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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宁王府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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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的马车停在山下,赵淳带着梅棠登上马车。秋来京城最轰动的事,非梅太傅的孙子梅棠进京,参加来年开春的科考莫属。
车夫赶车向内城去,小王爷坐在摇晃的油灯底下正大光明盯着梅棠打量。半晌对着那张脱俗依旧的脸叹口气,心道大家都不容易,终于开口问:“什么时候认出本王的?”
梅棠始终静静望着赵淳,闻言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拉起小王爷手腕。
就冲他这一下!赵淳就又原谅他了。
紫袍华贵,触手柔软。梅棠看着那衣料道:“云纱,轻薄如蝉翼,柔软如棉云,阳光下隐有光泽流动,似流金。江南贡锦,年产不足百匹,专供皇族。”梅棠抬起眼:“您的衣衫皆为云纱所制,您不是安王,那便只能是宁王殿下了。”
“殿下,”他松开手,端正坐直:“那日在秀山道观里,您冲我与常兄拱手,我便认出了您非寻常香客。”
“呵,竟是如此,”小王爷不由自嘲。大家都不容易,他再次开导自己:“梅兄如今住哪里?”
梅棠道:“我租了间小院,在狸奴巷。”
狸奴巷在外城,人多人杂。
进内城后,梅棠要请赵淳吃饭。
“桐城临别一席话我始终记在心里,有意答谢,不知王爷是否愿意赏脸?”
他懂,他都懂,大家谁都不容易。赵淳望着眼前噙着笑意的脸,想着他与梅老的孙子在京城中又见的事情,估计此刻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遮掩了,故而点头。
庆丰楼里,案几上摆了一桌好菜。赵淳对着袁甘有说不完的话,换成梅棠,脸未变,张口却不得不斟酌再三。他与梅太傅的孙子无话可说,只得捡些有的没的瞎聊。
“进京后可曾去看过安王?”
小王爷端着茶杯,挑了个最不合时宜的开场。
果然,梅棠略有黯然:“入冬前见过两次,那时……殿下尚安好。”
赵淳幽幽叹息,放下茶杯宽慰:“逝者已逝,节哀。”
梅棠抬眼,有些好笑:“这不该是我宽慰殿下的?”
盯着眼前人,小王爷轻笑道:“我们不过巧合做了兄弟,你才是他的交心人。”
皎皎月光,盈盈烛火,梅棠为这话沉默了半盏茶。
“一表三千里,一堂五百年。何况是亲兄弟,已是几世缘分,”沉默完,他道:“只是这份缘圈着兄弟,旁的人未必在乎,也未必肯为您的兄弟在乎。王爷要当心。”
这才是抢了他的词。赵淳笑起来:“本王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不过是个无背景的兄弟,安分老实点便可无忧享尽荣华富贵。倒是梅公子,国舅是开春科考的主考官,李郑两氏缠斗多年,如今太子登基、安王入土,胜负早已见分晓。梅太傅虽有余威,但可惜余姚远在天边,这点儿余威怕是震不到京城。国舅侄儿也是今科举子…梅兄,狸奴巷人多眼杂,别再给自己添更多的麻烦了。”
梅棠垂着眼听了半天,又沉默半天,最后笑起来:“多谢提醒。这家的炙鹿肉据说十分好吃,在下尝过,确实好吃,但谈不上十分,看来是未知全貌或道听途说的人夸大了。王爷不亲自尝尝么?”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赵淳虽然嘴上向梅棠说清楚了自己的无忧,可回想三年前的旧事,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回府后辗转反侧一夜,次日顶着俩黑眼圈起身,吓心腹盼儿一跳。恍恍惚惚吃过早饭,捧着茶杯继续恍惚,越恍惚心越难安,最后茶杯一放,让盼儿备车。他要去打探点消息回来。
起初宁王府的马车是往许宅去的。快走到门口赵淳陡然想起,半月前,小许领旨,作为副手跟着来年就该调任回京的方大人去西南一带查税赋了。
明年方大人回京,不出意外要进翰林学士院,小许跟他走一趟,肉汤能喝到不少。
停在熙熙攘攘的巷口,盼儿隔着竹帘问:“王爷,那我们下面去哪儿啊?”
赵淳揉了揉额角:“听仙楼吧。”
白日里逛勾栏,逛的是份寂寞。
广榭歌台静悄悄,曲廊画舟空荡荡。小王爷心烦,从香塌上拽起行首鹤烟,叫美人松着发髻,单披轻纱为他弹了两首曲子,第二曲未听完,他人走出水榭,站在岸边看池中金鱼。
远处一小童抱着古琴走近,边走边打哈欠,到近处迷蒙着眼行礼,又一个哈欠脚步不停往屋舍方向去。赵淳负手站在池边,无意中扫一眼,倏地睁大眼,伸手抓回来人:“你怎么在这里?”左右看看周围,再垂眼看他怀中抱着的古琴,不觉加重语气难以置信:“你会怎么在这里?!”
钟念一哆嗦,吓没了瞌睡,怔怔看着眼前人半天,然后双眸一亮,笑容绽开。
他穿着紫袍系着蟒带。
钟念垂眼略扫过,双膝一弯便要行礼。吓得赵淳忙捞起他:“快别。”又缓下声再问:“你怎么会在京城?会在…楚馆?”
水榭中有人抱着琵琶离开,有人加重脚步声走近。钟念看着赵淳:“被抓回家后我二哥还是让我跟表妹成亲。我觉得不对,又逃了出来。”
盼儿走过来,停在不远处。赵淳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身前亮晶晶的双眸:“那怎么落到这里来了呢?”
这更好解释了,钟念故意堆出些愁容,可怜巴巴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没银子,如果不是鹤径娘子好心收留我,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小王爷垂眼看着他,十分笑不出来。时近正午,听仙楼里稍微有了些动静。远远候在一旁的盼儿轻声喊了声王爷提醒。赵淳抓着钟念,看了他半天,后者也仰着张笑靥等着。半晌,小王爷松手叹口气:“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本王晚些来看你。”
说罢,转身离去。
北风渐起,小王爷呵着白气拢紧斗篷。盼儿快步追上:“王爷,鹤烟娘子说李国舅挤兑完郑将军一脉残余后,红眼斗鸡似的又把矛头对向了梅太傅后人。春末夏初您离京那会儿,有梅老回朝辅佐新皇的传言从江南一带来,国舅似乎当真了。不过,梅氏过去就与贵妃一系走得近,甭管当不当真,国舅都未必会轻易放过他们。”
赵淳埋头只顾往前走,听见身后人连唤几声王爷才惊觉顿住脚步:“哦,什么?啊,鹤烟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