥琐大叔，笑侃着还好高中没有跟男神在一起。
孟提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并没有程竞的私人联系方式。只能像个小偷一样从孟招那里窥探一点他的现况。就算知道程竞的社交软件，也无从得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只会偶尔发些照片上去，没有自己的照片，只是一些黑白怪诞的画面。那是他独特的世界。滤镜依旧被调成黑白色调，他依旧喜欢玩胶片。
也很感谢他之前留下的习惯，总喜欢把照片存放进个软件。这是孟提能窥见到他的最后一个关口。
是窥见，不是连接。她从来都走不进他的世界。
她不了解他，高中到现在，都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机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