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49、独自逆潮归５ 果然时间这

　　“当时车上着火了，老师把玻璃打碎了，把我们三个从窗户塞出去，我们刚跑到路边去求救，那车就爆炸了。我们只好沿路走，有辆车停下把我们拉上了，后来就被带到山里，张惜燕说我们一定是被拐卖了。那些人让我们去收保护费，后来好多次想跑也没跑掉，还被威胁再跑就用毒品控制，我们谁也不敢跑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完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讲的这么动情这么连顺，简直就像专门练习过一样，姜和越想着。许美虹听着老心疼了，整个叙述中都是她抽抽搭搭的声音。
　　“妈，你和爸这么多年还好吧？”
　　“我和你爸啊……就那样呗。不过你回来了，就好了。”
　　姜和越不太想听他俩的攀谈，他正准备把精力全部放在做一个好司机上，许美虹突然朝他炸出一句：“你开空调啊，车里这么热你把空调打开啊！”
　　姜连诚歪过头朝驾驶座看，他一直忽略了司机，从刚才他老妈说话的态度来看，这个开车的许美虹不但认识，关系还不一般。
　　“这是……你弟弟，姜和越。”
　　这句话在姜和越的记忆里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这次被介绍的换成了他。
　　“弟弟？”姜连诚脸上有些疑惑，马上又变成哦懂了的表情。
　　许美虹的泪点就再一次被戳中，这就是她以前最怕的，她很害怕自己的感情不能全心全意放在姜连诚身上，如果她给不了他最好的，她就会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这扭曲甚至有点变态的爱，对于姜连诚以外的人来说都是极不公平的，这种扭曲的事实在她眼中却又是极为正常的。她这种深切的无所不能的感情，在别人看来是荒谬甚至可怕的，但沉浸在这种幸福感里的她竟然从来毫无察觉。
　　“弟弟……哦。”姜连诚收其他的脑袋移回原位。
　　“给你哥打个招呼啊，上车这么久了你怎么回事，没礼貌。”
　　“哥。”
　　他打开了空调。
　　“这孩子平时就这样，有时候不知道脑子里想啥呢，你啊别跟他计较。”
　　“没有没有，毕竟要专心开车嘛，我不该打扰他。”
　　后座那两个人的对话内容，好像又和记忆里惊人的相似了。
　　他把空调又调冷了一点。从刚才打开到这会儿，风洞就一直对着他呼呼呼的，燥热中突然的降温让他有点头疼。不过既然已经被吹伤了，那就让温度再低一点、头脑更清醒一点好了。
　　“你干什么，叫你打开降降温，开这么狠烧油不要钱呀！”许美虹又叫了起来。
　　姜和越这回懒得理她。
　　姜连诚也再没有说话。在他几乎已经快要消失的记忆里，他的妈妈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她的面庞还年轻姣好，看人的眼光是柔和的，永远都是细声细语地说话，非常温柔。果然时间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要脸么，他记忆中母亲的样子似乎在时光的变迁中越来越不清晰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她曾经的温婉美丽，取而代之的是妆容无法掩盖的苍老和叫人难堪的刻薄。
　　“小诚啊，还记不记得以前的家在哪里了？我们已经搬到新房子去了哦。”
　　“你的所有东西妈妈都没动，还原原本本给你留着呢。”
　　“回来任何事儿都别急，我会帮你安排的。你呢，先只管休息，啊对了我已经退休了，你想出去的话可以叫我陪你。”
　　一路上就许美虹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着话，直到到家。
　　许美虹开门后，把姜连诚先请进屋。姜明正手里握着锅铲，另一只手在围裙上蹭着，从厨房走出来，想笑又没自然地笑出来，表情可以形容为诡异，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回来就好。”
