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 于眼中一切看见无所有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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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于眼中一切看见无所有”
下班时段无论进城的路还是出城的路都有些堵。他支着耳朵听后排座位上的那对姐妹叙旧，眼角的余光瞄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车灯粘稠的连在一起慢慢向前挪动，白色的灯光边缘晕染着暖黄色的光圈。后视镜里能看到宫野明美抑制不住的笑容，却看不见身旁的人的是什么表情。他依然没有摘下帽子，甚至将口罩又重新带了回去，头微微偏向窗户一侧。整个人安静地像是个不会说话的玩偶。
他敢确定，就算没有宫野明美她们在后面聊天，这个人也不会跟他主动说一句话。
方才在机场场面一度尴尬，他过久地注视着对方显然是引起了他的反感。直到宫野明美拉着志保过来跟他认识，才稍稍缓和了下气氛。
看上去才刚刚二十岁的小姑娘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青年，然后跟她姐姐说了些什么，跑到了他的面前。虽说对方好像是拒绝了她，但宫野志保不由分说就把他拽了过来。他手里还抓着刚刚摘下的黑色口罩，深蓝色的眼眸微微扫向赤井秀一。
“姐，我同事。”她拉过青年的手臂。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很想配合。不过都已经到面前了，他抬起头来礼貌地跟宫野明美握了下手，一触即松。
宫野明美本来也就是个性格内向的女性，见他如此也不由地收敛起自己，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也没有多搭话，不好让别人感到不舒服。
她侧过身子，右手自然地搭上赤井秀一，却也很快就放开。然后转过头对着青年笑道：
“赤井先生，我的朋友。”
宫野志保总是在姐姐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早就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姐姐这么上心。小小的嫉妒像是火苗一样在心里一点点蹿起，这早就已经没再耍过的小孩子脾气又蹭的一下冒上来。
其实她对姐姐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并不反感，她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赤井秀一。而且看起来她家傻姐姐对赤井秀一和她一起来机场的缘故一无所知。
阵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她在他手中的资料上看到赤井秀一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在心底骂人了。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该碰上的人早晚要碰上。她第一次见到姐姐口中那个赤井秀一的照片，三十岁的年轻男人长相倒是数一数二，可就是让她很反感。
姐姐啊我说你，长的帅的多的是换个人不行吗，怎么就是这种刀尖上舔血的家伙。
不过让她疑惑的反而是阵非要选这家伙，其他中将、上将的履历更是看都没看就丢到了一旁。
阵他也是见过那张照片的，跟眼前这个男人相差无几。想必他已经认出来赤井秀一就是军方来对接的人。她正要看着这两个人怎么圆场，就看到那家伙破天荒的笑了下。
宫野志保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眨了几下眼再看，他刚刚的笑容转瞬即逝。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人，然后伸出了右手。
果然是我眼花。这家伙怎么可能对陌生人笑。她试着说服自己。
赤井秀一总试图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什么他想要的来，最好是找到他梦境里的熟悉感。他的线索很少，也不靠谱。可一个人的眼睛永远骗不了人，而他记住的恰好就是那双眼睛。
他屏住呼吸，仿佛周围流动的人群在眼中都模糊了，只剩下眼前的人静默地与他对视。时间好像在静止，在倒退，倒退回十年前那场大火中带他亲自去寻找答案。
纵使他心底有种强烈的预感在告诉他眼前的人身上有股熟悉感，但截然不同的瞳色否认着这一切。他试着将记忆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的模糊身形与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却仍是无法确定这个答案。
对方相当出色的容貌平静的如同无风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似乎也默许了目光在自己身上凝视。有那么一瞬他看到那张轻抿的薄唇微微上扬，笑意却很快就消失。
他握住那只有些冰凉的右手，像是有什么默契一样只是简单交换了名字，对正事闭口不谈。
宫野志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又最终定在自家姐姐的背影上。心底的疑惑稍稍解开，便也跟他们一样只字不提。
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
他们最终停在了市中心。宫野志保硬是要拉着他一起去吃饭，仗着有陌生人在他不好拒绝。她倒是赌对了，这次青年确实没有一如既往地拒绝她的邀请。她心情愉悦地看着跟在身后的人，挽着姐姐的手臂就朝商场里跑去。
赤井秀一本是想跟在宫野明美旁边，也没找着机会。凑上去只会像个电灯泡，他只好跟同样是电灯泡的青年并排走在后面。
气氛还是很沉默，身旁形形色色的人走过，笑着的，跑着的，三三两两，在各种暖色的灯光下，他们好像格格不入。他仔细留意起身边的人来，几乎跟他平肩的身高在人群中明明也是十分显眼，却因为一身黑色的衣服而不引人注意。
他觉得这样穿还挺好看的，尤其是这种收了裤脚的运动服。本来他总是觉得黑色显老，这样看起来反而显得精神一些。
赤井秀一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发挥一下口才缓解一下气氛，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兴致勃勃的两个姑娘，斟酌了一下怎么开口。
“要不我们先去排座位？看起来她们挺想逛一会儿的。”
“随便。”
这个问题被简单的打发走，宫野明美也赞同他的意见。兵分两路后他反而觉得相对轻松了一些。
他们走进宫野志保所说的那家西餐厅，坐到餐厅的一隅，曲线型的玻璃窗一直延伸到餐厅的另一头，将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难怪那个小丫头非说要来这里啊，确实…很美。
