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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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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郢在前,姨娘柳氏及整个太傅府在后,陆寒烟被逼迫得慌不择路,话出口后便意识到这是个多么可笑并失礼的决定,不自觉头又低了几分。
“陆小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果不其然,面前男子声音僵硬,带着丝丝寒意。
“我是太傅的嫡女,倘若左相大人欲用陆姓女眷牵制太傅,无疑我是最合适的选择。”陆寒烟咬着牙,泪水在眸中呼之欲出,只觉得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上一世她虽说大部分时间都被李郢囚禁在右相府,子苓隔三差五的也会带一些消息给她。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与太傅联姻的个中缘由,钟情于其陆二小姐为其一。
此外,陆太傅与李郢私底下交好,原丞相李肃在先皇时期手握兵权,李郢继承其衣钵,虽说如今在朝中安分守己,难说没有私自屯兵之嫌,如若从侧面的陆谦下手亦不失为一条路,此为其二。
纵然李承并未言语,陆寒烟仍感知眼前人身上透出的阵阵寒意,她低着头,一汪秋水无力的盯着月白色衣裙上那滩半干的褐色茶渍,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寒玉亦是太傅的女儿,你凭何觉得我会弃她娶你?”过了好半晌,李承才迟迟开口,不屑中带着伤人的利刃,直戳陆寒烟的内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是苦了太傅对陆小姐的一番教导,竟这样自轻自贱!”
陆寒烟脸色绯红,面对李承直言不讳的羞辱恨不能找个屋子躲起来,再不出来见人。
只是魏良才那声“夫人”迟迟在陆寒烟的耳边挥之不去,如今只剩下这一颗救命稻草,她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倘若寒玉知道对她情根深种的左相大人与这承天城中官宦人家的顽固子弟一般,在秦园拉帮结派吃花酒,不知寒玉作何感想?”
陆寒烟话音刚落,便喉间一紧,李承的手掐在她的喉间,陆寒烟不受控制的抬起头,被迫与其对视。
先前一直低着头,事到如今陆寒烟才被迫看清眼前人的容貌。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黝黑深邃的鹰眸,男人丝毫不加掩饰眼底的怒意,仿佛随时都能将陆寒烟吞噬一般,剑眉凌厉,英气逼人的面庞棱角分明,却又显得过于刚毅,高束的玉冠,墨色的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反而戾气更盛,使人畏惧。
李承的个子很高,在其胁迫下,陆寒烟只得仰着头,来自后颈的痛意警示着眼前这位冰冷的男子有多么用力,甚至是毫不怜香惜玉。
“不要以为我不会对女人动手!”李承不容反驳的寒意在威胁着陆寒烟。
陆寒烟只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双手无力的扒着李承的青筋微突的手,奈何挣脱不得。
她又何尝不知?凭左相大人的身份,倘若要对她动手,只怕是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而她那嗜官如命的太傅爹爹会因为不愿得罪位高权重的准女婿而就此作罢,如此一来,她不过是个无人疼爱、无人护着、又无足轻重的太傅府嫡女罢了。
李承终是松开了她,无力跌坐在地上,陆寒烟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灌着四月的微凉冷风。
“寒玉心思单纯,此事我不会再追究,亦不想她知晓,待她及笄与我完婚,你便是我的姐姐,还请自重!”淡淡丢下几句话,李承迈开大步,准备离去,冷不防又被一只青葱玉手抓住衣角。
“求求你!”陆寒烟紧抿樱唇,几乎是从齿缝中硬挤出的卑微请求。如此四面楚歌的境地,她已不知道除了眼前之人,还有谁能助她脱困。
眼前之人一双灵眸中闪烁着晶莹,泫然欲泣,直勾李承心魄,莫名的,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凛若冰霜的左相大人竟然心头一紧,仿佛被眼前的女子狠狠揪住了一般。
“若我能助左相大人查明右相是否有私自屯兵之嫌,大人可愿娶我?”未待李承缓过神,陆寒烟继而开口道,重活一世,她深知卖可怜求情无法说动眼前的左相大人,只能换个法子搏一搏。
然而李承依旧板着那张冷冰冰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拂过衣袖转身离去,只冷冰冰丢下一句:“请自重!”
陆寒烟盯着距离越来越远的背影轮廓,当下便明了眼前人连多一句话亦不愿与她牵扯,整个人如坠冰窟。
而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由远至近,“烟烟,叫我好找,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依旧是一袭紫衣,江媛今日难得摒弃了平日里男子气的打扮,着了一身宫装,一张英气十足的脸上难得见到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情,但见神情呆滞又一身狼狈的陆寒烟后,又转为担忧之色。
“好好的入了宫?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难不成是你那二妹妹又欺负你了?”一提起陆寒玉,江媛就气不打一处来,“看来上次教训的还不够,反倒让她变本加厉了!”
