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荡尽千帆

48、第 48 章 八月末的天

　　八月末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些凉爽起来，用过早饭之后，陈天生在宁朱的扶持之下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身体一日日的好转，陈天生觉得自己的精神也越来越好了。看着今日的天气不错，陈天生让粗使的丫头将宽靠椅搬到院子一角的葡萄架下，打算在外面坐一会。
　　看陈天生的兴致不错，大家也都嘻嘻哈哈的一起聚到了陈天生的身边。王越瑶一大清早就过来了，这会听见陈天生说要在院子呆着，他拿着话本坐到陈天生身边的凉椅上。
　　见王越瑶要念话本故事，小豆、湘竹赶忙围到他的身边，听他讲故事。这好几天来，王越瑶讲的都是开国太祖圣宗陛下建国立业的故事。这般大家都知道的英雄人物的传奇故事可是人人都爱听，这几日来，湘竹小豆都听入了迷，每日里王越瑶一开讲，就巴巴的聚了过来。
　　“这一段讲的是太祖圣宗陛下初识护国将军钟楚羽的故事。话说那一日在宁都——”
　　陈天生听着王越瑶的念的故事，抬头看着头上的葡萄藤，慢慢的有些跑神。
　　这葡萄树是她前年从大金那边移植过来的，当时挖了五棵树苗，只活了这一棵，今年是第一次结果。可是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本来品种就如此，结出来的葡萄粒特别的小，还没有鸽子蛋的一半大。
　　一阵风吹过，葡萄叶摆动开来，露出里面隐藏的一串串紫红色的小葡萄。看着这水灵灵的葡萄，陈天生突然来了兴致，她招手示意身边的宁朱剪一些葡萄下来让大家尝尝。
　　很快的洗的干干净净的葡萄一串串摆放在一个大大的盘子里端了上来，陈天生笑着看着大家说道：“咱们自己种的葡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尝尝看吧！”
　　王越瑶放下书，捻起一粒葡萄轻轻的剥了皮递到陈天生的嘴边。陈天生看了王越瑶一眼，本不想吃，可是见他一副期盼的表情，只好张嘴将那葡萄含进嘴里。
　　见到陈天生吃了他喂的葡萄，王越瑶高兴的笑了。
　　“这是什么？”小豆好奇的看着盘中晶莹剔透的葡萄问道。
　　“呵呵，小豆你没有吃过吧！”湘竹笑着将一粒葡萄塞到小豆的嘴里。“这个东西酸酸甜甜的很不错的！我们这边没有，是大金那边的水果！怎么样好不好吃？”
　　“唔。”葡萄有些酸，小豆忍不住皱了皱眉。
　　“哈哈，这个要把皮吐出来呀。”湘竹笑呵呵的对小豆说道。
　　“啊，啊！我不知道。”看见大家脸上的笑意，小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好了，小豆面皮薄，湘竹你不要逗他了。”陈天生笑着对湘竹说道。
　　“我看这怎么和湘竹你第一次吃葡萄的样子有些像呀！湘竹，你不会是故意不告诉小豆要吐葡萄皮的吧。”宁朱见陈天生的心情很好，故意拿话挤兑湘竹说道。
　　“我才没有，我怎么会这样。死宁朱，少胡说了！”湘竹瞪着眼睛看着宁朱。
　　宁朱呵呵笑着说道：“我还记得五年前庄主第一次从大金给公子带葡萄回来时候，那一大箱子的葡萄，又红又大的！当时庄主体贴你也给了你一串，你也和小豆一样，都还没来得及提醒你，你就把那都给吃下去了。”
　　男孩子家的面皮就是薄，听见宁朱把他以前的糗事说出来，湘竹面上涨的通红，气的想骂她几句，可是碍着陈天生在场只能忍着。他狠狠地剜了宁朱一眼，扭过头不看他。
　　看着湘竹要生气的样子，陈天生笑着训斥宁朱道：“臭丫头，这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拿出来念叨什么。光记得说别人，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吃葡萄吃的拉了三天肚子，害的我们在大金耽搁了一天给你看病，吓都吓死了。”
　　宁朱摸摸头看着陈天生恭敬的说道：“庄主对小的恩情，小的一辈子都会记住的。”说完宁朱轻轻的拍打了自己的脸颊一下，看着湘竹陪着笑说道：“湘竹哥哥，你就饶了我吧。我这个人就是笨，不会说什么好听话，惹你生气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了！”
　　“哼——”湘竹嘟着嘴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却笑了。
　　“好了，都吃葡萄吧，这是咱们自己种的，新鲜着了！对了，湘竹一会让人给副庄主和二小姐送些过去，这是这棵葡萄树第一次结果，也让她们尝尝鲜。”陈天生笑着说道。
　　“其实，我吃过这个的。”小豆突然怯生生的说道。
　　“呵呵——”陈天生笑笑道：“这个东西咱们东明虽然罕见，倒也不是没有。有许多权贵富豪重金从大金那边采买过来，在宴席上时鲜果盘里总是会放上一些。”
　　“嗯。”小豆点点头说道。“以前在楼里的时候，有那种很少来的很尊贵的客人来的时候，爹爹上的果盘里就会摆上几颗这个东西。有的时候那些客人会把没有吃完的果盘赏给陪在一边的小侍的，不过我只是一个粗使的下人，所以一次都没有吃过。有一次红袖哥哥偷偷的藏了两粒给我，那个葡萄可大可圆了，亮晶晶的特别的漂亮，我当时舍不得吃，把它藏到怀里。”这是小豆第一次主动的和大家说起他以前的事情。陈天生注意到，当他说起那两粒葡萄的时候，他的神情极度的沮丧。“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它藏在被子里，我都很小心了，可还是被压坏了。真可惜，我都还没有尝到葡萄是什么味道的。我有吮留在衣服上的汁液，可是因为衣服夜里出了汗的原因，我一点味都没有尝到。”
　　听了小豆得话，大家都有些难受。湘竹拿起盘子里的一大串葡萄塞到小豆的手里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这里有这么多的葡萄，虽然没有你说的那个大，但是都是一个味的啦！你吃这个吧！这些都给你——”
　　“啊——”小豆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湘竹塞给他的葡萄，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你拿着吧，喜欢吃就多吃一些！这还有不少，够你吃的了。”陈天生温和的冲小豆笑了笑。
　　小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吃，坐在他一边的王越瑶拉着他的手柔柔的笑了笑，小豆有些羞涩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葡萄。

