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秋雨》闲吃冷茶

9、第 9 章 梅太傅是安

　　梅太傅是安王老师，梅棠曾是安王的伴读。
　　小王爷五岁那年，太子与安王到了启蒙的年纪，两家母亲都盯上了百官之首，文坛领袖梅太傅的孙子梅棠。老皇帝尊重梅太傅的意思，于此事不张口，只在当年中秋家宴邀祖孙二人进宫，让他们自己选择。
　　就是那年中秋宴，太妃知道老皇帝的意思，也知道此次家宴不过是太后与贵妃斗法的戏台，于是她压下请帖装不知，一如往日躲在寝宫配合粉饰太平。
　　可正是这一贯你我心知肚明的伎俩，那一次却成了老皇帝发怒拿捏的要害。
　　席上，知晓一切的太后只顾着与贵妃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太子眼里看不见小事，满脑子只想得到梅太傅的关注；而贵妃，被太后缠斗得与老皇帝含情相视喝盏酒的片刻安宁也无，十分恼怒。只有安王，等了两场歌舞的功夫没等来三弟与太妃，转头问了一声上座的人：“怎么不见周美人与三弟，是三弟不舒服吗？”
　　只这一问，梅太傅就敲定了安王。
　　之后，太后多番因此事拿太妃发脾气，太子直至监国前很长一段时间阴晴不定，冷待赵淳，皆是因此事而起的后话。
　　盼儿又说：“今上让韦大人接严相的班，国舅已经很不满。如今梅老归朝传言愈演愈烈，不管真假，国舅爷那跟太后一样的火爆性子，难免风声鹤唳。”
　　“谁不知道韦毅是左右逢源的墙头草，被皇兄拎出来做靶子，李大人如此按捺不住。”小王爷坐在马车里皱眉。
　　盼儿道：“咱们国舅爷不一直就是听风便是雨的性子吗，人傻还特别勇，要不李家几世荣华怎得如今落他手里日渐式微。”
　　赵淳抬眼淡淡看下盼儿，盼儿瘪了下嘴，冲他家王爷嘻嘻笑笑，双手捂上嘴巴。
　　“你回去让管家收拾出一间干净院子，然后去外城狸奴巷找梅公子。外面危险，让他来王府暂住吧。”
　　盼儿不大乐意：“王爷，说句僭越的话，您想想安王殿下，瘦死骆驼比马大，咱们不能跟李大人硬碰硬啊。”
　　马车在宁王府大门前停下，王爷掀帘子下车：“顺便找人悄悄去听仙楼打听下刚才那个琴童，如果没错的话，他应该叫常思。”

　　人都找上门了，不帮说不过去。虽然在庇护梅棠这事上赵淳在盼儿面前咬了牙，可他心里也打鼓。他把盼儿的提醒听进去了，回房沐浴更衣，吩咐管家着人去皇城递拜帖，他得先跟他的皇帝二哥报备一下。

　　仙鹤香炉腾起香雾，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宁王垂首站在御前，一字不漏、一字不瞒禀报完与梅棠在锦州城相遇种种，拖着死气沉沉地声，又道：“臣弟想着他是梅老的孙子，一个人在京城，租住在鱼龙混杂的狸奴巷。臣弟奉旨去余姚亲眼见梅老年暮，孤寡一人，又蒙他老照顾，实在于心不忍，想替梅公子求皇兄一个恩准，让他搬去大相国寺读书。”
　　“大相国寺不好，”皇帝批完一份奏折，朱笔丢到一边，狠狠抻筋骨大吁口气：“让他去你王府。梅老的独孙，不可慢待。”
　　小王爷乖乖点头。章道一端上参茶，皇帝接过轻吹着气：“不提这事了，来说说你的亲事。朕替你物色了几个不错人选，兵部王尚书千金、郭将军之女、翰林楚学士之妹，有没有合意的？”
　　这哪一位不是烫手山药。小王爷熟练掀起袍角，扑通就是一跪。磕磕巴巴吓坏了：“皇兄……”
　　“回去好好考虑一下，”皇帝根本不听，放下茶盏，又拿起一本奏折：“这几天我会让他们挨个去你府上走一遭，你好好相，相中了直接告诉朕。”
　　提起朱笔垂下眼，明明白白表明此事不容再议。小王爷在香雾霭霭后欲哭无泪，还得跪谢皇兄关心，才怏怏离开。

　　梅棠是隔天搬进的宁王府。当天下午盼儿找到狸奴巷，提出小王爷的邀请，梅棠跟他玩欲拒还迎，客气婉拒了。小王爷陪他玩三顾茅庐，当夜亲自前去，站在干净质朴的小院子中央，梅棠做足了为难，犹豫了盏茶功夫才叹息点头。
　　“那便麻烦王爷了。”
　　赵淳想说你若真担心麻烦我，住进我府上最好安下心来读书，少打着你祖父的旗号到处拉帮结派，搞些乌烟瘴气的。可话到嘴边，看着红梅树旁那张恬淡脱俗的脸，怎么也吐不出来。二人对视半晌，最后小王爷什么也没说。
　　无需他说。事实上，梅棠住进宁王府后，除去头天清早，他带着礼物来答谢，结果小王爷还未醒，只得转托盼儿带到，赵淳再也没有从府上人口中听到半句关于他的话。梅棠把自己关进为他清出的偏院一心读书，安静得有时恍惚间，小王爷会忘了府上还住着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