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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个愿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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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因斯·波洛特一如既往地整理着教区大大小小的事物。在这样和平的日子里,所谓的工作大多只是某某地方需要修缮,某某地方发生了小争执,以及三个月一次的汇总报告,很是悠闲。
今日份的工作已经完成,前来拿取文案的传讯修女敲响办公室的门,凯因斯将他邀了进来。
“日安,波洛特神父。”值班的修女微微鞠躬,随后进入房间开始自己的工作。
拿齐文案的修女再次鞠躬,推开门,却没有离开。
“神父?……是的——他就在里面。”门口的声响吸引了凯因斯的注意力。
“丽莎修女,发生什么事了?”
“哦,神父,是一位信使,找您的。”
“让他进来。”
修女向门外的人微微颔首,将通道让给他,自己匆忙离开了。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般信使的装扮——朴素简洁的衬衫长裤,一件带兜帽的斗篷以及一个装满信件的单肩包,有着一头乱糟糟的深褐色卷发和一双疲惫的浅色眼眸,下巴留有一些胡茬,看上去饱经风霜。
“波洛特神父,”他鞠了一躬,“我这里有一份信件要给您,它非常的重要。”说着他上前两步,将放在上衣口袋里的一个信封双手递给凯因斯。
凯因斯接过那个深红色带有金色花纹的信封。他目光触及信封上带有教会标志的火漆印章时,眉头不禁皱起。
“大主教还让我带了句口信。”信使仍保持着屈身的姿势。在接到示意后,他走到凯因斯身旁,用一只手掩住他的嘴与凯因斯的耳朵之间的空隙,轻声说道:
“使者已经到来。”
说完,信使退到办公桌前,再一次鞠躬。凯因斯挥手让他离开。
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天上,凯因斯唤来了传讯修女。
“将这封信交给执行者。”修女领命后便再次离开。
凯因斯眉头紧锁。他沉默许久,随后打开抽屉的暗格,将他记录的关于过往记忆的日记,翻到标记着今天的日期的那一页,陷入沉思。
魔女的玩笑……他仍记得那时诺克斯说的话。就算是平行世界,改变的永远只有因变量,而代表常数的事物,无论如何改变变量,都不会动摇。
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凯因斯痛苦地用双手扶住脑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爬上他的心头。
如果不阻止这一切的话,在另一个世界所发生的悲剧将会在这个世界再一次重演,凯因斯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或许他应该找诺克斯商量商量,但以他们的关系,估计只会得到一个中肯的答案——诺克斯可能巴不得让这件事情健康发酵;或许他应该去找别人,但除了诺克斯,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担忧。
他花了几天时间做心理斗争。再三斟酌,凯因斯终于下定决心要去与诺克斯商谈。只是……
“娅里亚在呼唤我,南部沼泽出了点小状况,我最近一直在那边忙活。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一些新奇的小生物。”
天杀的魔女……
“那之后你还有空闲吗?”凯因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的嘴角还是不住抽了抽。
“大概……?不过这不是件值得你担心的事,随它去吧。”
“可你知道那会导致什么!”凯因斯试图通过踱步缓解情绪,但这并没有作用,“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吗?”
