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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归 “确实长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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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电话的时间不过短短半分钟,温子昭很快复返,但她没有重新坐下,因为饭吃得差不多了,所以干脆不再多留,顺势跟剩下的三人道别之后,就拿过手袋离开了。
越斌灌了口酒,望着门口温子昭越来越远的背影,轻叹惋惜:“唉,我这还啥都没问出来呢。”
滕晔白了越斌一眼,嫌弃:“你怎么比女人还要八卦?”
“这哪里八卦,正常的好奇心好不好?”越斌反驳,说过之后瞟向对面坐着的那位,小声嘟囔,“更何况,她不是跟别人不太一样嘛。”
这句“不一样”不难听出意有所指,滕晔挑挑眉头,这回倒没反驳越斌,反而颇为赞同一般,也将目光转向旁侧那人。
梁知祁一直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四方桌唯一的那个空位上,几分钟之前,坐在那里的人才刚刚离开。
滕晔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反应,于是试探着叫他:“老七?”
梁知祁并非在发呆,相反他的眼中眸光闪烁,浮浮沉沉,最后如坠入石子般,异色顿显。
“这几天薛奉在做什么?”他问。
“薛奉?”滕晔皱皱眉,下意识先看了越斌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地在吃剩下的菜,才问,“怎么了?”
他语气犹豫,还带点意外。
黎庄里的人和事,越斌只知表面,其它并不清楚,他们三人一起的时候,都刻意避着,基本不会提及,但没想到今天梁知祁竟会主动说起,滕晔难免意外。
他不确定他的意思,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但梁知祁的态度明确:“你这几天不是在黎庄吗?没见到他?”
滕晔这下不得不回答了。
“见到了啊,他这两天都在黎庄忙里忙外的。”具体忙什么,不用多说梁知祁自能意会,所以滕晔直接跳过了中间的解释。
“所以他今天闲了?”
“大概吧,听说他后续的活虎头接手了,应该会直接帮忙处理了。”滕晔边答边觉得有点不对劲,反问,“哎,你最近不是在打理坂口的生意吗,怎么忽然问起薛奉来了?他掺和你事了?”
最近几夜的晚上都不见星点,暗得灰蒙,梁知祁指节扣着桌面,轻轻地几声脆响。脑海里浮现出前不久那日夜里在楼下碰见温子昭的场景。
她低垂着的头,和被他叫住时忽然挺直的脊背。
难怪,难怪。
“差不多。”
良久之后,梁知祁这么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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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昭虽早有预感薛奉今天会给她打电话,但她怎么可能想到,自己会在和梁知祁一起的饭桌上接到这个电话。
虽然没有备注,只是十一位长长的数字,但现在回想,当时她到底是有点心虚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上究竟表露了几分。
梁知祁他……大概不可能记得薛奉的号码吧?
这是一件概率不高的事,毕竟他们就算互相存有联络电话,但大多应该都有备注,会把对方号码记下来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大可能。
温子昭正是怀了几分这样的侥幸。
薛奉的电话内容照旧简单,约了她明天傍晚见面。
温子昭没有拒绝,第二天按时按点从家里出发。
依之前薛奉的讲法,自从梁知祁救了吴启进入黎庄之后,所有的一切都顺风顺水。夜店的生意、走私的货物、依凭这二者得来的金钱,他无一不分得一杯羹,毕竟是救命恩人,就算只是刚入黎庄的新人,经过吴启背地打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混得太差。
至于那一身的伤,薛奉解释地简单——地下交易的走私,承担的风险自然很大。一帮兄弟一起出生入死,谁身上还不会挂点彩?
那只是一点吗?
