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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归 “不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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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昭确实是打算留下,但并非全是因为梁知祁。
打从答应和薛奉的交易开始,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也许麓马港的泥沼她走出了,但有关黎庄的旋涡,自己早已没法轻易脱身。
嘉嘉说她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温子昭无法对她的质疑做出回答。
要承认,大概不是,或许她还喜欢,但从没想过要求回应;要否认,也不可能,因为她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所以她只能这么告诉自己——那不是幻想,只是一种执念。
正是因为这种执念,她才不由自主、不合时宜地生出了好奇。她好奇这七年里空白的一切,也好奇这些年他所过的生活。
所谓交易,是薛奉想让她解答疑问,可她的目的又何尝不和他一样?
曾经那样一个不沾一丝黑暗,活在阳光之下的人,究竟是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温子昭也想要寻个答案。
和薛奉的谈话内容涉及不广,他问的几乎都是有关梁知祁七年以前,也就是在还没进黎庄之前的事。温子昭知道的不多,毕竟当年和梁知祁相处的时间不长,所以对有的问题基本答不上来。
薛奉是个擅长掩藏情绪的人,面对她的摇头,除了紧盯着看,并没什么太大表情的变化,温子昭对他目光里的打量也反应平淡,俨然一副真的毫不知情的样子。
而她确实没有装傻。
薛奉想探究的似乎是梁知祁的背景。
这是这几天温子昭和他接触下来最直观的感受。
对于梁知祁在进黎庄前做过什么、和哪些人联系紧密、亦或是有何种方面的爱好,薛奉无一没有向她打听过,甚至他还问起过,有关梁知祁父母的事。
他的父母……
温子昭并不了解,而且可以说,她从未听这两个字从梁知祁的口中出现过。
或许是经薛奉这么一问,温子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在七年前,不论是交往前还是交往后,梁知祁都从没提过一句有关他家里的事,而她也无处听说相关的任何信息。
学校里,学校外,他都像孤立的个体,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她和他的交往,就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无关别人,温子昭所接触的,不过单单一个梁知祁而已。
所以,薛奉的问题,哪怕她想回答,都是有心无力,因为那些事情的答案,她根本也无从得知。
不过虽然温子昭能提供的有用信息少之又少,但薛奉显然没有放弃她的打算。他们的联系仍然继续,虽然频率不高,但始终没有断过,且温子昭觉察得出,薛奉似乎将她当做了某种突破口,不论是针对谁的,他目前跟自己的合作应该暂时不会停止。
就这么想了一路,临到巷口的时候温子昭才慢慢回神,今天距离上一次薛奉联络她已经过了快一周了,这突破了他们之间断联的最长时间,温子昭握着手机,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他应该快要联系自己了。
“楼下邻居!”
走到楼下,车声伴随着人声划过耳边,温子昭一愣,转头去看,不远处朝她张牙舞爪地人不是越斌是谁?
他穿着颜色鲜艳的外套,坐在黑色摩托的后方,格外显眼。头上虽戴着头盔,但从语气能判断他是笑着的:“别走啊,等我过去!”
摩托很快靠边停下,越斌三两下解了头盔,一挂,朝她大步走来:“终于让我逮着你了,好几天没见了咱们。”
温子昭望向远处停车的梁知祁,他的摩托看来是修好了。
视线没有多留,她很快收回,回答越斌:“嗯。”
“你这太冷淡了。”越斌啧啧摇头,“这才多久?不行,咱们必须得赶紧一块儿吃饭联络联络感情。”
“……”
又一起吃饭?
上次的事温子昭还没忘,这家伙冷不丁问起的“早恋”让她着实吃不消了好一会儿,所以这会她没敢应,连忙摆手:“我买过菜了。”
越斌思考着:“那我蹭你一顿?”
温子昭:“……”
他哈哈大笑:“开玩笑的,蹭女人饭我可不干。就是上回你大半夜帮我买药,我还缺心眼的给你锁外头了,这事还没跟你好好解决呢。今天正好,赶上好时机了,我做主请你吃饭。当然了,饭我请,钱祁哥出。”
梁知祁早过来了,站在店门口和老板交谈,老板自然也听见了越斌的话,朗声笑开:“你们谁也不用掏这个腰包,上次答应要请小梁吃饭的,我说的话,那必须兑现。”
“好嘞!”越斌一拍手,“老板爽快人,那这顿我就蹭了,顺带捎上我大妹子一起,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老板大手一挥,围上围裙往里走,“你们几个一块儿正好,前两天我搞了道新菜,正好拿你们当小白鼠试试手。”
“好啊,原来老板你打的这种主意,心还挺贼的。”越斌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反应诚实,手搭着温子昭的肩膀,把人往店里推,“走走走,咱先进去,里头暖和。”
虽然和越斌也算熟了,但自己什么时候成的他大妹子,温子昭着实摸不着头脑,她有点无奈:“‘大妹子’是什么情况?”
梁知祁在门口抽尽一根烟,折身进店,刚好听见越斌回答:“就是字面意思啊……”
他这么说过之后,脑子一动,转而道:“不对……”他的目光滴溜溜在温子昭身上转了半天,最后去看梁知祁,若有所思,“你得跟祁哥差不多大?”
在越斌脑袋里,这俩人以前有过一段,还是高中时候,那怎么也得是同一届岁数相当吧?
