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旧世界》鸟角淼和

4、沼泽（三）（二编） 过渡章

　　科里森用自己随身的佩剑斩下碍事的藤蔓、劈开拦路的灌木，一点点顺着雷切尔沿途留下的记号向沼泽深处走去。老实说，这并不是什么累活，最先探路的几人已经将道路清理了差不多了，只是……

　　跟着诺克斯同行，或者说，跟一个相互熟悉的长辈一起进行工作，那种感觉很糟糕，让科里森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驱赶着走的马匹，尽管事实上那个他以为在鞭策他的马夫什么也没有做。

　　科里森手里做着劈砍的动作，心不在焉，甚至有点倍感压力。终于，他停下动作回头看向诺克斯。

　　只见黑龙的手掌上正盘绕着一条深绿色的小蛇，后者时不时吐着蛇信，尾巴尖愉悦地扭动着，伸长了身子想要贴近前者的脸颊。察觉到科里森的视线，诺克斯半垂的眼眸抬起瞥向他。

　　“发现什么了吗？”诺克斯如同往常那样微笑着问道，但科里森却觉得他的视线能穿透自己的皮甲与肌肤，看到自己的内心所想。

　　科里森感到尴尬，于是他别开了视线。

　　“没……你不用做点什么吗？” “这不是有你带路吗？而且你可以节省一些体力，我想待会儿见到娅里亚后大概率要干不少苦力活。”

　　娅里亚，没听说过的名字，听诺克斯的意思应该是指的那位沼泽魔女。少年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最后利落地将剑收进剑鞘。“你说的对，其他人还在等我们，是我拖沓了。”

　　“怎么这么严肃？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多笑笑才对。不然等你年纪大了，就会像你舅父那样变成一块无趣的石头了。”诺克斯丢掉手中的小蛇，领先一步踏上了码头停泊着的其中一艘小船。他主动拿起了船桨，于是科里森找合适的位置坐下了。

　　“第一次作为执行任务的主要成员，感到紧张了吗？”小船在诺克斯的驾驶下平稳地朝沼泽深处而去。科里森双手紧紧抓住船的边缘，尽管诺克斯的驾驶技术高超，也无法避免船只的轻微晃动，这使得科里森感到轻微的晕眩。少年努力放空思绪，不去在意自己现在的状态，试图缓解因晕眩带来的不适感。听到诺克斯的提问，科里森才从放空的状态回神。

　　诺克斯只说对了一部分。科里森心中暗自庆幸着。他并不想在诺克斯面前出糗，这会让他尴尬到无地自容，光是想想就感觉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似的。这就是他感到紧张的原因。

　　正常人很难不在教导过自己的长辈面前紧张吧。自从9岁那会儿跟着镇上的孩子们一起去教堂里的图书馆听课时打瞌睡被诺克斯抓包后这种紧张感便常常在科里森遇见诺克斯时出现。

　　科里森不予回答，他绝对不会把他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的。绝不。

　　“不回答吗？”诺克斯的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你知道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吧？”

　　宛如陷入幽灵的怀抱一般，科里森打了个寒颤，默默将自己往离诺克斯远的地方挪，随后在对方肆意的笑声中涨红了脸。

　　沼泽魔女的住所是一棵大树，它的体型与科里森曾在圣城见到的大钟楼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更胜一筹，即便科里森将头抬到最高也无法瞥见它的顶端。

　　科里森很喜欢这样宏伟的奇观，如果是一般的城镇居民可能一辈子无法见到这样的景象。见识各种壮观奇丽的景色，这不仅是科里森的喜好，也是他最初申请加入执行者的原因。

　　“这里还有可以连接到远古遗址的通道，地下的空间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大。”科里森闻言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诺克斯。对方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惊讶的模样，继续道：“如果娅里亚不介意，我就带你下去看看。”

　　“真的？”科里森惊呼出声，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别过头，嘟囔着继续道：“还是先要回圣物要紧，我们快进去吧。”说着便敲了敲魔女小屋的门。

　　没人回应。这很不正常。

　　“难道没人在屋子里吗？”科里森又试探着再次敲门。而这次，科里森的指关节还没触碰到木门，门就自己向内洞开了。在木门完全敞开之后，屋内的火光开始由外向内依次点亮，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变得明亮。一张做工精致的地毯顺着旋转楼梯而下，激动地冲到玄关。地毯上印着“滚开”的字样，科里森不自觉地念了出来，那地毯好似能听懂他的话，立刻快速抖动起来，那字样也随之转变成了“欢迎”。

　　“天哪！”当屋内的光亮一层层攀爬至上层，一道婉转动听的女声从树屋上方传来，紧接着一大团棕色的藤蔓从上方坠落，直直掉落进树屋中央的大锅中。诺克斯揪住科里森的衣领将他向后一拽，这才没有让那些用料不明的药液飞溅到少年身上。

　　锅中药液与藤蔓翻涌，最后藤蔓将所有的药液吸收殆尽，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扣住锅沿，一个有着枣红色长发、容貌艳丽的女人从锅中爬了上来。女人额顶一对山羊角向头顶延伸，耳朵尖细而长。她身着一条深绿色的鱼尾礼裙，样式看上去并不适合在杂物堆积的树屋中行走。

　　“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出场方式呢，娅里亚。”诺克斯打趣道。女人并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坐在锅沿上，微微侧头，一脸若无其事地梳理着自己漂亮的红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诺克斯，还有你的小崽子。这次来找我，是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了吗？”魔女开始为自己编发，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斜睨着打量门口的一人一龙，似乎在等待着他们其中一人开口。

　　科里森自认为隐蔽地看向诺克斯。黑龙此时蓝眸微眯注视着魔女，嘴角扬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用猜，这家伙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突然，四目相对，淡蓝色的眼睛弯起愉悦的弧度，而琥珀色的眼睛则因为惊吓而微微睁大。

　　“我来自然是有事要拜托你。说起来，怎么没见到你家的小眷属呢？”诺克斯问道，已经为自己编好发的娅里亚狠狠地回了他一个白眼。

　　“你就只是问这个？”魔女的语气明显不满，但还是回答了诺克斯的问题，“她在你送的玩具屋里玩着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找到的新玩具，叽叽喳喳的闹个没停。如果你是来找她的，就请麻烦你让她安静下来，她那恶心的笑声快把我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