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旧世界》鸟角淼和

5、沼泽（四）（二编）

　　最开始是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打着旋，随后重重摔在一团藤蔓当中，身体仿佛被千万斤的重物压倒一般的疼痛。

　　科里森瘫倒在干枯的藤蔓堆当中，消化着身体上因剧烈冲击所带来的疼痛。

　　『他们也算是同辈，不如就让他们交流交流，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呢。』诺克斯这样说着就把他扔进了魔女眷属的领域——他们口中的玩具屋。科里森根本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可恶的恶龙，好歹给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吧？

　　科里森心中气愤，自己明明是来向魔女讨回圣物的，现在却干起了任务之外的苦差事。

　　在感受到痛觉有所缓解后，少年翻身双脚朝向下，一点点从藤蔓堆上滑下来。双脚踩在坚实的石砖地板上，科里森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这里似乎是几条走廊的交汇处，墙上挂着的火把将光芒四散到每一块角落，一个接着一个，连接着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走廊深处。

　　没有风，没有水流，没有其他生物活动的声音，无法以常规的方式判断前路是否安全。科里森完全不了解玩具屋的内部构造，但隐约能感觉到正确路线的方向。

　　向前，向左，穿过有盔甲守护的长廊，用剑砍掉拦路的藤蔓，最后找寻到向上的楼梯。

　　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用于照明的工具。幸运的是，走廊外侧嵌着一排漂亮的窗户，玻璃清澈透亮，科里森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场景，外面的光亮也可以照射进来，使科里森可以看清脚下的路。

　　窗外，所有的事物都比平时看到的要大上十几倍。并非是外面变大了，而是科里森自己变小了。与以往不同的视角，令少年感到新奇。

　　魔女往屋子中心的大锅倒入各种植物的碎块——曼德拉草、几颗沼泽灯塔（一种菌菇）、几簇种类不同的苔藓、一罐不知名的流着白色汁液的带叶树枝——她用这些材料重新熬好了一锅汤。娅里亚盛出一碗汤，递给诺克斯。在她满怀期待的目光中，诺克斯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科里森注意到诺克斯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眉头微蹙，脸色发青，但他很快就调整状态，又恢复到平时轻松自在的模样，而娅里亚的神情也由期待转化为失望。模糊不清的对话声隔着窗玻璃传来。

　　“看来这次的毒药也不奏效呢，而且味道一如既往的糟糕。真遗憾。” “……该死的龙，我下次一定能毒死你。”

　　他们的对话语气轻松得仿佛这只是一般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看来他们相处得很愉快。诺克斯似乎可以和每个人都打好关系，这或许就是强大所带来的魅力？

　　说起来，这是科里森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与魔女相关的委托，对魔女的了解也仅仅只有小时候诺克斯教的教典之中寥寥数页的内容。过去的执行者小队虽然也有接到过相关的委托，但这种委托是极少有当时作为后勤队员的科里森的参与机会的，所以科里森关于魔女及其眷属的信息可谓是少之又少。

　　仔细想想吧。少年思考着，凭感觉在“玩具屋”中找寻着自己的目标。科里森习惯性地压着脚步走，这样就不会被自己的脚步声打搅到思考。

　　在教典中提到的最著名的魔女有四位：心灵魔女、沼泽魔女、红月魔女、冰原魔女。教典中提到，这四位魔女皆是创世神麾下的眷属，在数千年前的猎龙战争诞生，从那时起开始便守护着这片大地。每位魔女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就比如沼泽魔女娅里亚·莫兰·尼古拉斯，她所擅长的便是制药，许多被广泛使用的药物便是由她发明的。

　　制药，毒药也是药品。娅里亚为什么要为诺克斯制作那碗毒汤呢？现今的执行者小队不认识沼泽魔女和她的眷属，彼此陌生，而诺克斯也说过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任何食物，这二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思考暂停，科里森停下了脚步。此时的他站在又一扇木门前，木门半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且隐隐传来谁人说话的声音。

　　从科里森开始寻路之际，沿途的墙壁上便时不时能看到蔓延的藤蔓，越往上深入，藤蔓蔓延得越广，而到了这扇门前，藤蔓已几近将墙壁淹没，只有通过些许的缝隙才能看出建筑原本的材质。

　　要推开门吗？周围的藤蔓很安静，但科里森能感受到，它们只是在伪装，一旦他发出动静，这些藤蔓就会像蟒蛇一样缠绕上来扼杀掉他的生命。少年轻手轻脚地贴近那扇门，门另一头的说话声清晰的传进他耳中。

　　“天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关于大海的秘闻呢！”一道陌生娇俏的女声说道，听起来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以后也会有机会去看的，普莱拉。”这是雷切尔的声音，但科里森感觉她的语气有点不寻常。雷切尔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要温柔不少，虽然她本就不是什么急躁或者严厉的人，但她平时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更随性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的母亲一般的温和。这样的语气科里森只在诺克斯那里听过。