梁知祁惯常把他有些话当成没营养的空气,越斌碰了钉子,又重新瞅向温子昭。温子昭正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回答,毕竟她不清楚越斌知不知道梁知祁以前休过学的事。
她其实是比他小一岁的。
“你小子这么问女生年纪?”老板适时从厨房出来,把还冒着热气的鱼摆上桌,一拍越斌,“可不行啊。”
越斌闻言挠挠后脑勺,笑道:“这不顺嘴问了吗?”
这份鱼应该在他们来之前才刚刚做好,热气未消,大概就是老板所说的给小白鼠尝鲜的新菜。越斌乐于做第一人,一边提筷子一边道:“没事没事,我不问了,能是大妹子就是大妹子,做不成大妹子咱们还是邻居关系,饭反正请定了,其它客套的东西能省就省,不用搞那么多没用的。”
新做法的鱼加了很多辣椒和葱花,红汤浓稠,看起来尤其地爽口。越斌刚吃一口就张着嘴哧溜舌头,显然被辣着了,但还没忘招呼另外两人:“你们快点……快点也尝尝啊。”
温子昭被他大着舌头说话的语调逗笑,微微弯了眼睛,余光一转,看见梁知祁也淡淡勾唇,笑得漫不经心。
哪有人想当小白鼠,就越斌这缺根筋的笨鸟敢先飞。
另一位一道吃饭的人姗姗来迟,刚出现在店外,就被越斌热情地召唤:“滕晔!滕晔!赶快进来!”
滕晔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小子吃错药了?”
“好心喊你吃东西,你什么态度?”越斌冷哼,“喏,你不是无辣不欢?这鱼是你喜欢的口味,赶紧尝尝吧。”
如果不是旁边还坐着梁知祁和温子昭,滕晔大概会以为这道菜里有什么毒药,越斌才会这么殷勤地让他品尝。
他狐疑地瞅了两眼,到底是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提筷尝了一口。
嘶……果然够辣。
不过尚在承受范围内。
滕晔又吃了口,问站在旁边的老板:“新菜?”
老板骄傲地挺胸:“没错,前两天刚研究出来的,大冬天刚好解解寒。”
滕晔缓缓点头,表示了解。
四人就这么围坐一起,那份辣味够足的鱼,大半都是滕晔解决的,梁知祁和越斌就吃着平日常点的几道菜,温子昭不怎么挑食,所以没有发表意见。
啤酒早开了几罐,只有温子昭的杯子还是空的,越斌给自己和梁知祁倒满后,晃到她面前,顿了顿,问:“楼下邻居,你要不要喝?”
温子昭一愣:“……不用了,我不喝。”
越斌点点头,收回手,随口问起:“你以前喝过酒没?”
温子昭想了想:“嗯。”
越斌眉头一动,眯眼瞧她,笑得颇有深意:“一个人?喝的闷酒?多少度的?”
一堆问题砸得温子昭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最后她道:“不知道是多少度。”想了想,面上显出些犹疑,语气变轻,“那个……家里酿的米酒算是酒吗?”
越斌:“……”
滕晔率先笑出声,搞得越斌的脸色更黑,温子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去看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梁知祁,却见他也在笑,杯子送到嘴边,边喝,漆黑的眼睛边看着她。
温子昭读着,怎么瞧出了股幸灾乐祸的意思……
“楼下邻居,没想到你还挺腹黑啊。”越斌佯装忌惮地防卫,“可别告诉我你在说什么冷笑话,这快入冬了,一点都不有趣。”
想来自己刚刚说的话应该有点毛病,否则这几人不会是这样的反应。温子昭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话,干脆埋头扒拉起饭来。
越斌放弃了给她倒酒,夹了几筷子辣鱼刺激舌头,没吃一会儿,大概是热气上头,他的脸有点红了,虎口掌着桌子,忽然压低声音:“哎,有个事还没问过你呢。”
温子昭算是怕了越斌,每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好事。但又不能装作听不见,于是便只得反问:“什么?”
越斌喝了口酒,笑眯眯地:“听说你前段时间相亲去了,咋样了最近?”
“……”
温子昭先是一怔,然后才是震惊,她慢慢睁圆了眼:“你怎么知道的?”
越斌“哇”了一声:“真有这事?”
温子昭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句反问可能误导了他,连忙摆手摇头:“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斌好整以暇,瞅着她静待下文。
果然心里的预感没有错,他问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事。温子昭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边组织语言边想着,下回再怎么样都绝对不答应和他一起吃饭了。
只是话还没出口,问题还没回答,余光一转,正好看见旁边的梁知祁垂着双眼,他的眸色黑沉,表情疏淡,视线正落在一处,不知道看了多久。
像是一颗石子猛地落入平静的湖水,激起的水花又急又快。温子昭甚至没有想明白刚才她的脑中划过了什么,就连忙侧过身,目光所及,她的手机上正跳动着红绿两色的按键。
没有备注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排列着。
梁知祁慢慢抬头。
他的眼尾弯了稍许弧度,看上去像是笑意还没消失,但温子昭看着,背脊却莫名僵硬,手指也慢慢蜷缩起来。
而梁知祁倒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只敲敲桌面,提醒:“不接吗?”
应该响了有一阵了,只是温子昭在吃饭前开了静音,刚刚也因为和越斌的聊天忽略了手机,所以直到现在才注意。
她抿唇平复了情绪,伸手将桌面上的手机拿过,躲开梁知祁的目光。
“嗯,我现在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