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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 314 章 酷暑之下, ...

  •   酷暑之下,疆外大地,一个人影正在荒野里踉跄奔跑,几条狗在后方嚎叫追赶。荒原的另一头,有一小队骑马的人不远不近地跟随,悠闲地进行这场漫不经心的狩猎。

      自那日被放犬追逐之后,乞勃延便遁入荒山野岭中奔逃,日夜没一刻停歇。起先她还为这奇耻大辱而愤恨,立誓必报此仇,但随着日复一日的奔逃,心气一点点消磨,她渐渐只顾奔逃,再无暇顾及其他。

      盛夏炽热,烈日烤得她双唇裂血,布满咬痕的双腿不住打颤,乞勃延咬牙迈步。她记得离武朝边境最近有一处部族,唤作铁利,正为她国附属,这段时日她一直辨着方位,暗自往那靠近,只盼寻去求援。

      苦逃许久,眼见日头又将落下,乞勃延终于在茫茫大地望见了一土城的影子。这一刹那她控制不住地喜叫出声,拼命奔过去。

      她跑得极快,生怕身后武兵追上,怪的是这帮人并不阻拦她,远远勒马停下,由着她奔到土城之下,敲开城门。

      在她率部前往武朝之时,就曾在此地落脚歇息,城内颇多人都识得她面孔,稍作核验,便被人急忙迎进。铁利部首领闻讯赶来,亲自迎接,道:“未料大勃延到访,有失远迎!”见乞勃延满身狼狈,首领惊愕询问:“大勃延,怎地弄成这样?”

      乞勃延道:“过后再讲,先弄两只羊来吃!”说罢夺了近旁士兵水壶,大口吞水。

      铁利首领讪笑两声,命人牵来马匹,请之上马,边带乞勃延往王宫去,边道:“也是赶巧,就在前两天,恰有个武朝官员也混来了,叫我们去效忠她们,大讲一通。”

      乞勃延呛住,大为意外:“竟能找到这来,人在哪?”

      “喏。”铁利首领往前一努嘴,乞勃延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前方道上,一队士兵正押着个汉人女子,候在王宫道前。那女子双手被捆,却将腰杆挺得笔直,扬首睨视过来,看得乞勃延好不痛快。

      铁利首领脸上赔着笑,眼珠暗暗打量乞勃延。对于月惊时如何处置,她们深感棘手。杀不敢杀,放又不敢放,正是为难之际,恰乞勃延到来,索性借她做个决断。

      土道黄沙四起,乞勃延眯起眼,呸了口沙,在身旁人与月惊时面上转了转,策马上前,端详月惊时的脸:“你是什么人?”

      月惊时抬起头,硬挺着对上她的眼,气势上不落一点,反问:“你又是何人?”

      铁利首领一鞭子抽去:“大胆!这位是大勃延!”

      月惊时原本受着疼痛折磨,一听此话,便知事成与否,全在今天。她盯向乞勃延,突然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人都愣了刹那,以为她被打疯了。乞勃延深感刺耳,阴森盯着她:“你笑甚?”

      月惊时大声地说:“我马上便能在地下见到你们,此生再无遗憾了!”

      铁利首领脸色大变,喝斥:“大胆!”

      月惊时飞快张口,大声道:“大勃延,你怎么这幅样子,你的军队呢?你的华服宝刀呢?我怎么都没望见,是都不喜欢带么?你这副模样,怕不是被俘虏了逃出来的吧!”

      乞勃延大怒:“我宰了你!”月惊时放声大笑:“你在这里,武军还会远么?哈哈哈哈!只待我一死,你们便都下去陪我罢!”

      铁利首领脸色愈发难看:“你什么意思!”一旁的乞勃延转过头,阴森森盯过来:“杀了她。”

      铁利首领心一紧,踌躇着,并不言语。乞勃延并非蠢物,此时毫不相让,紧紧盯着铁利首领道:“杀了她!”

      月惊时仰头大笑:“堂堂大勃延出逃,身后焉能没有追兵?你但凡有还击之力,早便让部下进城,将我斩死,还需在这里求人么?你早是个丧家之犬,还在这里逞威风,哈哈哈!是也,快杀了本官罢,待明日武兵到来,必将尔等尽诛,死我一个,换你们这许多,死得不亏,死得不亏!”

      铁利首领原就心有戚戚,此时见她死到临头仍这般言论,更是没了底。听着哈哈笑声,此刻琢磨起她的话,居然觉得颇为有道理。

      乞勃延见谁都不动,脸扭曲起来,怒然策马:“我来杀了你!”铁利首领与部下暗对眼神,一人立刻上前将乞勃延拦下。乞勃延怒喝,她们只赔笑安抚,一众人等草草安置了乞勃延,迅速跑去王厅坐下议会。

      乞勃延被带到一处屋子,下人们抬来烤羊,她吃完后怒气分毫未减,始终觉得忐忑,吵嚷着要见铁利首领,被屡屡搪塞。

      一直待到天黑,终于来了一队人,将乞勃延带到了城门处,给了一匹马,打开城门对她说:“你走吧!我们……我们只当你没有来过!”

      说罢伸手将乞勃延往外一推,迅速闭上大门,将人关在了门外。

      夕阳西下,马甩了下尾巴,一阵炽风吹过,掀起点草叶黄沙。

      乞勃延愣愣站在城外,呆看城门,好半天才回过神,只觉遭受了天地间最大的羞辱,一种前所未有、触及尊严的羞辱!