　　轻轻推开一点门，透过门缝朝里看，无数藤蔓正肆意生长，盘绕着一张极长的、摆满了各种佳肴美食的餐桌。在对立着门口的餐桌主位上，雷切尔正享受着一位绿发美人的投喂。雷切尔身型高挑，而那位绿发的可人儿则身姿娇小，屈膝坐在雷切尔的怀里的样子像极了她的女儿。

　　倘若是平常见到这样的场景，科里森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和两人打招呼，但是现在，空气中弥漫着青涩微甜的花香、雷切尔不寻常的状态以及不见踪影的尼尔和朱莱，种种迹象都表明了此处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和平。

　　或许应该稍微靠近一些观察。

　　“雷切尔，再给我讲一个故事吧~”美丽的少女放下手中的果盘，双手揽住雷切尔的脖子，如孩子撒娇一样将头贴靠在女人的胸口上。雷切尔抬手轻抚少女的头顶，如她所愿讲起了教典上的故事。

　　“传说在遥远的东方有一片美丽的黄金乡，那里……”雷切尔开始讲述故事，绿发少女则全神贯注地听着。她们的注意力在彼此身上，如果想要进去，现在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于是科里森猫着身子，快速的从门缝间挤进去。

　　“在黄金乡中的生物过着和谐共处的生活，那里是不曾被恶龙危害过的净土……”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蹲到了桌脚边。

　　“要想到达黄金乡，只有两种办法。而其中之一便是穿过寂灭之海的阻碍，寻找到那隐蔽在群山中的入口。”在雷切尔讲述声的掩盖下，科里森以匍匐在地的姿势一点点地朝餐桌主位靠近。

　　“呃嗯。”当科里森的手肘下压，一块微微凸起的藤蔓下面发出一声闷哼，听上去有些熟悉。他侧头趴下，微弱的气息从藤蔓的缝隙间逃出，科里森马上确定这下面埋藏着一个活物。

　　科里森抬头偷瞄了主位上的二人一眼，随后动作小心又迅速地扒开藤蔓，露出了熟悉的灰发少年的脸。科里森被惊到，但还是抢先用手将差点冲出喉咙的惊叫拦住，咽了回去，换作气音不可置信地贴近灰发少年问候道：“尼尔？”

　　灰发少年的眼睛因为突然的光线照射而适应了一会儿。等看清科里森的脸，他才略显迷糊地回应了一声。

　　“这是怎么……？不，我先救你出来。”说着科里森继续扒开藤蔓，直至尼尔的上半身完全显露，他便将手伸到尼尔身下，勾住尼尔的胳膊将他拖拽出来。两人刚松下一口气的同时，雷切尔的故事也讲到了尾声。

　　“……居民们将邪恶之人尽数驱逐。至此，黄金乡的入口封闭，再也没有人能够踏进这片梦想之地。”

　　“真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呢……”普莱拉赞叹道，目光开始在餐桌上扫视，寻找一份可以投喂给雷切尔的食物，恰好，与偷偷抬头看她的一道视线目光交汇。

　　科里森暗道不好，立刻拽起还有些虚弱的尼尔朝大门奔去。将尼尔从门缝推出去，科里森自己却被藤蔓缠住、拖拽到普莱拉面前。藤蔓包裹住科里森的身体，只留下脑袋在外面。

　　“你，你好……”科里森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你好啊，晕头转向的小飞鸟，你也是要来成为我朋友的，对吗？”普莱拉回以一个甜美的笑容，双手托腮一脸期待地注视着科里森。

　　“呃……我……”科里森此时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应对方法，同时他目光瞥向怀抱着普莱拉的雷切尔，只见女人目光呆滞，虹膜上显现着一个中空的金色倒三角图案，显然是中了幻术。科里森还注意到雷切尔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些食物碎渣，却并没有带着他们随身携带的装有食物的背包，而附近只有餐桌上的食物，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普莱拉大概率就是沼泽魔女的眷属，同时也是科里森不认识的陌生人，她提供的食物也大概率是不能吃的。结合沼泽魔女的制药才能，她的眷属也一定具有相关的能力。

　　仅是科里森数秒的思考，普莱拉就等得不耐烦了，她眉头微蹙，语气已经带上了不满：“真是讨厌你们这些人类磨磨唧唧的样子，谁管你怎么想，直接将你变成我的朋友好了。”说着，一条开满了白色小花的藤蔓直接捂住了科里森的口鼻，浓郁的花香直接侵入他的鼻腔，令他头晕目眩。

　　“这样我就又多一位朋友了。”普莱拉抬手轻轻抚摸科里森的脸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