“我想——是的。”诺克斯捡起被凯因斯碰掉的书,随意翻了几页就放回桌面。
“你——不可理喻……”凯因斯扯了扯袖口,又将衣领拉高,深吸一口气却没有一下呼出。
“你想阻止,那你知道怎么做吗?”诺克斯将书桌清出一块空了地,两手一撑坐在上面,表情平淡,淡蓝色的眼眸平静的如同一摊死水。
凯因斯哽住了,他的步伐也随之停止。
许久,他转向诺克斯:“只要拦截下一样信物,只要一样就行。他们已经出发了,很快就可以——”
“你还不明白吗?”诺克斯有些无奈,他耸耸肩继续说道,“除了信徒没人会在意那些已经放了几千年的破烂。”
“正是因为信徒在意才更值得注意!”凯因斯忍不住大吼,他一直因为这件事而担惊受怕,“一旦他们找到正确答案,那我们之前所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那又怎样?你拦不住他们。”诺克斯从书桌上站起,整理了一下有些翻折的外套,不紧不慢地说道,“而且,这里没有‘我们’,只有‘你’。”
他径直走向门口,丝毫不顾身后咬牙切齿的凯因斯。
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神父,星辰是抓不住的,它们虽然看似停留在夜空,却是以极快的速度在运转,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在何方。它们不是你养在窗台上的幼苗,它们不会随着你的意愿生长,亦不会因你的愤怒而结束生命。”诺克斯的语气里夹杂着他对长久生命的无奈,“既然我回来了,你也可以过的轻松点,让那些过去随风飘散吧,放过它们,也放过我们。”说完,他走过门槛,顺手将门关上。
凯因斯激动的情绪无处发泄,最终化为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无辜的书桌上。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将闷在胸腔中的一口气一次性打散。
他早就知道与诺克斯商谈的后果,但总是有那么一丝期盼让他不由自主的去找那个无趣的家伙。结果很显然易见,他没有得到一点能让他接受的信息。
这个自私且冰冷的疯子让凯因斯心生厌恶。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但凯因斯太想得到救赎,没法对那些还未发生的事置之不理。他想改变这一切,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凯因斯挪开已经破损的拳头,黏腻的血液顺着破开的伤口在书桌上留下痕迹,嘲笑着他的痴心妄想。
凯因斯将讥笑着的血液拭去,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既然诺克斯不愿给予帮助,那就由他自己让那些愿望实现。终归是能做到的,不是吗?毕竟他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凯因斯回到自己的房子——过去曾属于他的亲人,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这里。他进入书房,窗台上一只漂亮的玻璃罐的罐壁上已经凝结出淡蓝色的晶体,颜色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
这是来自魔女的美妙恩赐,却无时无刻不在腐蚀凯因斯的神经,吞食他的理智,更企图将他的身体完全同化。
凯因斯从书桌旁的展柜中取出一罐无色液体,倒出一点在一只干净的试管中。随后,他用镊子从窗台的那只玻璃罐中小心翼翼地挑选出一块较小的结晶,将它放入试管,轻轻振荡。
结晶与试管壁碰撞出轻脆的声响,然后逐渐回归宁静,管中的液体也随着结晶的溶解渐渐变成浅蓝色。
凯因斯将盛有蓝色液体的试管放到试管架上,再从上拿取了几支盛有浅粉色液体的试管,将里面的液体倒入已经提前准备好的干净玻璃罐中,再用量筒将这些液体分量,用小瓷瓶一个个装好,放到一个木匣子中。
这是诺克斯的药,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联系。
做完手头上的事,凯因斯整个人瘫在木椅上。
自从他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他看到了许多过去自己不曾看到的另一面。
国家,教会,信仰,以及诺克斯。
曾经他太年轻,只有一股脑的冲劲,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为了教会,为了他那已经被歪曲的信仰,他奉献了他的全部,他的家人,他的生活,他爱着的一切。直到他第一次遇见诺克斯——在一切毁灭的中心,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却已经陷入疯狂的神使——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那个场景仍历历在目。
那是怎样一幅画面——村庄里空无一人,只有在屋墙上,地面上些许留下的痕迹绝望地呐喊着,宣泄着它们所有的恐惧。风带来那个怪物的狂笑声,指引着最后一个幸存者……最后,他看到了,那个怪物站在血液与尸体的碎块之中,周围皆是已经毁坏的农具,很显然,村民们试图反抗,却仍被残忍杀害……不,他们被那个怪物撕碎,吞进了胃里——那个怪物嘴边和身上的血迹告知了幸存者真相。
怪物听到动静,停下大笑,缓缓转向幸存者。只是……当他看清幸存者的样貌之后,他脸上那个几近癫狂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错愕地看着幸存者,满脸慌张。
他呆滞地环顾四周,崩溃地捂住脸,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随后被幸存者砍下头颅,暂时安静了下来。
凯因斯按住自己颤抖的手。即便他遗忘了许多,但唯有这个场景仍历历在目。
那是他所看到的真相。
凯因斯想起了自己的愿望。向魔女许下的愿望都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那他这个被偏离了的愿望,究竟是付出了什么得来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所谓的代价,绝不可能单单是那些被献祭的生灵。
思考了很久,凯因斯从玻璃罐里取出几块结晶,独自向南部沼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