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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归 像是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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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
温子昭和薛奉聊了挺久。
从包厢出来大厅,夜幕沉沉,几波人陆续进来,调酒师仍在工作,看到她时冷淡地瞥了一眼,虎头本在卡座上玩手机,出门迎人时正好遇上温子昭,微诧地挑挑眉头,但很快神情恢复如常,并没搭理她,只当眼前飘过粒灰尘般忽略过去。
温子昭其实大概能猜出虎头想说什么。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独自一人在黎庄留到这么晚。
不像来时一样,离开的时候,黎庄里基本无人管她,温子昭不需要问,也不需要招呼谁,一路走出大门,畅通无阻,没人在意,更没人阻拦。
如此轻松简单的一段路,本该是心无波澜,可真正到出了黎庄,温子昭才发觉自己的胸腔不知何时憋了一股气,直到现在才总算能长长呼出。
借着路灯回家,巷口外的店已经全关了,温子昭没忘记楼道里是没有灯的,所以在进去之前,先一步把手袋里的手电筒拿了出来。
只是还没等她打开开关,楼底下铁门的声音先行响起,温子昭一愣,这才看清原来前面还有人在。
梁知祁本来是准备锁门的。
都已经关上一半了,却听见有脚步声匆忙跑近,他停了动作,借着微弱的月光瞧了一眼,看不清脸,但偏生他认得。
长指一松:“温子昭?”
温子昭一抖。
不是没听他叫过自己的名字,但头一回听得这么心虚。温子昭下意识挺直了背:“啊?”
梁知祁好笑她的反应,顶了顶后槽牙:“这么晚回?”
“……嗯。”温子昭还站在铁门外,“有点事……”
梁知祁早就侧身让开了,留了点缝隙,温子昭挤进去后,梁知祁瞥了眼她,对她口中的“有点事”似乎不感兴趣,转身就往楼上去,温子昭见状,连忙接手关好铁门,然后按亮手电筒一步一步紧跟上去。
窄窄的楼道被光线盈满,两道影子互相交缠,温子昭最后停在二楼,三楼还是黑的,梁知祁继续往上,温子昭站在原地没走,拿着手电筒,光线朝向他的方向。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三楼传来钥匙的响动,温子昭才收回手,转身往自己家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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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石膏的时间是周五。
因为有一段日子吊着手,能伸直了,温子昭还有点不太习惯,她边小心翼翼地活动着手,边认认真真地听完医生的叮嘱。
恢复两只手之后的活动不免自由得多,起码在做事之前所要顾虑的东西实实在在的变少了,她一路回家,没忘记买点菜和肉填满空荡了许久的冰箱。
巷口“这一家”从温子昭早上出发去医院的时候就在忙,中午她回来了,他们似乎还没有忙完,老板招呼着几个平常不怎么见的人,正在来来回回地搬东西。
见到她倒是还有空打招呼:“小温回来了?”
他早上大概是看见她出门了。
“嗯。”温子昭问道,“在忙什么吗?”
“哦。”老板笑,“装修一下,换个桌椅。”
好像是换了,以前的椅子没有靠背。
温子昭点点头,想了一会儿,问道:“需要帮忙吗?”
“别别别。”老板连忙招手,“你这石膏刚拆吧?折腾不得,你要愿意我还不敢呢。”
温子昭愣了一下,随即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刚听完医生的话,转头出来就给忘了,大概是手上的两袋菜提得太过顺手,给了她自己压根没受过伤的错觉。
“我这儿不愁人帮忙,后头还有一个呢。”老板笑嘻嘻地往店里头瞧,顺嘴道,“小温你也认识。”
“啊?”
店里头正好有人出来。
老板示意:“喏,你们不是一起在我这吃过饭?”
应该是刚搬过东西,梁知祁的外套是拿在手里的。他似乎正要穿上,抬眼往外的时候,正好看见温子昭,动作顿了顿,然后才继续把手套进袖子里。
“谢了啊小梁,下次免单,什么时候来都成,位置保管给你留着。”老板拍拍梁知祁的肩膀,道完谢,又笑着道,“刚刚小温也想帮忙来着,这姑娘,话不多,人倒是热心肠。”
什么忙都没帮上,还莫名其妙被夸了,温子昭有点不好意思,刚想着该说些什么,却听梁知祁先道:“帮忙?”
他语气里似是带点笑意。
温子昭朝他看去,他也正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在她左手上停了一会儿,勾唇:“刚拆石膏就想帮人搬东西?”
