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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表态 年哥,表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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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佐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事情一办完就回到K市,他故意拉慢了进度。
捅破了窗户纸的房间,就很难再营造出自欺欺人的密实感了。
江佐索性把想知道的都查了,好在他并不是什么都想知道。
他已经过了少年人勇猛无畏的年纪,成年人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懂得取舍。
桌面上,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尹安近五年的大额交易记录,一百多张的打印纸,字号小得不能再小了。
上面数字比预想的丰富而鲜活,像是另一种记录方式,记录着尹安多年的生活。
如果没记错的话,江佐思索着,尹安和尹宗合伙做事是四年前才开始的,而在交易记录上,近五年内——短则半个月长则三个月,均有几十万乃至更大金额的进账,数字各不相同,精确得有零有整,付款账户是不同的投资公司和跨境收款平台。
几分钟后,他又收到一份材料,投资公司的信息被扒得一干二净。
关联关系不出意外,都指向一个人,尹商年。
抢银行了么?江佐用笔在纸上勾划了几个圈。
五年前的尹商年也就是个K大研究生,哪来的这么多资源?
导师么?不可能,导师又不是他爸。
他爸?
江佐想起了什么,又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不到,他得到了第三份材料。
这份材料就很有意思了,江佐想都没想过尹安家的故事还有另一个剧本。
这么多年,他在尹安少之又少的描述中已然勾画出尹安父母的形象。
尹向东,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害前妻失去家庭,携子改嫁,过着秦香莲般苦情悲惨的生活。
而材料上可不是这样写的。
江佐不知道是自己单纯还是尹安单纯,总有个不单纯的人。
尹商年的母亲叫商奇,比秦香莲可牛逼大发了,网上有这女人的照片,蓝底的那种,年轻时和尹向东同在某系国企,负责党建工作,比较清闲。
闹完婚变,她空降到尹向东单位,分管纪检工作。
所以,尹向东有路可走就怪了。
她之所以这么嚣张,因为背后靠着更嚣张的娘家人。
尹向东当初在国企低开高走,走的就是岳父路线。
只是男人嘛,管不住自己的除了野还有野心,当他冒出栽培自己势力的苗头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离婚只是插曲,没人会让管不住的狼崽子接班才是实质。
江佐看得眼睛发干,哪有什么不爱江山爱美人?
就算有,美人又不傻,或许比你更爱江山。
尹向东年轻气盛,还没成气候便被人收拾了,净身出户,一度落魄到低头跑客户,好在他也是能搞定岳父的能人,趁着关系还没凉透什么招儿都用上了,没多久又把自己盘活了。
之前的脸谱破碎重组,江佐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合适的标签来形容尹安这一家人了,如果非要让他描述,他可能会说,全员社会人。
也是,在社会上混久了,哪个人单纯?
*
“在社会上混久了,哪个人单纯?”说这话的是尹商年。
江佐没回K市尹安家,却在尹商年出差时拦截了他。
都在K市混,想找到一个人不难。江佐也没想一上来就这么冒进,他先是客气地给尹商年打电话约时间,结果对方说,没空,也不想见。
那就没办法了,要想眼睛里没沙子,总不能等沙子自己化掉吧。
况且,江佐已经有过一次进沙子的经历了。
那一年他是找过童辛的,那时的童辛根本上不去台面。
江佐在酒吧里让童辛开个价,只要能跟尹安断了,他承诺喂饱童辛全家。
童辛听后放声大笑,你就是看不起我!
江佐第一见到那么疯的童辛,跟在尹安身边时判若两人。
他搭上江佐肩膀,少爷,我找的不是穷光蛋。
江佐反感地躲开,低眉冷眼地警告,拿钱是你最明智的选择,挡路的狗真tm烦,万一有人从你身上碾过去,你能受得了么?
童辛听完嗷地一声,说,你敢!信不信我现在就跟尹安说你骚扰我?你猜他会不会这辈子都烦你,比你烦我还烦的那种烦你?!
*
尹商年在酒店大堂看到江佐时,没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眼里多了丝傲慢。
两人顺着咖啡厅服务生的引领坐到了三个印度人的后面。
一人一张方形的黑色沙发,距离还好很远。
江佐前倾着身体,较有分寸地问道,“年哥,喝点什么?”
