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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归 “你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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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知祁说“明天不在”,这话没错,但要认真算起来,他是实实在在消失了两天两夜。
她住的地方只有自己,隔壁的宅子也安静得不行,像在一块荒无人烟的地方,每天能碰见面的只有按时给她送饭来的阿天。
阿天对她的身份并不感兴趣,也不关心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会跟他们一起住在这里,大概是梁知祁跟他说过什么,所以他每次来,顶多就是喊喊她吃饭,东西送完,没待两分钟就离开了。
温子昭没有梁知祁的号码,跟阿天也说不上话,整整两天,她都接收不到一点外面的消息,虽然猜测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空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会偶尔多想。
第三天的早上她在屋里画了很久的画,楼下在饭点准时传来开门的声音,她知道是阿天来了,就放了画笔出门下楼。
饭盒照旧放在餐桌上,阿天站在旁边等她过去,他正玩着手机,应该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手指边点着屏幕边头也不抬:“我走了。”
温子昭习以为常的点点头:“嗯。”
可没想到下一秒阿天抬步往外走时,竟还回头往屋里沙发的方向看去,问道:“你不走吗?”
温子昭一愣,这才发现原来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她坐在稍离他们后方的沙发,细白的长腿翘起搭着,双眼微眯看向他们的方向,坐姿随意且惬意。
听到阿天问,她勾唇:“当然不。”
温子昭看向她,姜红嘴角的弧度更深,但看着她的眼神着实不善:“我还有事找她聊聊。”
阿天这下稍稍蹙眉,有点犹豫:“梁哥说不让人找她,你不是要跟我去隔壁?我就让你在这坐会儿,你怎么还赖上了?”
显然姜红刚刚的话不过是借口,进来了,她就没准备出去:“你忙你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涉。”
“这是干涉的问题吗?”阿天摆手摇头,“不行,你得跟我出去,不能留在这。”
姜红哪会把他放在眼里:“你没资格命令我。”
阿天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忍着脾气,嘴上还在劝:“姑奶奶,我是没资格命令你,但你留在这儿,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跟梁哥交代。你我都惹不起,还能有胆子惹梁哥吗?”
姜红大概是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难处,收敛了些话语里的尖锐,但面上还挂着冷笑:“我一个人来,你觉得我能对她做什么?况且她有嘴,真有什么事会叫不出声?别把每个女人都想得太柔弱。要真那么担心交不上差,你直接站门外等着好了。”
姜红不打算让步,这里没有别人,阿天也拿她没辙,思来想去考虑了会儿,最后还是妥协:“那行,我就站外头,你有话赶紧说,说完就出来。”
末了还不忘交代温子昭:“有事喊我。”
阿天走了,偌大的宅子恢复安静。
姜红目送人离开,神色冷淡地抚弄着艳红的长指甲。
桌上的饭菜飘来香气,轻而易举地勾起饥饿的馋虫,温子昭在桌边坐下,拾起筷子便开始吃。
静谧只持续了不过两分钟,高跟鞋很快清脆地敲响了地面。
“伙食不错。”姜红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人,“伤也恢复得挺好。”
温子昭没有反应。
“那天本该死在仓库里的人,现在还好好地坐在我面前。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让人不舒服。”
隐隐的威胁从话里传达,温子昭这次停了手,静静抬头,看着她:“麓马港的事不是早就证明了与我无关吗?”
“那又如何?”姜红挑眉,“我有说过找你是因为那件事吗?”
她的声音本就尖细,配合冷冷的反问语调,听起来便不免咄咄逼人。哪怕有段日子没接触过她,但今日一见,当初的种种画面就都自行跑出。
如果她为的不是麓马港的事,那原因是什么,其实已经不难猜出。
“是你硬跟来的?还是他带你来的?”
姜红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边坐下边问。
她说话时高傲的态度,就如同她看着她时不屑的眼神一般,如同与生俱来,习惯而熟稔。
温子昭听见了她的问话,但没有回答,拿了筷子继续夹菜。
姜红的眼尾眯了一瞬,随即冷冷勾唇,讽意更甚:“你在得意什么?以为来了这里,自己就对他与众不同了吗?还是认为阴差阳错扳倒了孙运,我就没办法对你做什么了?”
温子昭不知道姜红的一系列想法从何而来,或许就只是单纯对她保持沉默的不满。
“你喜欢他。”
当初的话,她又重复一遍。这次说来,夹杂着更深的笃定,嘲讽却也分明:“你喜欢他什么?”
“人?还是钱?你了解他?了解我们黎庄?”姜红的询问步步紧逼,字句都显得那么胸有成竹,“他这次来这儿,你又知道为了什么?”
温子昭始终没有做声,看向她时话音都已落地。姜红的双眼微微挑着,眸中满是冷漠的笑意。
“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来喜欢他?他做过多少事,手上沾过多少血,你想象得出来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比我清楚吗?”
姜红一字一字地问,却仿佛已经不需要温子昭再回答什么。她慢慢站起,椅子被细长的高跟踢开,径直在地上划过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桌上的饭菜香慢慢淡去,徒留空气中的是凝固的对峙。
“砰!”正当这时,门突然被一阵大力撞开。
突如其来的响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也打断了温子昭所有因姜红的话而起的想法,她微讶地朝门口看去,闯进来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灰白的破旧衣裳,头发像是很久没打理过,乱糟糟的,垂下来挡住了眼睛,但还是不满看出他双目似乎有些赤红,更映衬着他面色蜡黄,精神不济。
他就这么闯进来,也不说话,也不解释,晃着身子走到客厅中央时,缓缓打了个哈欠,才像是突然看见了人,回过神来,双眼猛地睁圆,开始快步朝她们靠近。
他的速度极其迅猛,温子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但转眼就被他抓住了衣袖,那人咧嘴笑开,有些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瞧,嘴里不断念着:“救救我……救救我……”
温子昭不明所以,旁边的姜红也被他拽住了衣服,此时正紧紧蹙着眉头,不耐烦地甩着人:“滚开!”
