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悠悠笑语凉》倩妆

8、第二章 入宫*赐封(五)

　　我和舒伦连忙起身,低垂着头,守着规矩不敢妄动.却听见外面脚步声渐渐而至,在正前厅停住.然后便是一个千儿打下的声音.
　　少年的声音还有些稚气未脱:
　　“胤禛给皇祖母,佟额娘请安.皇祖母吉祥!佟额娘吉祥!”

　　我听着这声音竟有些耳熟,却实是想不起在哪听过.何况我也不该认识远在深宫的四阿哥.正想着要不要偷偷抬头探个究竟,却听见老祖宗淡淡道:
　　“起磕吧.”
　　这一声倒是让我反应过来,我赶忙和舒伦恭谨的行了个双安,道:
　　“佟佳•舒伦,钮钴碌•焉晗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说完以后,却是久久未听见回答.我和舒伦保持着那个请安的姿势,难免觉得有些不舒服.我越发的好奇起来,心想着反正他也不一定注意我,就悄悄的看一眼好了.
　　然而抬起头来,却正与四阿哥目光对上.
　　只见他生的俊眉秀目,鼻梁挺直,虽然不过是少年模样,却已显出一身温文尔雅的气质来.这样出众的长相,我自然不可能忘记!何况我们分别才没多久!!
　　不错!四阿哥就是我和舒伦在城郊小树林里遇到的韩禛!!!

　　我紧抿着唇,极力压抑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四阿哥相较于我,似乎要平静些,只是那双秋水一般的眉目也是紧紧盯着我,里面竟然淡淡透出丝笑意.
　　我一怔,眼角余光却看见舒伦也看着他,脸上震惊的表情让我担心她立马就会脱口惊呼出来.我正想着要不要想个法子提醒她一下,却见她已低下头去,那声惊呼到底没有发出来.
　　不愧是佟佳家的人!我不由的吁了口气.

　　刚低下头,便听见老祖宗淡淡的却很有威慑力的声音:
　　“胤禛.”
　　四阿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
　　“起磕吧.”
　　我和舒伦这才起了身来,看见四阿哥虽然表情还是镇定,脸上却是一片通红了.想到上次见他,他也总是脸红,不由就觉得有些好笑.
　　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阿哥,面皮竟然这么薄.

　　正想着,却感觉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一惊,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慈宁宫里,竟然端的如此放肆.赶忙敛了笑意,抬眼却看见佟贵妃淡淡的目光,带着探究,让人看不分明.
　　方才那一幕,有几分落进她们眼里.我不知道.
　　但不管是佟贵妃还是老祖宗,都是在宫里待着这么多年些的.一些事情即便只看个端倪,也能看出大概来.
　　所以我猜,她们十有八九是看出来了.
　　但既不说破,便是无妨.
　　我略微放下心来,冷不防的却瞧见舒伦也看着我.那样的眼神竟是我此生未见.

　　我有些怔然,却听见皇后笑道:
　　“老四来的正好.我这正巧给你认了个妹妹,你也来见见.”
　　四阿哥明显有些讶然,我更是惶然.接着便听见皇后道:“焉晗,你过来.见见四阿哥.”
　　这话倒真是吓出我一身冷汗,却也不能不从.只能走了过去,对着四阿哥福了一礼:
　　“焉晗见过四阿哥.”
　　四阿哥有些不知所措,却是佟贵妃扶起我道:
　　“见过就好.焉晗过些日子也当入宫选秀了吧.老四以后可要多帮衬帮衬着,这虽只是额娘认的闺女,但我和老祖宗可都是喜欢的紧,你们这些阿哥若以后敢欺负她,我可是要不依的.”

　　这只是句玩笑话,我心里清楚的紧.却不知道为何佟贵妃要说出这番话来,正疑惑间,却看见舒伦冷冷淡淡的看着我,眼里再也无丝毫我所熟悉的影子.
　　恍然间,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可不等我想透彻,便听见四阿哥道:
　　“佟额娘说笑了.胤禛又怎么可能会欺负焉晗妹妹了.”
　　他说这话脸倒是没红,我有些小小的讶然.却听见老祖宗笑道:
　　“这会却又说起这些话来了.老四,你可别忘了,前些年你还和胤礽合伙欺负人家刚进宫的小秀女,状可是告到你皇阿玛那里去了.还是哀家出面,才保了你们没挨那顿板子!”
　　“皇祖母——”胤禛毕竟是少年心性,即便看着再老成世故,也还是会流露出少年本性来.所以听到这揭短的话,当即有些羞赫,也顾不上礼仪,撒娇似的叫了一声老祖宗.

　　我听着有些好笑,又有些默然.想不到四阿哥看着沉稳竟也会做出这些事来.只是方才老祖宗口里的胤礽应该指的是当今的皇太子.身为一国太子却也是这般,难免让人有些讶然.
　　但既然韩禛就是四阿哥,那么与之相应的,韩礽应该就是皇太子.
　　想到那少年总是带着邪气的表情和不太正经的话语,我便有些明白过来.那样的人,应该也是做得出欺负刚进宫秀女这种事吧!
　　唇角不由自主的牵出个笑纹,却见四阿哥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表情竟有些别扭.

　　我有些迷惑,却听见皇后又道:
　　“舒伦,你也过来.”
　　舒伦答应了一声,便走了过来.虽然站在我身边,却似乎离我很遥远.我直觉到这丫头该是生气了,可到底为何生气却不是太明白.
　　带着疑问去看她,她却正眼也不瞧我一眼.我越发迷惑起来,便听见佟贵妃道:
　　“老四,这是我嫡亲侄女儿.你过来认识认识.”

　　舒伦难得乖巧,姿态俊美的对着四阿哥福了一福,开口声调更是娇美:
　　“舒伦见过四阿哥.”
　　四阿哥淡淡的笑了一笑,表情似乎有些迷惑.但也只是片刻,他的表情便恢复如常.正眼盯着舒伦,他就像个仿若初识的陌生人.
　　我更觉诧然,却看见皇后满意的目光,淡淡定在舒伦身上,倒像是喜欢的紧.但从我们方才相见倒也没看出皇后有多大欣赏.正想着,便听见皇后道:
　　“舒伦,焉晗,这宫宴也该开始了.你们就先下去吧.”
　　“是.”我和舒伦恭声应道,又规矩的行了一礼,这才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却无意间看见四阿哥的面容.依是那般温文尔雅的,却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那时的我,尚还不能明白那样表情是什么意思.
　　直到很多年后,岁月磨砺,沧海变迁.
　　再回首时,才陡然发现.
　　原来故事,早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