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琴/abo】终点站Terminals》BY陆文

4、02 万物朝旧岁月里疾驰奔跑 02.

　　02.

　　“万物朝旧岁月里疾步奔跑”

　　他接到宫野明美的电话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刚入春的季节，午后的心情如同太阳一般温暖舒适。大雨早在上午就停了，地面还有些潮湿，但阳光已经从茂密的树林中穿透叶片，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光斑。向来矜持的女性此刻的声音里也满是如这太阳一般温暖的喜悦：

　　“秀一！我妹妹回来了！”

　　赤井秀一是知道宫野明美有个妹妹的。她提到自家妹妹时满脸的自豪与想念，经常有事没事就扯到那个小姑娘身上。但宫野明美并没有提过她在哪里工作。他们两个人就算再熟悉也都知道对方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聪明而善良的她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但并不代表赤井秀一猜不到。

　　毕竟宫野这个姓氏曾经在警局有着不小的名气。虽说现在可能没什么人记得，但国内科研部那几个老古董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忘。他曾经了解过许多边境的事，也是偶然听说有这么两个人———

　　宫野厚司和……宫野爱莲娜。

　　A国当时最出众的两位科学家，就是宫野这个姓氏。

　　如果他猜测的没错的话，宫野明美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女儿。他们一家人很早就搬到了澳洲，投身于联邦。然而仅仅在布里斯班过了四年，这对夫妻就在边境的任务中失踪，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科研成果。而那时才十四岁的宫野明美和她妹妹则是被A国政府接回了国内扶养。

　　这倒也是解释了詹姆斯会认识宫野明美。科研部隶属军方，政府不可能放着这两个没成年的小孩子在联邦，何况他们父母地位特殊。至于她妹妹什么时候又回到联邦工作的，他也不清楚。

　　若真是这样，那这次联邦派来的人肯定就有她妹妹。

　　“啊对了对了，她下午四点到机场，要不一起去见见吧，这小孩说她挺想见见你的。”宫野明美的声音又响起。

　　“见我？”

　　听到赤井秀一略带疑惑的反问，她忽然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道：“是因为我总在和她通电话的时候提起你啦……真的很抱歉！”

　　赤井秀一笑了下，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事。

　　果然啊，詹姆斯通知他的时间也是今天下午四点。

　　联邦向来不大张旗鼓地将自己置于公众视野下，任何合作都低调行事。他想起来很久以前还在处理边境局势的时候看到过一份地下名单，上面挂了不少联邦的人，悬赏金都高的可怕。各种势力汇聚在灰色地带与联邦正面冲突，免不了的会遭到残忍报复。

　　军方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与联邦合作的任何案子都不会透漏半点消息给媒体，也从不高调迎接。联邦内也有军衔体制，哪怕是位高权重者也一概不张扬。甚至只会派出负责人对接，提供必须的资源和帮助。更不可能接见对方，因为进入军区会暴露踪迹。

　　这意味着在离开前往边境前的这一个星期，这位从联邦来的不速之客按照惯例会和他住在一起。

　　赤井秀一仍然记得詹姆斯那天用着古怪的口吻告诉他，好好培养默契，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老父亲般的欣慰与期待。他扯了扯嘴角，贴心的帮这位上司关好窗户，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这人老了就是喜欢到处牵红线，别以为他不知道詹姆斯当初介绍宫野明美给他认识时安的什么心思。虽然直到现在他们仍然还是朋友，也没有进一步的关系就是了。

　　他看了一眼时钟，离四点还有整整两个小时，刚刚来得及。

　　“那我去你家接你？”他问道。

　　“没问题！一会儿见！”宫野明美立刻就答应下来，甚至都忘记说一声就挂断了电话。但她也没那个心思去懊恼刚刚的失礼，就小跑到衣柜门前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件乳白色的马甲套在身上，配上淡黄色的卫衣和浅蓝色的牛仔裤，然后满意的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这可是小志保送我的衣服，都舍不得拿出来穿几次呢。

　　她其实藏了点私心，不单是志保以前随口提过想见见他，其实她也很想看看她妹妹能不能接受赤井先生，哪怕是没什么好感但只要不厌恶……她虽然并不想结婚，但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必须做出选择：除了赤井秀一，一时间她竟是想不到还有谁最合适了。

　　谁的感情不是慢慢谈来的。若说过一辈子的话，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人细水长流，总比跟着感觉轰轰烈烈来场恋爱要安稳多了。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而且赤井先生跟她应该是一样的想法吧？要不然他这么优秀又帅气的Alpha，追求者又多。怎么会到现在还不结婚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收拾东西，匆匆忙忙中已经看到了那辆蓝色的雪佛兰停在了她家楼底下。他们住的并没有隔多远，道路又方便，开车也就十五分钟的事。

　　宫野明美急忙走出门，白色的运动鞋一尘不染。镭射的花纹闪着粉青的光芒。她伸出手冲他挥了挥，眼角是柔和的笑意。站在阳光底下的等待的男人抬起头来，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是吧，赤井先生确实很有安全感，也很帅气。她想到。

　　宫野明美这一路跟他聊了不少，大都是关于他妹妹的。短暂的陷入冷场的沉默中，他们也都不觉得尴尬。窗外的高速公路两边都是早春美丽的风景，空气中淡淡的香气让人心怡。她心情愉悦的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赤井秀一默默的记下她刚刚提到的名字，同样也是日本名字，并不难记。他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才确认没记错。

