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47、独自逆潮归３ 那份坚定的

　　“你我都是有这么多兄弟姐妹的人，你不觉得一心一意照顾一个孩子更好么，有其他的孩子父母的感情就要分成几份了，偏颇了其中一个对其他孩子多不公平啊。”许美虹还是不变的语气。
　　“有个兄弟他们以后也好互相照顾嘛，再说远点等我们老了，路都走不动了，孩子的压力也小一点是不是。”
　　“明正，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退休一起去福利院么，我们怎么能给小诚添麻烦呢，你都忘了？”
　　“我觉得还是……”
　　“好了别说了，什么小弟弟小妹妹的，觉得爸爸妈妈都不爱他了，小诚听到了会伤心的。”
　　无论他说多少次，许美虹都没有答应过他。
　　虽然婚后许美虹对他百依百顺，唯有在这件事情上她绝对不会松口，一步都不会让出来，始终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决不动摇。那份坚定的信念简直就像敌人拷打下的烈士，到死都不出卖战友。
　　或许她对自己这么好，就是因为有愧疚呢。姜明正经常这么想。
　　这是姜明正的一大心结，压了他整整九年。
　　在姜连诚九岁那年，读小学三年级，有一次代表学校去邻城参加比赛，那是极大的殊荣。当天早上许美虹给他换上了新衣服，给他做最喜欢的早餐，出门之前还鼓励了他要加油。结果这就是她跟这孩子见的最后一面。
　　那天下午传来的消息，车子在回来的途中跟其他车辆追尾，两辆车都烧的只剩一点架子。去参加比赛的一位老师带着七个孩子，那辆车包括司机在内、老师和其中四个孩子有六人遇难，剩下的三个孩子下落不明。下落不明的其中一个就有姜连诚。
　　得到这个消息许美虹就晕了。
　　她苦苦等待搜寻姜连诚下落的消息，每天寝食难安，几天就瘦的明显，甚至生出很多白发，只能说她形容枯槁。
　　就过了还不到一周，就被草草定案为死亡。这种事情让许美虹怎么能接受，她哭也哭闹也闹，还上了报纸头条。
　　大概不止姜明正一个人对姜连诚有所怀疑，许家两老也觉得有问题，虽然姜连诚那小孩确实没啥问题，但说起樊建设来这两个老人想起当年还是有股怒气。不过毕竟那也是他们的外孙，虽然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也因为面子上过不去谁都没吭气。让他们再生一个小孩就是老姜的建议，但是许美虹就是死守着姜连诚绝不放手。
　　“爸，你去求求他们吧，不要这么快就放弃行么？”
　　她央求长辈们帮忙，又到处托同事打听，奇怪的是只要她提起这件事，所有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避开她。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般不放过一丝一毫地无望寻找，在他人看来就跟疯子一样。
　　毕竟也是老相识了，后续两家老人达成共识，都建议他们重新养一个。既然定论为死亡，那就代表不会再有人为这件事继续查下去了，坚持也是没有用的。
　　如果连她的爸妈都这么说的话，她再坚持也没用了。
　　她早两年的状态就跟灵魂丢掉了一样，常常一个人发呆，眼神空洞。在姜和越出生后她甚至经常会忘记喂他，这种糟糕的样子老许实在看不下去，带她去看精神科。她患上了严重抑郁，每天吃很多药，用了两三年才缓回来。
　　当她再回到中学任教，同事们发现她对学生没有了之前的耐心和宽容，变得专横暴躁，训斥学生的声音整个楼层都能听见。有时同事们会私底下悄悄说她丢了孩子真的和丢了魂一样，电视上演的还真不是骗人。
　　其实姜连诚本来是有被找到的机会的。只是这件事除了姜明正，谁都不知道。
　　姜连诚失踪第三天，姜明正有个外地同学给他打了电话，说看到过疑似于他家孩子的人，叫他赶快报案。姜明正嘴上对这位同学千恩万谢，等他挂了电话又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每天继续在脸上摆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和许美虹到处打听。如此耽误的话，那么找到姜连诚的机会就被他掐断了。
　　后来他听说丢了个女儿的张姓人家，因为母亲不喜欢那个孩子有让警方放弃的想法。他私底下联系了那位张太太，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因为张家经济条件并不好，姜明正咬着牙取了他几年的积蓄，还问他家老爷子借了一些，加上张太太出的一部分资金，这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让警方放弃这个案子。当时的局长嘴上说着人要有人性，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等他们走后又把好处收入囊中，两天就定案为死亡。
　　姜明正就这样完完全全把姜连诚从这个家里抹杀掉了。
　　许美虹晚上经常做着姜连诚哭着喊妈妈的梦哭醒，姜明正也经常做着姜连诚回来向他复仇的梦惊醒。有着截然相反思绪的两个人却达到了行为上的高度一致，这对于不知情的许美虹来说是一点安慰，她无知地以为全世界都把姜连诚放弃了，只有丈夫还和自己站在一起。而其实最后狠狠推了一把姜连诚的人偏偏就是她那时最信任的丈夫。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快她同意了姜明正说再养一个的想法，才能有姜和越的顺利出生。
　　即使许美虹看姜和越出生长大，也完全不能替代姜连诚，更何况这个小孩跟她的姜连诚还有很大的区别。姜和越小时候非常难带，总是不肯好好吃饭，大人满房子追着给他喂也半天没见吃几口。性格不太好，不主动找小朋友玩。上学之后也不愿意努力，把她气得半死。工作之后非常吊儿郎当，当了四年实习的，要不是因为他老爹的关系，大概一个月就得滚蛋。
　　总之姜和越就跟故意的一样，就要和她对着来，她越不喜欢他怎么他就偏偏要怎样。在被教训之后还一脸无辜地装可怜，许美虹真想掐死他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遍，或者当初生他就应该刚出来就一屁股坐死！
　　这个跟姜连诚差太多的死小孩，真是要把许美虹搞疯了。
　　姜明正也没想到姜连诚的事会对妻子有这么严重的影响。他觉得搞走了碍他眼的姜连诚，自己并没有从此就能轻松起来，反而更苦闷了，同时还牵连到与此无关的姜和越。这让他很愧疚很愧疚。

　　“所以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丢孩子的另一个家庭。”
　　姜明正已经喝得微醉，自从上了年纪，他有好几年没沾过酒了。
　　“本来上次在你租的房子就想和你说，可还是觉得说不出口。”姜明正放下酒杯，“那几天我老是做跟以前一样的梦，实在是受不了啦，这事我一定得说出来，憋了几十年了。”
　　“嗯。”姜和越实在不知道他还应该说什么。
　　“结果他真的回来了，简直像来找我复仇一样。”姜明正捂着额头，酒精让他的头开始闷痛了，“都怪我，当年造的孽。”
　　“都过去这么久了，后悔也没用对吧，别想了。”
　　如果许美虹这辈子就沉浸在姜连诚给她带来的幸福感不就好了。
　　对于姜和越来说他在被许美虹使劲折磨，许美虹也觉得他在使劲折腾自己，明明这种双方都觉得很没□□儿的事，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随便让他出生，真是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