　　看这个样子他也吃过药了，也按着自己的要求准备了拿手菜，许美虹也就没再担心。
　　姜和越因为闷热的时候大量出汗而严重缺水，他像水牛一样痛饮一顿就回到了房间里。平时这家人谁都没有关起房门的习惯，这次他关上了房门，为保险起见还上了门栓。
　　他平平展展躺在床上，胃里的水滚动着发出响声。起先被吹得有点头疼，等回到家就演变成了严重的头疼，倒下之后就再也不想动，他按着额头想那个陌生人说的话，居然还叫他好好享受。
　　到了晚饭时间，许美虹按以前他们围着桌子的座次安排了座位，然后给他们分发了筷子，准备先发表一段感言，然后大家吃饭。
　　“那个……”姜连诚毕竟是新到这里，虽然面对的是父母，他还保留着一些客气。
　　因为姜和越还没有上桌。
　　“你不用管他，他饿了自己会吃的。”许美虹抢着回应道，她和姜连诚重逢的第一顿饭，还是很想回到过去的感觉的，如果多出姜和越的话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这时候她还有点欣慰姜和越比较有眼色。
　　姜连诚又看着姜明正，姜明正没说任何话，他也不想说任何话。
　　因为这件事卡了壳，憋没了原先发表一段感言的气氛，许美虹也就放弃了。她觉得该说的她在路上说了那么多，大概也可以了吧。
　　晚饭过后许美虹向姜连诚展示了那间始终空着留给他的房间，姜连诚很感动，但是没有她预期中他应该会有的表现。
　　这时的许美虹很颓丧，姜连诚已经对家里这么陌生了，她必须得更努力地弥补他才可以。这就是许美虹的觉悟。
　　因为吹空调的头痛，再加上躺下后不知不觉睡着没有换衣服也没盖上任何东西，半夜醒来后，姜和越的头疼发展到了想撞墙的地步，还伴随着喷嚏和鼻涕，他意识到自己感冒了。
　　他摸摸索索吃了两片药，忍着饥饿感继续睡去。第二天还是周末，他也就不太担心如果还是会继续头疼的问题。

　　星期天的姜和越还是在被头疼所困扰，虽然没有想撞墙那么严重，也让他像死狗一样在床上趴了一天。
　　期间只有在出去倒水喝的时候在饭厅跟姜连诚碰了一次面。
　　姜连诚看他一脸颓废，还吸着鼻子，问了句：“你感冒了？”
　　“嗯，没事。”
　　这就是他们正式跟对方说的第一句话。
　　以后的姜和越想起这两句话的时候，知道姜连诚还是关心过他的，想着如果没有高阳在这里瞎搅合，他和姜连诚也能慢慢成为亲密的兄弟吧。当然，这个世界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和可是。
　　“叫他昨天把冷风开那么大，吹坏了就高兴了。”许美虹在客厅说了一句，其实她是怕姜和越把感冒传染给姜连诚。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姜明正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他有自己的愧疚，在姜连诚回来后，对姜和越的愧疚就又加深了。
　　那天下午，许美虹摘着菜，对戴着老花镜吃力地盯着电脑上文件的姜明正说：“做饭吧。”
　　姜连诚想帮忙，被许美虹哄着回去了。没错，是像哄小孩一样哄回去的。
　　姜明正又为了一顿饭忙活的一身大汗，浑身油烟，许美虹对他这两天积极做饭的态度很满意。虽然经常做饭的是许美虹，但她做出来的东西仅限于可以吃，而不太经常下厨的姜明正却可以再加上味道这一点。
　　“你饿了吧，饿了就先吃。”许美虹给了姜连诚一双筷子。
　　“没事儿，等爸忙完了一起。”
　　“没关系没关系，你先吃吧。”
　　黄昏投进来的一点光线照在姜和越脸上，他还是躺着，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许美虹和姜连诚的对话。
　　饿了就可以上桌先吃，我可不记得我曾经享受过这种特权啊。他一边继续头疼一边想着，在他的印象里，家里晚辈是不可以在长辈之前上桌的，从他的堂兄弟和表姐妹中，大概谁都没有例外。
　　没有人被允许过这种特权。
　　姜和越翻过身，光线又照着他的后脑，有点热。他就抱着枕头嘿嘿地笑了两声，真是糟糕的规矩啊。
　　不过，大概因为他是姜连诚吧。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