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与时偕行

17、第十六章 子衿，我来

　　子衿，我来了。
　　你知道吗？前一阵子，我离开了你，是去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原本我以为那个田小白在家族血脉的诅咒下，将永远一蹶不振，成为一个废人，可事实证明，他不是个废物，他还有能力有善心，他救了好多人。譬如说情儿妹妹，她的冤屈终于大白天下，皇上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他让情儿陪葬茂陵，就连身份是奴婢的云儿也沐浴皇恩跟着埋了进去；还有子长，皇上赦他出狱，封他为中书令，准他写完他的书；还有张骞，他再也不被皇上猜忌，又能出使西域了；卫娘娘也和皇上冰释前嫌，从此他们将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就连十恶不赦的田家也被赦免，侯府、谢园又都回来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甚至比以前还要好，可是子衿，你在哪儿？淡儿在哪儿？你们知道吗？我带来了皇上赦免你们的诏书，从今往后，我们一家就可以过闲云野鹤般的日子了。可是，可是你们在哪啊？你们在哪儿啊？你们在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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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就是这儿，在路上死了的人，都会埋在这儿。”
　　他放眼望去，看到的只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土包。仿佛大地母亲被恶虫叮咬了之后所鼓起的疙瘩。
　　“可是……哪个才是啊？怎么连一个墓碑都没有呢？”
　　“墓碑？你要求好高！墓碑，有个坟包包就很不错啰！当时我们这都已经满啰，要不是看她为了救女儿，连命都不要，她连块地皮都没得！哎，我说，她是你啥子人嘛？你婆娘？你妹儿？”
　　他并没理会小吏，跪在了地上，开始寻找什么。
　　“神经兮兮不晓得是做啥子哩！”小吏不屑地朝他啐了一口，抬腿就要走。可他却猛地站了起来道：“告诉我，哪个才是她？”
　　小吏头也没回道：“第六排第五个。”

　　公子，我在这儿，你看到我了吗？虽然我在这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但你知道吗？时间对于我来说有多漫长啊！原本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甚至有些恨你：你怎么能一个人不管不顾，就跑了呢？但我最终还是知道了，你毕竟是你，你不可能成为别的什么人：你一直都是我心里的那个好男儿。所以……所以我请求你，在离我有半丈之遥的地方坐下，让我看看你，好好地看看你，把你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装进记忆里。这样，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我将不再孤单寂寞，我将永远含笑在这儿为你祈祷。哦！不，不，永远不要！永远不要看我最后的样子！我一定丑极了，因为我……我是被人从泥浆里拉出来的……原本就是个丑姑娘的我……请不要替我悲伤吧，让我们说些高兴的。你知道我一生最美丽最幸福的一瞬是什么时候吗？就是在嫁给你的时候啊！那是在十年前，当时我只有二十二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聘为妻、奔为妾，统统都去他的，我嫁了你，我就是嫁了你。不管我吃多少苦，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是恳求你，去把淡儿找回来好吗？她是个多么可爱却又可怜的孩子，生下来就不会说话。我一直觉得这是上天在惩罚我的罪孽，可为什么要牵连上孩子呢？答应我，去找她，她是你我生命的延续，一定要找到她……

　　他走之后，第六排第五个小土包就成为最与众不同的一个，因为它有一块用朽了的小木板做的墓碑，上面写着：妻田郑子衿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