那男人却仿佛没听见般,仍旧不肯松手,反而越抓越紧。
姜红眉头都拧成了座小山,狠狠揪住他的手拽开:“让你滚开没听见吗?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中年男子身高一般,体型也莫名瘦弱,姜红不过一个女人,那么一拽,他竟然直直倒地,趴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可嘴里还在念着:“救救我……给我……给我……”
温子昭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个男人,他本就赤红的眼中又勾出了几缕血丝,泛黄的牙裸露在空气中,唇色发白,微微颤抖,还在无意识地犹自喃喃。
哪怕曾经少有听人提起,可是如今只要亲眼看过一次,她都无法不让自己联想。因为这个人现在的样子,真的像极了……
温子昭的大脑尚在空白,姜红却仿若司空见惯一般,冷冷地拍过衣服上被那男人碰过的地方,像是极为嫌弃:“是谁把你放进来的?!”
那男人本躺在地上,像是昏厥过去了没有动静,可姜红的话不知触到了他哪根神经,他竟像是吃了兴奋剂般,猛然又爬了起来,瞪着眼珠子朝她狠扑过去。
“给我!给我!你想叫谁?你想叫谁?把东西给我!听见了吗!!”
他的双手掐上姜红的脖子,但被她稍稍一偏头避开了,那男人干脆也顺势滑下手,像扯着沙包袋一样拎住姜红的衣领,嘴里不依不饶:“给我东西!给我!!”
姜红哪里躲得开他,被硬逼着往后倒退,直到重重地被压在墙上,双手还在拍打着那个男人的脸。
她明显是快喘不过气了。
温子昭见状,早没了想其它事情的心思,连忙跑上前用力扯着那男人的手,但他明显是失去了理智,只知用劲,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温子昭拉不开人,只能先勉强将他稳住,随后很快面朝大门的方向,高声叫人:“阿天!阿天!”
但还没等第三声叫出口,面前就突然伸来一只手,温子昭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那男人转而向她扑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你又在叫谁!你想叫谁!!”
他眼中的红血丝像是要跳出来,目眦欲裂地瞪着她,温子昭用力地推开他往后躲,耳边是姜红持续不断的咳嗽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梁哥!这边!”
阿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概是终结这两分钟噩梦的救命武器。面前的男人还在不断念着话,但身上的重量却忽然不见了,温子昭的背被人从冰凉的地上捞起,刚一坐直身体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她闭着眼睛,双眼和喉咙都火辣辣地疼,可头顶和身侧一片温暖,有人在帮她顺气,一下下抚着后背,耳边不再有男人粗噶的叫声,而是稳重清晰的心跳。
那胸腔缓缓震动,熟悉的声音随之而来,语气冰冷生硬,似是隐着怒意:“把人从后门带出去!”
话不是对她说的,温子昭勉强睁开眼,阿天面如土色——他不过就离开一小下抽根烟,谁知道能有个疯子这么刚好闯进来?他满心抓狂,但现在解释没用,也不敢贸然说话,只能赶紧手脚并用地把地上被按住的那个男人抓起来。
屋中还有不少人在,那个男人虽被按住,但还使着力想要挣脱,阿天干脆狠狠给了他一拳,转头招呼:“都过来帮忙!”
发疯的男人吃了一拳,渐渐地没了力气,很快被几人一起夹着手臂,姜红明显受了伤,锁骨前全是红痕,还有被挠出的血印,她紧紧抓着衣服,眼神中像要喷出火来,见那男人要被拖走,直接上前给了他两个巴掌。
“狗东西!”她愤愤地啐道。
“行了!”阿天叹口气,“你也赶紧跟我们走吧!”
一屋子原本来了六七个人,这会儿走了四五个,剩下的又都去了门边,似乎在往外观察什么,周围一下空气畅通,温子昭的咳嗽慢慢缓下,呼吸逐渐恢复过来。
梁知祁带着她站起,走了几步到餐桌边让她坐下,温子昭扶着桌沿,目光平视见他仍然站着。
她慢慢抬头,喉咙口还有点发涩,可眼前这人面色沉沉,嘴角竟抿得比她的喉咙还要紧。
见她看来,眸光微动,开口问道:“还好?”
温子昭轻轻点头。
他的视线没有移动,仍旧看着她。虽只短短一瞬,可眼神中分明有什么一闪而过,温子昭没有看清,也捕捉不到。
下一秒,便听他又说:“行。那你现在从后门出去,跟上阿天他们,有车在外头等。”
温子昭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她现在离开。
她的脑中没有什么答应或者拒绝的念头,第一时间闪过的,居然是当初在旅店二楼的走廊,他靠着窗和她淡淡说话的画面。
那时他也要她走,跟滕晔一起。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等她选择,薛奉的人就已经围住了出口。
而这次,好像一切回转,她又面临了一模一样的选择题。
两个不同的选项左右摇摆,而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手就已经伸了出去。
梁知祁微微一怔,待低头去看手腕上那温热的源头时,目光中早已聚集起无数情绪,漆静地像是倒灌满深夜中所有的黑。
温子昭没有松手。
上回不及离开,在仓库中所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那这回呢?又会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是不害怕。只是所有再多的不确定,都始终抵不过心中确认的另一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