　　几人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聊些趣事，一时倒也是笑语连连。
　　“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陈天养笑呵呵的走进院子。
　　陈天生转头看着一身明蓝牡丹暗纹窄袖紧身劲装的陈天养，笑着说道：“怎么，今的怎么有空过来我这里玩。”
　　陈天养笑着走近来，早有小侍给她让座，她挪动椅子挨着陈天生坐下，拉着陈天生的胳膊笑着拖着音喊道：“姐姐——”
　　“呵呵——”陈天生轻笑着，努努嘴指着一边的葡萄说道：“这是新摘下来的葡萄，我刚刚还说让人给你送点过去，没想到你这就自己过来了。我记得你挺爱吃这个的，尝尝看，这次的葡萄虽说是小了一点，但味道一点也不比大金的那些差！”
　　陈天养笑着拎起一串葡萄道：“这看着到是不错，前些日子我看这架子上葡萄像是熟了，想摘了给大家尝个鲜，结果差点把我的牙给酸掉了。”说着陈天养还挤眉弄眼的做了个鬼脸。
　　“呵呵，这葡萄熟的晚了些。”陈天生看着陈天养搞怪的样子，呵呵的笑着说道。
　　“姐——”见陈天生笑的高兴，陈天养有些犹豫的叫道。
　　“怎么了？”见陈天养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陈天生没好气的说道：“扭扭捏捏的做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和我你犹豫个什么劲？”
　　“这个——姐姐，我知道你这有一只从大金那边收购的几百年的老山参，你把他给我吧！”陈天养拉着陈天生的胳膊撒着娇说道。
　　“你要这个做什么？你身体不舒服吗？”陈天生细细的打量着陈天养。
　　“不是的，我有一个朋友她身体很差，大夫说要吃百年以上的山参才能治好她的病。姐姐你那只参虽说没有千年，但是年份也算是少见了，我想着说不定能有点作用，所以？”陈天养拉着陈天生的胳膊说道。
　　“这个呀！”听了陈天养的话，陈天生稍微的犹豫了一下。这个东西得来不易，她也只有这么一只，家里人多，按说这样珍贵的药材怎么也得留着才是。
　　“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以让你随便送人！天生姐姐这次受伤那怎么重，也不过只是切了一小片吊命用，怎么可以让你随便送人！”陈天生还没有说什么，坐在一边的王越瑶就生气的瞪着陈天养说道。
　　“越瑶——”被王越瑶训斥了，陈天养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的说道。“她人很好的，而且她的身体真的是很差，很需要这个东西。要不是急需，我也不会——”
　　“她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吗？”陈天生看着陈天养问道。
　　“嗯，我认识她都有一年多了，只不过姐姐你没有见过而已。姐姐你帮帮忙吧！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关系很好，她人很仗义的，以前也帮过我的忙呢。”听了陈天生的问话，陈天养连忙夸赞着她的那位朋友。
　　看着陈天养期盼的表情，陈天生想了想笑着说道：“好吧，既然是你的好朋友，我就不说什么呢。这只参得来不易，我要留一些在家里以防万一。只能给她半只，你看行不行？”
　　“行，行，没问题！呵呵——姐姐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我的这个朋友是个好人，她会记得你这份恩情的。”听见陈天生说可以给她，陈天养当下就高兴的笑起来。
　　“你这丫头。”看着陈天养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样子，陈天生带些宠溺的说道：“什么时候有时间，请你朋友到咱们的别院过来玩一玩吧！既然是你的好朋友，那就是我们家的客人，我怎么也得见她一面吧！”
　　“嗯。”陈天养点点头道。“她不是曲州人，这次是到中州来看病的。我和她说说，要是方便的话就让玩过来玩。”
　　“嗯，他不是中州人，那你是怎么和她认识的？你也没有出去过。”陈天生问道。
　　“这个，她以前到曲州求医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她一起在一个酒楼吃饭，然后很凑巧认识她的。”陈天养挠挠头笑着说道，“我和她一直有书信来往的，她知道咱们家在中州的别院，前几天她来的时候让人给我递了帖子约我一聚。我这才知道，她又到中州来求医了。”
　　“这么看来，你这位朋友的身体真是有够差的了。你想要的山参一会去找朱管家给你取就行了。这药你尽快的给人送过去，治病如救火可耽误不得。”陈天生感叹一句说道。“你那朋友住在哪里，要是落脚的地方的话，咱们在西城门那边还有一个宅子。虽说不是很大，但是收拾得很利索，而且住在那总比住客栈强吧！”
　　“嗯，姐姐你放心吧！她家里在中州有房产的。”陈天养笑着看着陈天生，关心的问道；“姐姐，你今日觉得身体怎样了。”
　　“还行，这几日里已经好很多了。”陈天生点点头说道。
　　“姐，我听说我们武举考试的时候是允许家人和朋友去观看的，姐姐你快点把伤养好了，到时好去看我考试呀！”陈天养笑着说道。
　　“你放心吧，我就是被人抬着也一定会去的。我要亲眼看着你考武状元光耀门楣呢！”陈天生哈哈笑着说道。
　　“好。”陈天养开心的笑着站起来说道：“既然姐姐你答应我了，你可得多注意身体。姐姐，我先走了。我就趁早把那药给我那朋友送过去，我晚上再来看你，你自己多注意。”
　　“去吧去吧。晚上回来和我一起用饭。”陈天生笑着看着陈天养说道。
　　“嗯，我知道了。”陈天养摆摆手离开。