赤井秀一本着礼貌的意思将菜单先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人，其实也是想看看他会点些什么。宫野明美的口味自己是知道的，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没过多久他就将菜单和铅笔一起又还给了赤井秀一，身子微微斜靠在了玻璃上。赤井秀一扫过他刚刚划过的菜单，也没点什么东西。就划了一份通心粉，一份牛排，还有各种蔬菜沙拉土豆泥薯条之类的小食。而且……应该是是帮宫野志保划过了吧。
赤井秀一本来是想着对方要是会点就省的他再看一遍了，确是没想到对方似乎比他更不会应付这些东西。他又点了几个看起来能填肚子的主食，才唤来了服务生拿走菜单。
他们到现在为止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就算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再怎么会聊天也无从下手。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眸去看，却是微微愣住。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已经闭上，他脑袋歪向一侧，靠在玻璃窗上，整个人缩在角落里，银色的碎头发掉落在耳边。均匀却轻微的呼吸好像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看着微微起伏的肩膀可以判断他好像已经睡着。
太累了吗。难怪总觉得他在车上精神就不太好。
脚下就是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夜景，他也放轻自己的呼吸，久久地注视着那双眼眉，趁着夜色已深，只有昏黄的灯光照在这个角落。命运的齿轮不停转动，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下。
宫野明美她们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而服务生也刚刚好才端上来盘子。刚刚小憩了一会儿的人被餐盘碰撞的声音吵醒，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宫野志保湛蓝色的眼睛。他没理，二十岁的女孩也就不再看他，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宫野志保扫了一眼对面其乐融融的两个人，看到赤井秀一跟自己姐姐笑得如此开心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没有生气也没有高兴。
“你点了什么。”她侧过头问道。
一旁的青年摘下口罩，头也不回。“就你平时点的那些。”
“啊我猜猜啊，牛排沙拉土豆泥？还有薯条和鸡翅？”宫野志保故作思索状，表面上在跟他搭话，实际上眼神早就瞟到她姐姐那里了。宫野明美正拿着手机跟赤井秀一在看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在宫野志保眼前打了个响指，吓了她一跳。
“再看也没用。”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宫野志保气鼓鼓地转过身子，没理他，也不再去看对面两个人。他们声音不大，也没引起那两个人注意。等到自己那份牛排端上来，她赌气一般恶狠狠地对着食物划了一刀。
“小志保，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切那么多，牛肉不消化。”宫野明美无奈的看着自家妹妹。见她也没改正反而变本加厉，叹了口气。赤井秀一默默地将自己那份也切小了一点。
说实话他原来也是像宫野志保那么切的。
虽然明美在跟他说着话，但他的心思全在对面的人身上。方才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才知晓原来那些都是给宫野志保点的。
是个很心细的人啊。
可能是有点沉默，也许慢慢相处起来就要好一点。他有信心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找到两个人交流的平衡点，至少让他摸清对方的习性。从他跟宫野志保相处其实可以看起来他并不是难相处的人，甚至可能性格比他想象中的更随和。
就像詹姆斯说的那样，他们是要培养好默契，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至于宫野志保对他的态度确实不好，他不是没有发现那股敌意——只能姑且算是小孩子对姐姐的占有欲作祟。他也不好跟小孩子计较，只能装作看不见。
他并不觉得这顿饭吃的很尴尬，只要他无视宫野志保过分的保护欲，再加上明美总能跟他们找到新的话题缓和气氛。这一个小时过的很快。
宫野明美何尝不知道自家妹妹这点小心思，也不好当着赤井秀一面说出来，只好想着回家再慢慢聊。
几个人各怀鬼胎的结束了难得的聚会，走出闷热的大门那一刻，赤井秀一顿时觉得轻松很多。最起码那个姐控不再盯着他了。
“那我们先走啦，麻烦你了，秀一。”
直到他把这对姐妹送到家，宫野志保才摘下眼镜，面部漂亮的轮廓显现出来。她趁着宫野明美转身去找钥匙，俯下身子，将头探到副驾驶的窗户上，拉下口罩。
“还没跟我说你准备住哪呢。”她扯了下嘴角，低声说道。
青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望了一眼赤井秀一，又偏过头来与她对视。她有那么一瞬间没绷住，最后露出了一个让人费解的表情。“行，我懂你意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赤井秀一多少也看懂他们俩的交流，却对宫野志保那个表情感到困惑。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她说完站直了身子，头也不回地跟上姐姐。
空气里一时静默，赤井秀一正想着怎么开口。沉稳而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赤井上将。”他抬起眼眸，与左边驾驶座上的人对视。“幸会。”
修长而白皙的右手向他伸出。赤井秀一莫名感到口渴，深绿色的眼瞳在夜晚好像是狡猾的狼盯着猎物一样，将眼前的人一点点剖开。他握住了那只手，与白天刚刚遇到时的轻碰不同，他自然的带了力度。对方指腹上薄薄的一层茧，他清楚的知道，那是长时间握枪会留下的印记。
等到松开手后，他转过身去发动汽车，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天知道他此刻心底是什么情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归就是用点耐心来熟悉对方也熟悉自己这种心理，时间多的是。
人总是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
TBC.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3 于眼中一切看见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