像是普通的反问,但温子昭总觉得他还有后半句话,像是想要问,她这究竟是热心肠还是缺根筋?
老板倒没她想得这么多,哈哈笑了两声讲了几句别的,最后还是店里有人喊,他才匆匆结束对话:“不说了不说了,我进去了。小梁你记得要来吃饭啊,带上你那几个朋友一道,点多少都没问题。”
店里桌椅的碰撞声还在继续,那几个不怎么面熟的人正在按着规划好的位置重新摆放,梁知祁的忙帮到把东西搬进店里为止,后续的事就没再继续参与了。
老板进去,他们二人便也没理由再停留,一前一后走出了店。
温子昭手里提着菜,毫无疑问是要回家的,但梁知祁并没有要上楼的打算,应该是准备去外面吃午饭。
他朝大街拐的动作很明显,边走还边要从兜里掏烟,温子昭本只是不经意地一眼,但看过之后不免停住,出声:
“哎——”
她的动作比声音快,因为是下意识地想探出手,但大脑的反应也很迅速,在将要碰到梁知祁袖子的时候,还是控制着她硬生生地给收住了。
但就难免显得突兀。
梁知祁回转过身,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缩回掌心的手指。
目光一顿,再一转,落到她脸上:“嗯?”
很轻的一声应,像是羽毛扫过湖面,不痛不痒,但却莫名掀起一层涟漪。
温子昭看着他,提醒:“……你的袖子后面蹭上白灰了。”
黑色外套,白灰沾上就尤其明显,挺大一块,就在小臂后侧。
应该是刚才搬东西时不小心弄上的。
那种位置,没人提醒,倒还真不太会注意。
梁知祁暂停了掏烟的动作,翻转过手臂拍了拍,但没完全拍落,还有一小部分仍顽强地“坚持”着。
他复又重新拍了两下。
温子昭见状打开手袋,低头翻找:“你等等。”
她动作迅速地掏出一包纸巾,抽了张出来拿好,然后又从手袋里拿出一小瓶水,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把瓶口对准纸巾。
流出来的水很快浸湿白纸,加深了颜色也加重了重量,温子昭轻轻地拧了拧,确认半干之后才将纸巾递给梁知祁:“用这个擦吧。”
她的手心白净,从纸巾下露出的掌纹细浅规整,梁知祁低头看着,那纹路之间似乎还蕴着淡淡的水渍。
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反倒是视线一转,停在了她的手腕处。因为要倒水,原本拿着的两袋子菜就顺势往后,这会儿隔着衣服,在细瘦的腕间勒出了几道凹痕。
“买的什么?”
温子昭闻言一愣,随即手中一轻,只见梁知祁已经接过了纸巾。
她腾出手把瓶盖拧好,放回手袋,然后重新拎好塑料袋,回答梁知祁的问题:“就是菜、还有一些肉和虾。”
浸湿的纸一擦,衣服瞬间恢复干净,梁知祁用掌侧蹭去残留的水:“一个人吃?”
“……是啊。”
她不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
温子昭不知道梁知祁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但低头一看,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买得多了:“这些可以吃两三天……我看去了超市,就顺便多买了些回来。”
明明他也没问,但温子昭就是顺口解释了,说完之后又觉得讲得多了,听起来可能有点无厘头。
但梁知祁倒没什么太大反应。
旁边有垃圾桶,他手一抬,纸巾便安稳落地。
“嗯。”他淡淡地应,站姿随意,手伸进兜里,似要拿烟,但最后只那么放着,向她身后弧度不大地扬扬下巴,“上去吧。”
对话到这里结束没有太大问题。
只是温子昭不知怎么地,脑中忽然就回想起,前几天在他家门外时,他也是这幅淡淡神情,对着她说“进去吧”。
那时因为环境问题,身处他家,温子昭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何值得多想,可直到今天再听,某种异样的、不同寻常的感觉却莫名涌现。
像是道别。
和平常人的“再见”“拜拜”不同,这是一种专属于梁知祁的道别方式。
温子昭被自己这个念头惊讶到了。
她没有任何解释的根据,只是这一瞬间,这一秒钟,突然产生了这种想法。
只是一个人能冒出的念头多之无数,猜测和臆想更是数不胜数,温子昭毕竟吃过这样的亏,所以对此就更加小心谨慎。
梁知祁面色如常,现在看上去更在意的像是他兜里的烟,温子昭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把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当真,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家。
只是刚转过一半身体,前侧不远站着的人影就闯入视线。温子昭没有准备,不由一愣,提着菜的手一抖,顿时只觉脑门上压下四个大字。
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