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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倾诉 野心不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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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哭的哭吵的吵,大家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酒店套房里,270度观景落地窗前,江佐歪坐在椅子上,脚搭在长桌边,只给电脑中的张今露了半张脸。
他表情过于乏味,对那边的陈述性汇报没有过多回应,而这边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尹安。
尹安累得要死,洗完澡瘫在床上说自己一下都动不了了。
他知道江佐在看他。
他还发现江佐最近有掉马的趋势,日程排得紧凑不说,没事时就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员工太苦逼了,尹安觉得,江佐在工作中完全另一副面孔,很有距离感,抛出的问题总让人措手不及,能get到他的点的人估计……只有张今吧。
但张今……是不是放松得有些过头?
电话一打就是两个小时,挂断时尹安都睡一觉了。
“你这么久不回老巢,能基股份不会被人端了吧?”尹安强撑着抬起头,盯着江佐自然晾干的头发将刚才梦到的场景说了出来。
江佐走到床边,带着“我又不傻”的气势坐到尹安旁,“黎礼在呢,每天给我发的汇报内容跟变态没两样。”
都是开公司的,尹安懂,每个公司的生态不同,有的勾心斗角争上位,有的懒政成性擅推脱,有的不务正业——估计能基股份就是这种,造反的没有,偷情的不少。
江佐口中的黎礼尹安也认识,幼儿园时和江佐拜过把子的关系,一失恋就来K大蹭吃蹭住,江佐混迹夜店时的酒肉知己,又高又瘦。
想到那人,尹安踹了江佐一脚,“你是不是瘦了?别再为了事业把自己整焦虑了。”
江佐没觉得有变化,张今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四个人吃饭比一个人香多了,那仨人偶尔半夜还能搓一顿,无论几点张今一定会给自己送一份,他摸了摸下巴,“有么?没吧。”
“压力别太大了,平常心,懂么?”
“你觉得我没把握?”江佐低下头,手掌自然地扣在尹安背上。
“我没说。”尹安先是否认,否认完又顿了顿,“目标明确没问题,如果万一,我是说如果、万一……不遂人愿,你别有压力,还有我。”
“好。”江佐应声附和,手上顺着尹安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下按,“谢谢,不过没有如果和万一。”
尹安把头埋在床单里,他有些疼,江佐的手法并不纯熟,一下下的力度过大,但他没表现出来,闷闷地承受着。
他猜到江佐会说“没有如果和万一”,这人往好了说是目标明确百折不挠,实际上是从小霸道惯了,看上什么都想要,死磕也必须得到。
“要不再住一天?我和你一起走。”尹安换了个话题。
“又不去同一个地方。”掀开T恤,江佐的手心和尹安紧实的肌肉相贴合,触感是温热的,他动作很慢,“那边的事情办完我就回来,好不好?”
疼。
尹安感受着慢条斯理的推压,像在忍受某种折磨。
温热变为灼热,江佐没听见尹安的回答,便低声追问,“嗯?”
“可以……啊!”
听到尹安呻\吟出声,江佐终于松开手,轻轻地用指肚刮了下肩胛骨,“疼吗?”
“嗯,换成挠吧。”
将T恤堆到后脖颈,江佐在尹安的皮肤上刮出红道子,一下,两下,他静静地细细地看着。
这样子的他们多像相伴多年的爱人啊,过着平凡的日子。
一起去感受寻常的春秋四季,寻常的饮食寝居,寻常的奋发有为,寻常的垂暮之年。
江佐低下眉头,“年前有个慈善晚会,规模还可以,朗基冠名赞助的,一些明星会去,邀请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吧?”
尹安“哼”了声,“有邀请函吗?”
“你要就有,我让人把叔叔阿姨安排在前两排。”
“能让其他人滚一边去,把我妈安排在中间吗?”
江佐被尹安幼稚的要求逗笑了,“野心不小啊,年轻人。”
“没你大。”
“嗯?”江佐在尹安的身后弯下腰,亲吻他背上的痕迹,“我的野心……都与你有关。”
深情来得猝不及防,尹安转过身,“没认识我的时候你没长野心?”
“没认识你时啊……”江佐想了下,“别说野心了,根本没长心,每天都很快乐。”
“什么意思?认识我之后不快乐了?”
江佐就着亲吻的姿势躺下,仰着头像在回忆一件久远的事,“也不能说不快乐吧,准确的说,应该是认识你以后我才意识到‘不快乐’意味着什么。”
尹安瞥了眼江佐,“你是不是童年过得太幸福了?”
“说得好像你过得有多惨。”
“我惨呐。”尹安提高声音。
江佐侧过脸,“你怎么了?”
“我,”尹安吞吐犹豫,“我小时候因为不会隐身把头磕出过包,因为想发射动感光波被学校门口文具店骗过钱,因为想挖恐龙蛋掏过鸟巢。”
江佐,“……”
“傻子。”尹安笑得愉悦,“说什么你都信啊?”
当然不信。
“你是不是童年过得太幸福了?”江佐睨着姓尹的骗子,上去一顿捉弄。
“哎?佐哥!佐哥!好好说。”尹安躲开不老实的双手,咧着嘴笑,“没体会过不快乐的人大概是傻子吧?”
“嗯?”江佐动作上不依不饶,声音却冷静沉着,“跟我说说不傻的人为什么不快乐。”
尹安在钳制中憋着笑扑腾挣扎,又根本使不上劲儿,扭打半天笑得更厉害了,“你想知道什么啊?不快乐有很多种,有严重的,有不严重的……踢球输了会不快乐,罚球没中会不快乐,考试没达到预期会不快乐,被老师请家长会不快乐,中午饭没肉会不快乐……”
“嗯。”江佐点头表示认可,“那严重的呢?”
