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38、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虽然她无法

　　孟梓默刚从家乡出去上高中的时候，第一个同桌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孩。
　　这个同桌是学校公认的才女，从小学钢琴和书法，经常在合唱活动中弹奏，在校际展中写标语，虽然不算非常漂亮，依然是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对于这样一个第一映像是头发上散发着淡淡香味穿着紫色裙子的女孩，孟梓默起先搬着课本坐在她旁边时心里非常忐忑。她知道同桌家境不错，从小她一直觉得有钱人都是傲慢不讲理的，她很害怕同桌会看不起她、嘲笑她。
　　同桌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去其他班找朋友玩了，她偷偷朝同桌抽屉里看了一眼，同桌的书包样式好像和其他同学都不一样，她轻轻摸摸材质，好羡慕，她的书包是奶奶用爷爷的旧衣服做的。她不和同桌主动说话，同桌有时会找她聊几句，都是同桌问什么她就答两句。
　　有次同桌凑着下巴看着她，说：“如果把你跟我合并成一个人就完美了呀，你长的这么漂亮。”
　　孟梓默红着脸继续写作业，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确切地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种话，她长到16岁都几乎没有漂亮和不漂亮的概念，在她眼中的同学只有两种，一种是跟自己一样的人，和她一起住校的同学都跟自己一样从其他地方来到这个城市，一个人怀着各自的愿望默默地努力着；一种是本地的同学，这些人的存在大概就是她刚在商店里拿着几种甜酱艰难地对比哪个更优惠，提着几样最便宜的东西出了门就看见同班同学跟父母一起上街，同学的爸爸还站在向阳面用身躯给女儿遮太阳，这种对比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生吧。同桌的定位不属于前两个任何一种，是特殊存在，那也是高不可及的存在。
　　这是高不可及的存在对自己说的话，她说自己漂亮，这让孟梓默心中萌出了一颗小小的芽。
　　同桌散开了她的两条麻花辫，给她束起了高高的马尾，把自己头上的发饰取下来扎在她头上，说：“你就适合这样，特有气质，跟芭蕾舞演员一样。这小玩意儿就送你好啦。”
　　她赶快把发饰取下来，爷爷跟她说出去不要随便收别人的东西，虽然没钱也要有志气。她小声拒绝：“不行，我不能拿的。”
　　“没关系啦，我家里还有很多的，我昨天挑了半天觉得这个很适合你，你不要就是不给我面子。”
　　她知道同桌几乎每天都会换一次发饰，跟着她的衣服而变。这一天她穿着一件浅黄的及膝连衣裙配一件背后有一个蝴蝶结的白色短外套，米黄色方口皮鞋和浅黄花边的白色棉袜，头上扎着这个带着蕾丝的白色发饰。
　　这个发饰没有太多繁复的设计，简单大方。但如果是同桌的东西，应该很贵吧。这是孟梓默得到的第一样发饰。从此之后她也经常留意着商店里挂在墙上的发饰，轻轻抚摸它们的纹路和质感。
　　在她高中的第一个冬季，学校如例举办纪念一二·九的活动。她的班级准备报全班大合唱，因为是入学后第一次参加规模较大的活动，而且还每人都有机会，同学们的积极性高昂，在班里热烈讨论着服装队形等各种问题。学校的音乐老师推荐他们唱《映山红》，需要一个领唱，他们的讨论卡在这里，好几个女生都说自己能胜任，希望领唱可以是自己。在她们争论得都快吵起来的时候，同桌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地说：“你们别抢了！”
　　男生们目光都炽烈如火，他们都以为她会说“我来”，结果她一掌拍在孟梓默的桌子上：“让孟梓默领唱。”
　　男生都是“啊？”表情，女生都是“切！”的态度。大家都坐着只有她站着，带着一种睥睨群雄的气势，她说：“就让她来，她比你们谁都合适，我很清楚。”
　　因为是同桌这么说的关系，同学们都不再多说什么。
　　“你干什么啊？”
　　别说去当什么领唱，她都没大声在别人面前说过话，突然让她在全校面前给全班当领唱，实在太恐怖了。
　　“你的音色非常好。”同桌一脸安啦的表情，“以前也学过声乐，不过我天生不适合唱歌。但是那段时间看老师给其他人上课，听了很多人的歌喉，我知道的，你有这个潜质，只是技巧运用的问题。不过你放心啦，我会拜托老师指导你的。”
　　“不是……我是说，我是说……”
　　“你啊，为什么就不可以自信一点呢？”同桌摸摸她又换成双麻花的辫子，“永远都是这个发型，我给你的东西你干嘛总是不用呢？”
　　在同桌的强制指导下，孟梓默真的就这样作为领唱去参加合唱了。活动当天，同桌给合唱弹奏，她穿着简约的白色长裙，白色的长筒袜下一双白色高跟长靴，长发盘在头顶，别着一片白色的羽毛状发卡，男生都看呆了：白色高傲的冰雪公主。孟梓默的衣服是同桌借给她的，一条带着渐变效果的红色连衣裙，上身是浅红的，下身深红的纱摆层层叠叠。这是她第一次穿上这种衣服，镜中的自己的造型就像花托上即将开放的海棠花。班主任用了一个中午给她盘出的复杂发型，被同桌直接抽掉班主任和几个同学艰难困苦固定上去的花纹繁复的卡子，她的头发一下散落开。
　　在班主任和同学们惊呆的目光中，同桌给她束起了高高的马尾，扎上艳红的头绳，对一群目瞪口呆的人说：“她啊，最适合这样。”
　　活动过后几天，同桌黑孟梓默说：“你知道么，全校都在讨论你的事哦。你那天表现的太棒了！”
　　同桌没说其他班的同学常常在他们班附近找那天的领唱，但是看所有女生都走出教室也再找不到那天的主角。孟梓默换下裙子穿回平实简朴的衣服，取下马尾的头绳编回双麻花，她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即使是坐在会场第一排的人和她迎面走来也没发现那就是她。
　　“谢谢你。”孟梓默红着脸说。
　　“不用啦，是你自己表现出来的嘛。”同桌看着她又变回原样的发型，“说了用我给你的东西嘛，那是带着魔力的哦，会让你变得更优秀。”
　　同桌没参加期末考试就和父母一起出国了，孟梓默又有了新的同桌。之后无论谁坐在她旁边，她还是经常会想起自己的第一任同桌。在同桌的影响下她逐渐活泼起来，有了几个朋友，从低着头走路的土妞变得逐渐闪亮起来。她认为那都是同桌教给她的，带着魔力的发饰给她带来了自信。
　　她收到同桌的来信和各种景色的明信片，同桌和她说起游乐园的云霄飞车，高档餐厅中自己所欣赏的独特设计，乐团组合的新歌……虽然她无法理解那都是什么东西，但是她感觉到了，有一扇新世界的门就在她眼前，只是她现在还没有推开它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