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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归 “不过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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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外很快有人来了。
原本站在门边往外看的那几个人都纷纷回头,脸色并不太好地提醒:“梁哥,条子到了。”
说完后他们都开始往屋子里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脚步声跨上台阶进入大门,甫一看去,来的是三个身着警服的男性。
像是知道宅子里有人,但目的又似乎不止于此。进来后没多说话,只用一双双鹰般锐利的双眼扫视了一圈。
温子昭还坐在远处,闻声向来人的地方看去,抓着梁知祁的手不知何时松了,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
梁知祁动身朝他那儿走去,样子欢迎,语气却轻挑,还透着一股像是打过不少次交道的熟悉:“秦警官?好久不见。”
秦建闻声并未理他,自行巡视完整座宅子,将手负在身后,这才朝梁知祁看去。他不动声色,倒是跟在后头的一位年轻警察硬着神色,询问道:“刚刚有一名男子逃窜进了这里的屋子,时间没隔太久,你一直在,有没有看见人?”
“有人进来?”梁知祁轻笑起,“我不知道啊。”
那年轻警察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但也不恼这人谎话连篇,只语带提醒:“梁知祁,你最好还是识趣点配合我们办事。”
梁知祁不解:“这位警官何出此言?我哪里没有配合你们了?”
他轻勾唇角,侧身耸肩:“要是不信,你们大可以自己去搜。”
话说得轻巧,但搜寻民宅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年轻的小警察虽然岁数不大,但该懂的规矩不会少,自然不可能被他轻松的语气钓着上钩,只冷着面色紧紧盯着他。
旁边的秦建这会儿开了口,忽而转问起:“黎庄的生意做到坂口,这回又新添了什么花样?”
像是在讨论天气如何一样,问起黎庄的事,无比自在随意,便如同之前已经打过无数次交道,早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般。
梁知祁仍是在笑,但目光慢慢浸满冷意,不期然间浮上几缕轻慢和讽意:“秦警官这样问,会不会管的有点宽了?”
“会吗?”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应该是长期晒在阳光下造成的,脸上没有表情时便平添严肃,“是我管的宽,还是你不想回答?”
“怎么可能呢?”大门口再次传来人声,打断了屋里的对话,吴启跨步而来,身后跟着一帮人,阵仗不大,但犹如御风一样迅疾,“秦警官可别多想啊。”
吴启一到,客厅里紧绷的气氛便到达顶点,饶是语气上双方再怎么显得轻松,但也掩盖不了立场上对彼此生出的敌意。
两个小年轻警察本来还算轻松,这下连忙挺直腰杆目露戒备,唯有秦建还面不改色,静静瞧了吴启和他身后的那一大帮人之后,才悠悠评价:“吴老板的消息挺快啊。”
话里什么意思吴启哪会听不懂。
他朗声笑开:“秦警官真是幽默。这里是我的宅子,我的地盘,我的员工,想要知道什么事,不就一个电话一个短信的功夫,哪能算快呢?倒是警官您来得及时,凑巧碰上我过来看看工作。怎么样,一起喝一杯聊聊天?”
邀请是假,挑衅才是真。
警服穿在身上,对面这人却视而不见,怎样的底气给了他说这种话的勇气,真是令人心痒地想剖开来看个究竟。
秦建轻笑,眼尾折起两道痕迹:“吴老板客气了,现在可不是能有闲心聊天的时候。逃到你这儿的人还没找见,工作上我不得寻思个办法交差吗?”
“工作?那好办,好办。”吴启一挥手,侧身大方道,“警官您说的人我虽没看见,也不知道他犯的是什么事,但配合办案总不是问题。这宅子总共就两层楼,也不高,也不大,你们随意找,如果有要帮忙的,我的人也借给你们使唤就是了。”
宅子里沉默在蔓延,吴启笑着,等在原地望着秦建。后者初时不言,过了片刻,才摇头应道:“不必了。查案有查案的规矩,找人有找人的方法,吴老板既然是来视察工作的,我们自然就不多耽误你们时间了。不过以后如果真有要帮忙的,还希望吴老板你多多配合。”
“那当然,义不容辞。”
漂亮的场面话说完,也就到戏剧落幕的时候了。
秦建没有多看其它的人,领着另外两个小警察出了宅子。
吴启在身后一个眼神示意,旁边他的人很快明白,其中两人点点头悄声跟了过去。
大门被带上,再没了其它无关紧要的事情,吴启这才收敛起笑,转头蹙起眉头:“人呢?处理干净了?”