　　宫野志保。

　　有了名字，他想他不难查出资料。联邦的系统再机密，也会有部分档案公开。而他没必要知道那么详细，那些展示出来的档案已经足够。况且她既然是A国人，也不需要通过联邦就能查到。

　　他承认这样做不好，但他确实没抱着什么利用的心思，只是有点好奇宫野夫妇的事情。处处留个心眼总是好的，万一就派上用处了呢。

　　“就快到了。”宫野明美突然说道。他收起心神，专心注意起前方的路来。

　　“新一！”

　　她不出意外的在刚下飞机走出出口就见到了那位大明星和她那个享有盛名的侦探小说家丈夫。明明是四十多岁的成熟女人了，看上去却仍然十分年轻，性格也像小孩子一样可爱。

　　工藤有希子，真不愧是让贝尔摩德都念念不忘的女人啊。宫野志保无奈的看着这位妈妈扑到儿子身上嘘寒问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不过是带着口罩别人看不出来罢了。

　　多好啊，一家人在一起。她怔怔地看着他们，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他们三个人的背影。

　　“别看了。”

　　视线突然被一罐可乐挡住，蓝色的易拉罐离她眼镜框就几毫米远，挡住她半张脸。她下意识伸出手来，那只越过她头顶拿着可乐的手突然松开，易拉罐掉落在她怀里。

　　她转过身来，面前的人离她仅一步之遥，这才发现平日里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比她高了这么多。她抬头去看，撞入他沉静的眼神中。

　　他不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就是不说。他明明就看出来她有多羡慕工藤家那样的幸福，明明就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却一个字都不提。

　　这样也挺好。宫野志保低下头，默默拉开了距离。手里握着那罐可乐。

　　“你联系过你姐姐了吗。”他突然问到。

　　“嗯。”宫野志保浅浅的笑了下，一想到自己傻姐姐心里总是要轻松一些。跟最爱的亲人在一起的时光她总是格外珍惜。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是姐姐了，甚至连父母都没有陪伴她长大就已经离开。

　　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试探性的看向他。

　　青年深蓝色的眼中没有一丝起伏，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自己握着拉杆箱的手，也没有看她。像是在放空，又像是陷入回忆，又像是思考。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情。

　　宫野志保清楚地知道他所有的过去，他也清楚的知道她的过去。他们很熟悉，熟悉到彼此能读懂眼神；却又疏远，疏远到她有时看不懂他。

　　她想，他刚刚心里兴许也和她一样不好受。

　　小小的给自己记上一笔胜利以后，她越发思念姐姐，庆幸自己不是一无所有。

　　人总是想着失去的，忘掉眼前的。有些人生来唱着赞歌告诉世人，今日我还活着即是幸福。但祝福从来只在天堂里回唱，留下人间是一片空荡荡的迷茫。

　　她抬头看了眼透过玻璃照射进大厅的阳光，伸手去碰那束温暖。就在这时她余光瞄到入口处一个熟悉的影子，伴着她指尖一样的温度向她跑来。宫野志保偏过头去，眼中倒映着属于她的阳光。

　　“小志保！”

　　宫野志保注意到站在她身后阴影处的青年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眼神却莫名的柔和下来。黑色的口罩早被他取下，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嘴角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于是也笑起来，本来看到姐姐的那一瞬的眼泪也被她逼了回去。

　　生命里有不多的云翳，但足矣构造黄昏的美丽。

　　她想着自己可不能哭，在姐姐面前丢死人了。

　　原来他心里根本不是和她一样难过啊。

　　宫野志保抱住姐姐，趴在自家姐姐肩上默默的想着，突然觉得挫败起来。就好像自己是个偷了别人幸福的小偷，比她不幸的人在为她的幸福而快乐，她有什么资格去羡慕别人。

　　“走，还没吃饭吧？姐姐带你吃好吃的去！”宫野明美拉起她的手。她督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青年，对方没有留她的意思。

　　赤井秀一没跟上来，他站在大概两米远的地方看着这对姐妹重逢，心底也是一阵温暖。

　　他早就注意到那个靠在墙边的青年，带着黑色的鸭舌帽挡住了眼睛，顺着他视线就是宫野志保她们。

　　联邦不会只派宫野志保来。他眯了下眼睛，看到青年摘下黑色的口罩，欧洲人偏白的肤色十分显眼。他站直了身子，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总算是露出来。也正因为他稍稍挪了下位置，正好暴露在阳光下。

　　接近傍晚的太阳光，带着火一样的色泽与光亮，照在他身上，就好像熊熊大火在他面前燃烧，照亮了他的身影。赤井秀一没来由的想到某个熟悉的影子，慢慢跟他记忆里模糊的身形重合。

　　一股期待着结果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有那么一瞬愣神，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火海之中。

　　然而他下一秒却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对方深蓝色的眼眸不动声色的与他对视，像是早就发现了他无礼的注视。

　　那个好不容易重叠的身影被这双眼睛打碎，碎成一块块残渣，又跌落到他模糊的回忆中。

　　命运交错融合，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条线的那头到底连了谁，也不知人生这辆列车的终点站到底在何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