温子昭垂下眼。
或许对他们而言,只要不危及性命,大概所有的伤都只配称为“一点”吧?生命对他们而言,不值得敬畏,半点不及金钱来得重要。
谈话还是定在黎庄的那间包厢,温子昭去过几次后就熟门熟路,不需要人带,已经可以很快地找到地方。薛奉在里面等她,两人按往常的时间聊了一会儿,将近夜里十点的时候,门外有人找来,黎庄的夜生活快开始了,需要薛奉去压压场子。
于是两人便就此结束。
温子昭避开人群离开了黎庄,独自从灯火辉煌的长明街一路走回路灯微暗的小巷。
路上没有什么人了,天气越来越冷,摊子收的早,大家早早都回了家里休息,大概是冷清的气氛感染了,温子昭的步子也不由地快了起来。
临到巷口,她像前几次一样提前拿出备好的手电筒,摸索着开关,正要打开,却觉眼睛上方有细弱的亮光闪过,不刺眼,但很微妙,陡然让她心底划过了一丝异样,脑中场景帧帧闪现。
温子昭一愣,下一秒已经抬眼望楼上看去。
梁知祁就站在三楼的阳台,和某天夜里的某道影子重合,面容本来模糊不清,但打火机的盖子一挑,窜上的火苗瞬间便让温子昭双目顿明,将他收入眼底。
他正在看着她。
一眨不眨,眸色沉沉。
安静漆黑的夜幕,那簇火苗转瞬即逝,一切再度沉寂下去之前,温子昭听见他说:“上来。”
——————
不是没去过他家,但这一次的心境和之前截然不同,至于这“不同”究竟体现在哪里,那大概就是……多了一层心虚吧。
她到底没法表现地坦坦荡荡。
梁知祁家的门开着,他人已经不在阳台上,但客厅不见身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温子昭站在门口踌躇,站了大概半分钟,忽听屋内“啪嗒”一声,随即黑漆漆的走道明暗交替,下一秒头顶的灯便亮起。
梁知祁穿着简单的黑色单件和长裤,趿着拖鞋,从卧室里拐出来:“想在外面说?”
他应该早在屋里看见她了,毕竟窗户正对着走道,怎么可能瞧不见影子。这短短的半分钟,大概她的那些犹豫、那些迟疑都被他收入眼底了吧。
第六感这种东西,说准也准,说不准也不准,但凡事多猜那么几次,概率再小,都总有命中的机会。
客厅的桌上有一碗见底了的外卖,应该是面条,碗沿还沾着葱花,她一走进去就看见了,想来他在阳台叫住她之前,是正在吃夜宵。
或许可能不算夜宵,毕竟不知道他的三餐规不规律,一个连自己身上伤口都不怎么在乎的人,又怎么会有按时吃饭的习惯呢?
温子昭脑子胡乱地想,一时间有点走神,直到那餐盒被梁知祁丢进垃圾桶,不小的一声,才终于让她回神。
而他的话也在同一时间传入耳朵:“自己坦白,还是我揭穿你?”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的时候心脏还是不由重重一跳,手指立马就揪紧了自己的手袋。
——“别再掺和我的事。”
他的话还犹在耳边,上次的“教训”历历在目,温子昭没想再招惹他,虽不认为自己可以一直瞒着,但也不曾想这么快就暴露了。
只是这回倒不见他有生气的样子,脸色好像也没那么冰冷,她斟酌了片刻,捏着手心轻咳,小声道:“你这不是已经揭穿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温子昭竟觉话音落后仿佛从梁知祁的眼中看见了几分笑意,她愣了一瞬,再去仔细瞧时,却见那笑意确实存在,不过隐在泛黑的眸子里,平白添了几缕危险的气息。
“好了伤疤忘了疼?右手也想断一次吗?”
“……”温子昭无言反驳,这句话她只能理亏受了。
梁知祁见她不答话,看了一会儿,干脆直入主题。
他问道:“和薛奉联系多久了?”
这事没有辩驳的余地,况且她人都在这儿了,还能不坦白吗?
