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16、凤凰于飞２ 他在屋里缩

　　文字学习结束后，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因为都在山里，雪掩埋了原来的路，这时从山上下来对于不少人来说是有困难的，不像魃那种很强悍的，走冰原大川如履平地。
　　大家的父母都一起慢慢往上走接应他们，踩出的道就可以看见下山的路。这一天非常热闹，不断有人在回去的路上碰到家里接应的人，然后从大队伍里脱离出去。魃说她就不下山了，想整个冬天在树洞里过夜。岳狄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这也提醒了他之前云师的训练不理想这一现实，走一步滑三步，扛着的东西也慢慢变重了。而且应该不会有人来接他吧，康回他们都是很忙的。
　　有时候岳狄一个人安静着的时候，就会想到以前和老妈住在那个小院子里时候的事。虽然之前总是想走出那个小世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长大后想像个男人一样到远一点的地方去闯闯，甚至想着或许可以去见见自己的父亲，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可当他真的离开了，走出了那个小院子到了外面的世界，又想退回到那个小院落去了。外面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或许他就是适合一个人坐在院里子看日出日落，即使是这样一个人，也不会觉得孤单。
　　一个人是永远不会觉得孤单的。孤单这玩意儿是需要一人以上才能体会到的，比如因为指定的人不在的话，身边有再多的人都是白搭。因为魃不在，所以才会无聊。
　　此时他有点怀念那个小院子的生活，只有他一个人的平静。周围一片热闹的喧嚣，每个人都很兴奋，嘴都没停过。但他觉得夹杂在这堆情绪高昂的人当中，丝毫没有受到他们情绪感染，而且还在热情包围中内心变得越来越淡漠。别人的快乐，似乎从来和他没有关系，他不止一次这么感受过。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应龙了。
　　应龙脚力很好，慢慢和他拉开了距离。沉默地走了一段，应龙回头开始等他，还帮他拿了东西。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谢谢。”
　　“没事儿没事儿，”应龙说，“没人来接你啊，是不是他们忘了？”
　　“啊，大概吧，他们平时很忙。”
　　“我家也是啊，我爸经常不在，我妈可能还在照顾弟弟妹妹。”
　　应龙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好像以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岳狄对他还是心有芥蒂。
　　他不确定应龙对以前在训练场的事应龙是不是忘了，或许他这种性格的人是忘了吧，但岳狄把每件事还是记得很清楚，这使他没法儿坦荡地面对应龙。
　　又走了一段时间，岳狄觉得脚都冻木了，鞋边上的雪踩成了冰渣，裤脚也沾着雪，吸进去的空气几乎可以让鼻子里结冰。这好像是他经历过最冷的一个冬天，冷的有点无法忍受。
　　后来有个高挑的男孩跑过来，和应龙长得很像，应该是他弟弟。然后应龙就和他弟弟一起走了，岳狄又重新扛上他的物件们，慢慢地自己走着。
　　路已经快看不清了，又开始下雪，落在头上的雪慢慢化开又结成冰渣，前人踩出的道也在逐渐被掩埋。岳狄开始担心，虽然天色还早，这样往下走虽然可以回到山下，或许也会遇到危险。走到被雪埋住的又没人走过的路可能会有深坑，绊人的横枝，无论哪种在周围没人的情况下岳狄都应付不了。这时他觉得如果那群聒噪的人还在身边就好了。或者回到山上，去找魃的话也是可以的吧。但是回去的路也同样正在被掩埋吧，走错路大概在雪化之前都要困在山上了，会冻死吧，如果没人找得到他的话。况且走了这么久，离山脚应该也不远了，那应该快点了。
　　视野里全是白的，抬头连灰色的天也被飘落的雪花遮住了。
　　之前的初雪，大家早上醒来从房子里扑到雪地上，开心的不得了。他在屋里缩在小火盆旁边，听着外面的笑声，想到的却是前一年的冬天，他双手被捆在树上被他们当成投掷靶子，他们笑的也是这么开心。也是那件事以后，他讨厌下雪，特别讨厌。雪这个该死的东西里，饱含着他无法洗净的耻辱和懦弱。
　　他也听到过长腿和应龙的对话，长腿说：“我最喜欢这样的季节了。”应龙很疑惑：“为什么？”长腿娇笑：“笨死了啊！你不觉得这样的雪很美么？”应龙说：“还好吧，我就觉得很冷。不过打打雪仗还不错，嗯，滑雪也挺好玩的。”长腿敲他的脑袋：“真是的，让你一说一点意境都没有了。你看我们一起站在这里，让雪落在我们身上，不是一起相依到白头了么？”应龙一脸“说人话”的表情看着她：“你们女人，就喜欢说一些让人搞不懂的话。”长腿推了他一把：“你太不懂得浪漫啦！喂，胖子他们好几人的爹都给他们选好媳妇了，你作为老大难道要落后么？”应龙说:“在我成为云师正式成员之前，是不会考虑这些事的。”长腿踢了他一脚：“每年才三四个名额，还全从那些16岁以上那组里选，你还要让我等多少年啊！”“我没说过……一定要娶你吧。”“你去死吧！”
　　在别人眼中的雪，似乎也有其他私情。
　　但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周围都是那么干净纯洁的颜色，感到了深深地孤独和恐惧。这片白色包围着他，磨牙吮血地想吃掉他。他开始怀疑如果这雪再这么下下去，他再不快点走到山下，或许真会死在这里，冻成一根白色的冰条。来年春天或许会有人发现他，然后草率地把他埋了。或许康回雨伯和魃会来看他一眼，说几句悼念的话，记得起来每年可能也会祭奠他。然后除了绿倪也没人为他流下一滴眼泪。
　　这实在是太悲哀了。就这样死掉或许会很轻松，但这样也实在太难看了，短短的一生未免也太不堪。来个人救救我，谁都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岳狄心中发出悲哀的祈求。
　　前方好像真出现了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在雪的背景里若隐若现。他从树上折了一支枯枝，探着前路小跑起来，滑到好几次，沾了一身雪。
　　如果追上前面的人的话，或许就不会走错路了。可能是应龙他们，是下雪阻碍了他们的脚步，才变得慢下来的吧。如果是应龙的话就太好了，虽然岳狄并不想和他多打交道，但那家伙无疑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是你么，岳狄？”
　　女人的声音。岳狄反应了一下，是……紫貘？
　　“在这里！咳咳……”一张嘴就吸进了寒气，不断的咳嗽已经没有办法再喊出来了，同时嗓子里也已经哽住了。
　　不敢相信的来接他的居然是紫貘。比起自己的不中用，紫貘才是需要照顾的柔弱的人啊，他看见这时的紫貘正在朝他一滑一滑地奔过来。他扔掉枯枝一把拉住前面那个人的手，柔软，又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