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48、独自逆潮归４ 好想看他们

　　他想到老妈有时候气急了就会指着他的鼻子骂：“如果不是因为你哥，你觉得你还有在这儿吃我的饭的机会么！”
　　我还不稀罕你家这口饭，别把人说得这么贱行么。姜和越觉得许美虹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伤人有多深。纵使你对姜连诚有再深的执念，但那早是过去了，既然你生了我你就要知道你老了要依靠的人是我不是他。
　　不过现在这句大概也可以推翻了。
　　就算听姜明正那么说他感到很幽怨，他也还是没办法埋怨他老爹。除了作为姜和越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身份，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完结自己永无止境的悲伤命运。

　　去接姜连诚那天，姜明正毫无缘由地拉起了肚子，而且拉到整个人都起不来的境地。
　　“你这人怎么越来越没用了，这么关键的时刻掉链子，你当爸的不去让小诚怎么想啊？！真是的！”
　　许美虹穿的非常正式，这是她出席非常正式场合才会穿的套装，为了这次重逢她还专门烫了头发。自从年纪大了，她很多年没穿过高跟鞋了，这回她也挑出最庄重的一双高跟鞋细细擦拭。出门前她还精心化了两个小时妆，让她这个已经是老太太的人看起来年轻很多。她大概把这次见面看得比接见国家领导人更重要。
　　“姜和越，走！”她大声招呼。
　　她原先的打算是让姜明正开他那辆新车去接人的，那会显得比较体面。临时姜明正拉肚子拉的整个人要死不活不能出门，姜和越对他老爹那辆车又很不上手，许美虹对于用老姜淘汰给姜和越那辆旧车去接她的心肝宝贝，感到特别窝火。
　　“妈，还有五个小时呢……”
　　“提前一点去怎么啦，耽误你时间啦，你有时间睡觉怎么就没时间提前一点出门？！难道还要让你哥哥等我们啊，你有没有礼貌啊！”
　　她对于这父子俩失望到爆，在她人生的转折点上这两个人一个出不了门一个不想出门，简直活生生把她气死了。她现在就没法儿心平气和跟这两个人说话，这两个人太可恨了，他们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她是最早到地方的，她的心情就突然好了，跟扳回了点什么似的。没过多久电视台的两个记者跟民警一起过来了，看到她记者兴冲冲地问：“您是经常向报社投稿的许女士么？”
　　然后她们愉快地攀谈起来，期间还提到了连载和出书的事。
　　姜和越摇上车窗，把那些人隔绝在这个小空间之外，拿出手机看见一条未读信息。之前他把手机调成无声，一路上什么都没听见。
　　“送你的礼物还满意么”
　　只有这九个字，还连个标点都没舍得打。这是什么奇怪的人，恶作剧么？因为看是本地电话，他就拨了过去。
　　“喂，姜先生，送你的礼物还满意么？”
　　陌生男人的声音，说着和信息里一样的话，还知道他姓什么。
　　“喂，您好，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以后好好享受吧。Bye~Bye.”
　　对方的byebye还带着奇怪的调调和尾音，听起来还那么兴奋，简直跟个变态一样。想到变态二字，他突然想到差不多两周前有一个跟他会过面的男人。
　　不会吧，是他干的？难道是指姜连诚这件事么，是高阳把姜连诚带回来的！姜和越心跳突突的，他想起那个人恐惧的感觉又开始升腾了，就像后来即使能指挥着整个部族把黄帝揍得连连败退的蚩尤，在见到颛顼那张变态的脸时还是会被吓尿。这种悲哀的事，四千多年以后也没有改变。
　　高阳就像知道他还有条软肋一样，姜连诚对于他来说，杀伤力确实不小。从许美虹这几天的反应来看，以后大概没他好果子吃了。
　　这他妈算什么操蛋的狗屁礼物。
　　然后另外两家家属也到了。接着电视台广播台也来了很多人，人民英雄局长也来了。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围观的民众，其中以母亲身份而来的中年妇女居多，她们中个别人还带着锦旗，看样子是想在最关键一刻把锦旗送给这个老案子的最大功臣。这叫人有点怀疑这个群体是专门请来的催泪托儿。
　　记者们开始四处采访，还有人跟着摄像，他看见许美虹在摄像机面前恰到好处地抹抹眼泪，妆容也还完好。大概会在电视上直播吧，高阳或许还在某个荧幕前看着整个事件呢。
　　外面越来越吵，民警拉上了警戒线，把家属和其他民众都挡在路边。
　　姜和越把身体放低，趴在方向盘上，希望最好没人注意到他。不久前还有个口音很重的大妈在他车窗外被一个满脸是汗的小伙子采访。
　　然后他的电话开始震动，是姜明正打的。
　　“喂，接到了么？”
　　“没有。你把电视打开吧，有不少人在采访，应该会有直播。”
　　“哦哦好的。你千万别急，多哄哄你妈妈，让她开心点，知道了么？”
　　“嗯，知道，不用你说。”
　　挂断电话后他默默地看着那些人在不远处跑来跑去，真好玩，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
　　明明这应该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将是激动人心的一刻。姜和越却很想笑，充满了无语和鄙视。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很奇怪，这样的事件，他怎么就是这种态度呢。还想着路上出意外吧，让他们全白跑一趟吧，好想看他们兴奋之后更加失望的表情啊，自己还有没有人性了呢，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呢。果然还是应该更自私一点对吧，那就再自私一点好了。
　　五月底正午的阳光照射着一辆辆随便停放在人群之后的车身上，他在闷热的车里玩命地出着汗，早上新换衣服粘在了身上，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一点也不想开空调。
　　后来他竟然在闷热和嘈杂声中睡着了，许美虹突然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把他惊醒，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据他出门已经过了七个多小时了。
　　“小诚啊，快上车，你爸爸在家给你做了你以前最喜欢的糖醋鱼呢。”
　　许美虹的语气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讨好。接着感觉到后座沉了一下，姜和越从后视镜上看到了那个人，皮肤晒成古铜色了，脸上有些沧桑都是胡茬，听说他们受过不少苦，这样的话一点也不奇怪。即使如此，姜连诚的五官英挺，和记忆中的黄帝蛮像的，大概黄帝年轻一些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吧，不过在岳狄的记忆里只见过他老不碴拉的样子。他猜想那个叫樊建设的应该也是个很帅的男人，要不年轻时的老妈怎么会那么神魂颠倒。
　　接着许美虹坐到了姜连诚旁边，对姜和越说了声：“走。”
　　“妈，我在那边天天都想着这么一天啊”姜连诚即使这么多年和许美虹未曾谋面，叫起妈来就然还这么流畅这么自然，姜和越的危机感又加深了一点。
　　“我和你爸也是啊。”许美虹的声音听起来大概又哭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