“这还不严重啊?”尹安呲牙,“以上都是情节相当严重的。”
……
情节是相当严重的,江佐是相当无语的。
他搂过尹安的后脑勺,把人按到自己锁骨处,手指在插在头发里并不温柔地捻揉。
有那么一秒,他甚至想更用力一些,把人拉拽到眼前,狠狠地逼问,一个人能装傻到什么时候?
临睡前的安静是令人窒息的。
终于,江佐还是忍不了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快乐?”
“为什么?”
“爱而不得。”
“嗯。”
“你呢?”
“我什么?”
“你有过这种感受么?”
“你想听什么?”
“听真的。”
“有过。”尹安承认了。
轻飘飘的,他就这么承认了,像一阵风吹过,好像换成这种态度就能把漫长的留白一笔带过,然后故作轻松地,尹安反问江佐,“你不会以为我喜欢谁,谁就一定会喜欢我吧?”
“我是这么以为的。你喜欢过谁?”
“多了,从头数吗?”
没等江佐说信还是不信,尹安开始了,“喜欢李白和奥特曼……”
又扯。
江佐没管他,继续说自己的,“你知道么?一个人一辈子没机会喜欢上很多人的,受个体差异、性格、激素等条件的限制,选择通道很窄的,只要基因不变,再活一次大概率还是这个样。”
“不知道。”尹安在听,一阵沉默后,又说,“现在知道了。”
他拉过江佐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攥紧了,声音从胸腔传出来,“傻啊,这辈子下辈子就你了。睡吧,明早送你去机场。”
*
江佐回到R市没有去分公司,张今把他接到了酒店三层的会议室。
两个人推门而入看到的场景是,王川,成毅,苏闻三个人在堆积如山的材料和笔记本之间不停地忙活。
江佐坐下,服务生把茶水送到桌前,他看向整理了一大半的材料问,“进展如何?”
审计王川先抬的头,看见江佐向他点头,赶紧把电脑拽过来,开始念,“确凿的材料有五项:一、近七年招标项目中,存在供应商之间恶意串通现象,造成直接损失或大于5885.55万,间接损失无法计算。
投标中的违规行为与上一版汇报材料一致,暂无更新。
二、因工程质量造成的售后费用五年间上升8.1%,其中外协单位造成的事故损失占69.8%。
三、因质检原因导致材料积压的,共计898.9万。
四、因未足额缴纳保险导致工伤赔付46万,劳动仲裁赔偿87万。
五、消电检未通过,行政处罚一次。
六、排污不达标,行政处罚一次。
七、与总经理存在连带关系的员工共三人,其中一人为财务体系人员。
八、R市分公司最近两年的招待费分别是集团总部招待费的136%倍和189%倍。
还有一些细节的内容,都在这48页的审计报告中。”
王川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材料,递给江佐。
江佐翻了翻,问,“数据准确性如何?”
苏闻接得很快,“都是账套里的调出来的真实数据。”
“好。”江佐转向成毅,“这边有什么进展?”
成毅的注意力从电脑上移开,手指揉着鼻梁,“分两方面,第一,工作流程繁琐无用,沟通成本过高,我做了个优化版的工作模型,工作效率可提高60%。另外,架构中多个部门权利归口指向总经理连带关系,超半数管理委员会成员由于部门间交互关系的影响无法做出有效投票。这是更新的分析报告。”
成毅也递了份文件给江佐。
江佐将两份文件收好,“可以。”
“你呢?”他又看向张今。
张今说,“我随时汇报的啊,还需要总结吗?”
江佐,“没有新的就不用了。”
张今啪嗒拍了下脑门,“还真有,有个大姐昨天在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天,今天早上又来了。”
“员工?”
“对啊,老人了,做工程预算的。”
“联系一下。接出来,晚上我请她吃饭。”
“啊?”张今不解地大嘴张着。
和老大确认过眼神,他连忙改口说,“好的,马上联系。”
*
张今给江佐安排的晚餐地点位于一家庭院深深的宅邸内。
盛气凌人的男人和妆容朴素的女人端坐窗边,桌上是各自的餐盘。
张今交待过服务生,必须各吃各的,不能混餐,服务生借此机会成功推销出去两份最贵的,高兴坏了。
女人长了张大众脸,放在人堆里不会有人想看第二眼。
江佐很满意。
“刘工?”女人神情不太自然,江佐彬彬有礼地率先开口。
手指捋了一缕头发到耳后,女人唇色发白,“江总,我等了您两天,您没在。”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现在在了。”江佐语气和缓,眼波温柔。
“我考虑了很久,想给您讲讲分公司这边的情况。”
“好。”江佐拿起茶壶把自己和女人的茶杯清洗干净,给女人倒上茶。
女人连忙起身“我来吧,江总。”江佐不疾不徐地摆摆手,“不如我先问您两个问题吧。”
“您问。”女人声音有些抖。
“除了找我,还找过别人么?”
“没有,我也找不到别人,您年纪轻,或许想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嗯。您来我办公室时,想过影响么?”
“想过,明年2月份我就可以办理退休了,谁能把我怎么样啊?”女人说到这里,情绪开始上头。只要开闸,扑出来的就是洪水猛兽。
“好。”江佐看着桌上的开胃菜,几不可见地斜了下嘴角,抬眼时依然礼貌而谦虚,做出绅士的手势,“咱们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