梁知祁早在他们聊天那会儿就坐到一边去了,闻声时正摸出烟,半垂着眼:“阿天带走了。”
吴启思索了会儿:“让阿天别带去黎庄,找个其它的地方。”
“知道。”
吴启还在想着后续,视线一转瞥到餐桌边另外一个坐着的身影,顿了顿,问:“你带来的?”
梁知祁含住烟,没点,喉咙里闷出一声:“嗯。”
吴启没找温子昭说话,不过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脸上转了几个来回,显然是认得她,末了转回去看梁知祁,挂着淡笑:“找女人陪我没意见,但嘴巴记得管牢一点,别耽误事。”
梁知祁勾唇笑了两声。
吴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坂口的事最近几天你也忙累了,后面直接交给阿天处理也可以。等会儿我就回黎庄,你自己看看是今晚走还是明天走,都随你。薛奉之后几天也闲,你抽出时间,我们得提前准备下次的货。”
梁知祁淡淡道:“知道了。”
吴启很快走了,带走了一众因为刚刚那个发疯的男人而来的黎庄手下,偌大的宅子再度空荡起来,安静的空气里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没过太久,梁知祁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再买份饭送过来。”
他只讲了这么一句,就直接摁断了电话,接着起身,把餐桌上那份凉掉的、只动了一两口的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做到最后才看向自从警察走后就一直低着头的温子昭,问:“几点醒的?”
温子昭答:“七点半。”
他又问:“姜红来找你的时候,阿天不在?”
大概这才是重点。
温子昭记得阿天的话,没有直接卖他,想了想说:“他在。我让他出去等了。”
梁知祁不知信了还是没信,笑了两声,摸出打火机来一开一合地玩:“她来找你,你大可以不用理她。与其晾着菜,不如晾着她。”
温子昭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低着的头慢慢抬起,看向他。
他的烟不知为何还没点上,就那么叼着,一双眼望着她看。
温子昭慢慢想起——她是想晾着姜红的。可姜红跟她说的那些话,又让她没有办法毫不在意。
赤红的双目、蜡黄的面色、失去神志的男人。他才刚刚被带走没多久,一呼一吸都仿佛仍留存在这个空间,压得让人有些窒闷。
温子昭加快了呼吸的频率,将那口气长长舒出,最后终是问道:“刚刚那个人……也是黎庄的吗?”
梁知祁没有问哪个。因为说的是谁他再清楚不过。
“不是。”他这么答。
是了,温子昭大概猜到,他的回答会是这样两个字。
可倘若果真如此,她大概要接受的,就是另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
“那他是……你们黎庄的客户?”
梁知祁定定看着她,划分好的界限,她再次踩过,他却没了上一次的介意。轻轻笑起,眼里的光淡去,不再看她,转开头点上烟。
打火机亮出的焰火转瞬即逝:“算是吧。”
他答得简单,话音落时吐出烟圈。
算是。
温子昭忽然想起了最初卷进这些事情的那次雨夜,那把由老三抵在自己后腰的手枪。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她知道,黎庄夜店外衣的背后,一直都在做有关走私枪支的生意。
他们借由黎庄的外壳,不顾法律的约束,用不正当的手段牟取利益。麓马港、南湾、坂口……这些她曾听到过的地名,无一不是他们走货的渠道。她全都知道,也想象过这背后是怎么样复杂的交易,可即便如此,她仍是没有料到——原来远远不止这些。
意识不清、哈欠流泪、骨瘦如柴……如果刚刚那个男人真是黎庄的客户,那么这样的他,从他们手上买来的,又能是什么呢?
——“救救我!”
——“给我!”
一声声的乞求,一声声的期盼,他声嘶力竭想要的,竟非真正能够救命的东西,而是曾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毒品。
一根烟快抽到尽头。
梁知祁看着温子昭脸色渐渐泛白,就知道她大概是猜出什么来了。可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嘴里头剩下的烟味,凉得他舌头发辣。
他取下烟蒂,按在桌角重重掐灭。
“还以为你早想到了,看来是我高估你了。”烟头曲了一截,被随意丢弃,梁知祁踢开椅子站起身。
宅子的门正好被人从外推开,应了梁知祁命令的小弟正拿了一份新的饭过来。
他看也没看一眼,便径直从那小弟身边擦肩而过。
临了出去,才最后丢下一句:“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