　　“哎呀！差点忘了——”陈天养突然从外面跑进来。
　　“你怎么了？忘了什么急事吗？”陈天生有些惊愕的看着冲进来的陈天养。
　　陈天养站在王越瑶的身边，小心的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雕花的檀香木小盒子。陈天养一边递那个盒子给王越瑶，一边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这是——给——你——”
　　“呵呵——”陈天生摇摇头，看看坐在一边的王越瑶，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欣喜的表情。
　　“接着呀！是给你买的！”见王越瑶不接，陈天养有些着急的说道。
　　“我——”王越瑶并不接那个盒子，他转头看着陈天生，眼神满是悲伤。
　　“天养，这盒子里是什么呀！”陈天生强迫自己不去理会王越瑶悲伤地眼神，看着陈天养笑着问道。
　　“这个，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逛街的时候相中的一个小玩意儿。拿着呀！”陈天养一脸期待的看着王越瑶，将那个盒子塞带王越瑶的手中。“打开看看，你喜不喜欢？”
　　王越瑶木木的攥着那个盒子，不说话。看着气氛有些尴尬，湘竹拉着王越瑶的手说道：“公子，里面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看一看吧！”
　　说着话，他就拉着王越瑶的手将那个盒子打开。
　　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雕着莲花的碧玉簪，那玉非常的漂亮，显得高雅又美丽。
　　“哇，好漂亮的簪子呀！”湘竹惊叫道。
　　“呵呵，只是一件小东西。越瑶你喜欢吗？”陈天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王越瑶问道。
　　王越瑶低着头，握着那簪子，不说话。
　　“啊——你不喜欢吗？”见王越瑶不说话，陈天养有些失望的说道。“那我下次给你买一只别的样子的吧！”
　　湘竹拉了拉着王越瑶的手，王越瑶抬起头看来看陈天生，然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用了，我很喜欢，谢谢你了，天养！”
　　“啊，没什么。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陈天养傻笑了一下，说着。“你喜欢就好，我先走了。”

　　陈天养一离开，气氛顿时就变得尴尬起来。
　　王越瑶呆了一会突然站起来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他们给天生姐姐你的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先走了。”说完不待陈天生说些什么，就跑了出去。
　　湘竹转头看了陈天生一眼，冲她行了一礼也跟着王越瑶出去了。
　　小豆歪着头看了看走出去的两人，再瞅瞅陈天生，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出去。
　　陈天生看着偷偷拿眼瞅她的小豆，叹口气说道：“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就走吧。”
　　“啊，不，不是的。”听了陈天生的话，小豆连忙摇摇头乖乖的坐在一边。
　　看着陈天生脸色似乎不好，围在一边的侍儿们也纷纷找着借口离开了。看着一下子冷清下来的院子，陈天生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着刚刚跑出去的王越瑶，陈天生在心底暗暗的问道。
　　越瑶，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