“你请么?”尹商年随手抽出桌上夹着的菜单,正面反面翻了翻,又放回到夹子上,抬眼看向服务生,“我喝水,谢谢。”
江佐对服务生浅浅地笑了下,“一杯美式,一壶白茶,谢谢。”
“先生,请问您要巴黎水还是依云水?”年轻的服务生躬身跟尹商年再次确认。
尹商年惜字如金,“白开水。”
“好的,请稍等。”年轻人训练有素地合上菜单往吧台走去。
“怎么着?”尹商年靠在沙发上,看江佐时的表情松垮散漫。
江佐不失礼貌的与对方进行眼神交流,他也是第一次直观地面对尹商年,黑色大衣穿在这人身上有种教父的味道,不得不说,尹向东的基因太弱了,两个儿子没一个像他,尹商年像商奇,尹安像夏兰。
江佐记得照片上的商奇是个伶俐的短发女人,长着一张知性脸。
而眼前的尹商年和她七分像,刚好就缺那份正统感。
“也没什么。”江佐殷勤且谦和,“这不刚见过尹安的父母么,还想见见年哥啊。”
“葬礼上你没见到我?”尹商年反问。
“单独见年哥的机会不多,”江佐被呛也不着急,“年哥,尹安和我在一起了,我们希望得到家人的祝福。”
“有人拆散你了?”尹商年端起刚上来的白开水大口喝着。
他问得轻描淡写,目光从三个印度人身上扫过,似乎觉得没意思,又扫回来了。
江佐看着连打量自己时都懒得抬眼的尹商年,从半吊着的眉眼中读出了敷衍和搪塞。
一杯水很快见了底,尹商年说,“渴了。”
他又要叫来服务生,要了第二杯。
第二杯水空了时,咖啡和茶才上来。
尹商年盯着把马克杯转了半圈还不喝的江佐,说,“你们富家少爷是不是太追求完美了?”
太烫了,江佐基本不喝热的,刚才点单时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习惯都忘了说了。
他把不知从哪下嘴的马克杯放到桌上,附和着刚才的话,“年哥真是太低调了。”
视线相交,尹商年很快就明白了,“呵,看来是查过了。”
江佐坐进沙发,胳膊顺着关节向后缓缓转着想放松一下,他听着关节转动的声响,存心把一句话说得慢条斯理,“不用查吧……尹安也会说啊。”
刺激人的话,他虽然很少说,但偶尔说一次,还挺奏效的。
看着尹商年的傲慢、疏懒以及不知道打哪来的优越感在脸上破碎,像个哭脱了妆的演员一样模糊难辨,江佐笑得真实,他掐着人的痛点不想松手,“尹安单纯,年哥知道的。”
“单纯……”尹商年朝刚进来的几个男女匆匆一瞥,不着边际的话语疏远又空泛,“在社会上混这么久了,哪个人单纯?”
江佐不置可否,再次端起杯子时,咖啡的温度舒服多了,“谁都有放下防备的一面吧。”
咖啡厅的音乐并不舒缓,节奏欢快得不合时宜。
“看上他什么了?”问出这个问题时,尹商年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像是戴上了偷天换日的面具,态度依然傲慢凌人,“这都多久了?就因为长得好看?”
“确实不难看,”江佐也不解释,“和我很配吧?”
配你mb!
你tm再bb一句试试?
没人说话。
只是尹商年的表情中鱼贯而出了某些情绪。
他忽然站了起来,做出要走的动作,“就这事儿吧?完了吗?”
江佐也跟着站起来,条件反射地拦了一下,暴露出直白又霸道的本质,“年哥,表个态就算完了。”
“你就这么没底气么?”尹商年不耐地看了眼遮挡他的手,言语变得锋利,“你把尹安带来我就表态,就算送祝福也是送给两个人的。”
他急了。
但激怒对方不是江佐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他也说不清是什么,这样的那样的复杂的简单的目的。
他举起双手向后退了半步,笑得世故,“没问题,回去我就攒局,年哥什么时候方便?”
“天天忙。”尹商年边走边说,“但既然你提了,我随时可以抽出一顿饭的时间。”
声音和背影哪个先消失的江佐没注意。
他还在沙发里。
这座城市距离他在R市入住的酒店大约180公里,张今开车带他来的,晚上还得赶回去。
三个印度人看样子要在这里度过整个下午,他们说话时的面部表情和手势生动极了。
刚刚进来的几个男女像是遇到了紧急的事情,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敲击。
江佐鲜有时间鲜有心情去观察旁人,只有尹安这本书,他翻开了就放不下了,于是越翻越厚,早起晚睡怎么读都读不完,他想把它压得薄一点,再薄一点。
成年人的世界荒唐至极,明明很不爽,还故作镇静,死要面子。
他和尹商年都知道,什么叫无效邀约,什么是不欢而散。
毕竟,在社会上混这么久了,哪个人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