      怒火腾烧,她刚想砸门,突然隐隐听见一阵马鸣从后方远远传来。乞勃延登时回头,仿佛在日落之处望见几个模糊人影。

      她目眦欲裂,抓紧缰绳踉跄爬上马,恨望面前城门,道:“终有一日我会宰了你们!”说罢狠狠拍马,朝东狂奔。

      土城上的士兵探头,见人影渐远,快步下楼一路赶去禀报了首领。铁利首领听罢,复杂地呼出口气,命人将月惊时带来,换了笑脸,起身迎道:“大人,快坐,我等一时糊涂,让大人受委屈了。那人我已赶走,大人尽可放心,在这修养两日,便可回去复命了。”

      月惊时冷哼一声,并不落座,睨向她道:“几句话,便想将我糊弄了?你放跑了我朝之敌!我回去复什么命?”

      铁利首领脸色微变:“并非如此,大人,赶走她正是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一刀两断,之后我等也绝不会援助她-——”

      “够了。”月惊时打断,“你囚禁武朝官员,放跑武朝敌人,以为做个墙头草便能得安稳?我直言告诉你,做梦!要么你现在便将我杀了吧。”

      铁利首领慌了起来:“大人,我岂敢伤您?我是一片诚心来投哇!”

      月惊时冷声打断:“你不必废话,你要么将我现在杀了,要么……哼,你不是说诚心来投么?让我们看看你的诚心。出兵马,随我朝一起攻打东夷!”

      铁利首领脸色大变:“啊?!”

      -

      武朝,昌州城,东城墙下。

      一群人正在搬运石料,修缮城墙,这里有许多人都是受逆党之乱流离的百姓,被官府雇来,好歹有些钱挣。有些老弱干不得重活,便去做些捡拾石块、清扫杂物的活,混口饭吃。墙根下人头攒动,一个脏乱老人跟在人群中,寻了处墙角坐下,不声不响。她脸庞抹了许多泥灰,套着个脏兮兮的外袍,看上去如同流离失所的乞丐,一双眼却是暗蕴精光,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正是恭定亲王。

      她自混迹流民之中,颇受了些苦,随从们早不知散到何处,时至今日,身边只剩个旧日的心腹管事跟着。

      日头渐高,街道愈发炎热,恭定亲王靠在墙角,躲在阴影里乘凉,一旁的心腹以手扇风,比起昔日锦衣玉食的尊贵,而今实在是落魄。落差如此之大,不受打击是不可能,但恭定亲王并不完全气馁,她还有财物藏在平州城,只待风头一过,潜回平州取了钱财,日后逃到别处,隐姓埋名,好好藏住,也可做个富家渡了余生。

      她正盘算,管事悄看了看四周,低声说:“我刚刚去南城门那瞧了,真放准出城,守的士兵不多,查得也不算严,我眼见着好些人走了,并没出什么问题。”

      恭定亲王听罢,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下头。这两天她一直在关注着南城门,东宫属官们最近正组人清查人口,新编籍册,她在这里若长久待下去,指不定哪日就漏了馅。

      两人决意趁着东宫对此地还没完全掌控出逃,待到晌午时分,假装领饭,实则悄然脱队,往南城门去了。

      待近南城门,恭定亲王二人先远远观察,见城门处果然站着几个士兵,懒懒散散,打着呵欠,对往外出的人草草查验。恭定亲王心中大喜,道:“可以一试。”便与心腹走去。

      到了守兵面前,人问:“什么人,往哪去?”她装作百姓模样,挤出来泪,苦楚道:“原是来这里走亲戚,不想遇到乱事,被困到现在,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教我归家去。”

      士兵打量她几眼,又问了些问题,她一一答过,士兵道:“好,走吧!”

      这一声走吧令她精神为之一震,发出真心的笑容,望着大开的城门,谨慎地走过去,一走十几步,没人来阻拦。

      恭定亲王心中无比激动,脚步也跟着快起来,眼望外头,脚刚踏出城门,落到城外的土地,突然看到城门之外的城墙下,贴墙站着两列士兵,皆眼睛直盯过来。

      一刹仿佛雷击,恭定亲王愣愣地,脑海麻木,没等扭头,便听左侧传来一个清冽淡漠的声音:

      “拿下。”

      旁侧忽起数道脚步声,她眼前一旋转,便被几只手摁在地上。一阵清香从左侧飘来,伴着徐徐脚步声。恭定亲王趴在地上,艰难转向左方,抬眼望去,见一道皎洁的身影慢慢走来,停在面前。

      她脸贴在地,挤出几个字:“是你……”

      子徽仪玉容淡漠,其后跟随两列卫兵随从,乐柏、星程立于身旁。自从准开南城门后,他们便日日等候在此地,未免打草惊蛇,他们在城门内虚设少许士兵,做出假象,而在城外藏下精锐人手,对出城之人辨认、抓捕。

      为保抓捕成功,勿有疏漏,子徽仪这几日将旁事委下属去办,他亲自随人伏在城门外,一起辨认面孔,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引得鱼儿咬钩了。

      乐柏快步上前,拿袖子使劲擦了擦恭定亲王的脸,确认面容,回头道:“公子,是她。”

      然而捉到了人,子徽仪既无激动,也无喜悦,只瞥了她一眼,甚为平淡地说了句:“带走。”其语气神态与处置一块路边石子无异。

      四下人皆为此感到奇怪稀奇,却都不敢多嘴,生怕冒犯,各忙差事,唯有他心腹随从星程心思单纯,开口询问:“捉住了恭定亲王,公子难道不高兴么?”

      子徽仪平淡道:“我要向四海证明,我受得起殿下的抬爱。她只是我用来立名的第二件事,日后还会有第三件,第四件,做到只是应当。”

      他讲话时未作避讳,四周皆听见此话,不由讶然。子徽仪说完,淡然挥袖转身,再没瞧俘虏一眼,雅步离去。

      “收拾一下,将人带回,交与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4章 第 3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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