温子昭抿唇:“半个月左右。”
梁知祁闻言默了几秒,随即微微眯眼,语气淡淡地评价:“你长本事了。”
“……”
这还真是教训人的口吻。
温子昭微觉窘迫。
“说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梁知祁语意平静,像早有所知般,只等她给个确切的答案,“你又卖了我多少消息?”
温子昭这下彻底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吗?
梁知祁挑眉:“你以为你对薛奉有什么其它的利用价值?”
确实,这一点温子昭早就想到了的。
如果不是因为麓马港的事,不是因为梁知祁,她跟薛奉连牵扯在一起的那条线都不会存在。况且滕晔也说过的,薛奉那个人,既为利己主义,那么所做每件事的背后,都必然有其目的,以如今的接触来看,他的目的所指,该是对准了梁知祁。
只是……
“你知道薛奉在搜集你的信息?”
梁知祁反问:“他既不偷摸,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回想前几次的见面,薛奉大多时候都是约在黎庄里,虽然是独立的一个包厢,但进去的时候难免会遇上里头的人。如果风言风语流传开来,传到梁知祁耳朵里也是迟早的事。
现在看来,薛奉确实不算偷摸,只是没有大肆宣扬而已。
他显然,并不在意梁知祁是否知道他在背后所做的动作。
但是温子昭不理解:“如果他都不怕你知道,那为什么不直接问你?那样不是来得更快吗?”
梁知祁只用了个很浅显的例子就证明她的问题毫无意义:“你想知道答案,会直接找监考老师要吗?”
温子昭无言以对。
“他为什么那么想知道有关你的事情?”默了一会儿,她才斟酌着,开口提起,“薛奉其实……跟我问过有关你父母的事。”
想过该不该说,犹豫的点不在于想要隐瞒,而是在于主动提起一个从未涉及到的话题。
他的父母。
温子昭不确定说起这个是否妥当,但很快根据梁知祁听过的反应来看,这对于他大概和普通的话题没有差别。
“意料之中。”梁知祁道,“他对这些好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温子昭慢慢沉下心绪,逐渐能够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薛奉想调查你的底细。”
这大概是很浅显的结论,但温子昭用了整整半个月才敢肯定。她忽然间想起孙运,想起梁知祁提起过的,他们之间的那些利益斗争。
“他也和孙运一样,是想让你退出黎庄吗?”
调查他,掌握他的软肋和弱点,企图寻找一个和当初麓马港一样的机会,好像踢孙运出局一样也将梁知祁逼退权力的漩涡,薛奉打的大概就是这种主意吧。
“差不多。”梁知祁轻笑起,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黎庄既走地下生意,那本身也就是个斗兽场。野兽跟野兽的厮杀,不斗个你死我活怎么行?”
只言片语,轻描淡写,温子昭却听得心下微颤。
生死怎么会只有口中所说的那样简单?她想起他身上的那些伤,想起在仓库里遍地的鲜血。
他们分明都是人,而非天性顽劣的野兽啊。
夜里无声,话音落后,两人之间忽然变得沉默。温子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梁知祁则敛了神色,转了个方向去倒水。
拿上杯子,再开口时,已经又是平常那副表情。
“你和薛奉的见面到底为止。”他仰头喝水,“号码也趁早拉黑。”
温子昭想了一下:“那这样他就发现你知道了。”
虽然薛奉似乎没打算瞒着,但他们要这么快就斩断联络吗?
梁知祁瞥她:“不然?你还想继续卖我的消息?”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更何况——
“其实……”温子昭抓了抓脖子旁的发梢,“我跟薛奉说的关于你的事,不全是实话……”
她的话没说太明白,毕竟现在社会和人做交易不讲诚信,着实不是一件品德高尚的事,就算事出有因,也没敢承认地那么坦荡。
但尽管如此,梁知祁还是听懂了。
他不无意外地挑起眉头,双眼盯着她看。
许久之后,漾上几缕笑,伴着轻飘飘的语气道:“确实长本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