陆寒烟终于在江媛咬牙切齿之际回过了神,李承冰冷的声音带给她的不仅仅是绝望。
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陆寒烟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罢了,她有的是有段还给我,更何况我与她也不过是太傅府的小小女子罢了,在这深宫之中,天子脚下,她不敢造次的。”
“那你为何会是这幅狼狈模样?”江媛性子急,见陆寒烟受了委屈又吞吞吐吐的模样,气得火冒三丈,在心底里将陆寒玉问候了个遍,才好脾气继续道:“可是哪里受了委屈?”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重生一事说与江媛她亦未必会信,陆寒烟只强挤出一抹笑容,轻声道:“媛媛放心,我不过是把茶打翻在了衣裙上,想去更衣却在宫中迷了路罢了,现下你来了,我便无事了。”
终于见陆寒烟笑了,江媛倒也没有去深琢磨,只想了想确实来了半天在琼林殿不见她便一时心急追了出来,现下倒也可以放心了,“你大可等着我来了陪你的,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知晓江媛素来不拘小节,二人这一来二去的,陆寒烟的心绪倒也轻松了许多,轻声打趣道:“你哪是叫我等你,不过是怕我兄长躲着你,拉着我与你一同罢?”
腹中的小九九被陆寒烟拆穿,江媛恼羞成怒道:“好你个烟烟,我怕你受了旁人的欺负,你倒在这揭我的短……”
“寒烟?”江媛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便焦急走开一温润君子,眼见着素来大大咧咧的江大小姐脸上瞬间染上几丝女儿家的娇羞便知,来人是陆径韫了。
“大哥。”陆寒烟福了福身,一旁的江媛亦悄无声息的躲到了闺中密友的身后。
“听寒玉说你弄脏了衣裙,出来更衣,想着你初来宫中,我便出来迎你,如此这么一看,倒真像是迷了路了。”陆径韫轻声开口,声音朗朗,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质彬彬,却不叫人觉得有书生气,正所谓有匪君子,也不为过了。
一向咋咋呼呼的江媛此时缩在陆寒烟身后,难得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陆寒烟却轻轻笑出了声,心底里的阴霾暂时一扫而空,“劳烦大哥挂心,确实是迷路了,所幸媛媛与大哥一前一后来寻我了。”
说着,陆寒烟扯了扯身后的江媛,却发现怎么也扯不动,而那手的主人更像是一座石雕一般,只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径韫,一眨不眨。
深知自己这位好友的心思,陆寒烟倒也想撮合撮合。
说起来江媛对自己这位兄长可以说是清根深种了,自幼时她们成为闺中密友起,便扬言长大后定要嫁与陆径韫为妻,却不曾幼时人人不以为意的孩童戏言,江媛却坚持了诸多年未曾变过。
回想起上一世江媛为了等自己的兄长,虽说做了许多荒唐事,也大闹过太傅府,最终却硬是将自己拖成了老姑娘,直至她前世离世之前整个承天城仍旧无人敢娶,陆寒烟泛起一阵酸楚。
说到底她是重活一世的人,哪怕这一世要重蹈覆辙,若是能尽点微薄之力,倒也没那么遗憾了。
“多谢江妹妹对舍妹的关心,在下感激不尽!”陆径韫礼数周到齐全,言语中听不出二人间的牵扯,却也多了几分客气生疏。
“韫……韫哥哥言重了,我……我与烟烟自……自幼相识,韫哥哥……不必如此客气。”好好的几句话江媛几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结结巴巴讲完,陆寒烟有心想缓和,却被远处形色匆匆的宫人抢先解了围。
“回状元郎大人,琼林宴开宴在即,皇上即将落座,正等着您这位主角儿回去呢!”
回到琼林宫后,天子威仪降临,陆寒烟倒是没再见到李郢,李承与陆径韫一直伴在圣上身侧,而身旁恭维之声不断的陆寒玉也自然无暇理会她,一切倒也风平浪静。
回到太傅府时,已是月明星稀,似是对陆寒烟今日稍许满意了些,亦或许是沉浸在春风得意中,陆谦倒也没有多为做为难她。
反倒是当陆寒烟拖着一身疲惫刚回到听雨轩,子苓便脚步急促来到她身前,带着几分焦灼:“小姐,前厅来人了,老爷正赶着过去,现叫您也一并去。”
“可知是何人?”陆寒烟心中念着一个名字,回想起白日御花园内魏良才与秦风的窃窃私语,恐惧在她心中无限放大。
只听子苓继而道:“听说是左相亲自来了,指名要见小姐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