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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李漫浩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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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期上诉的徐峰、赵城、张家麟和张家龙的判决都已经下来了。其实有了殡仪馆有效的死亡证明和相应的口供物证已经足够了,警方也不必非要找到张山的骨灰罐。而且张山拐卖人口那么多年、卫诺虐待老人致死,两人都称得上是人渣中的畜生,坐牢的结果远没有“死无葬身之地”来的大快人心。
但李漫浩总想着……如果一天没有找到他们两人生命终结时所在的地点,那么这个案件就不算是真正的完结。
顾婧刚出去不久,李漫浩放进抽屉里的私人手机又“嗡嗡”震动两声,她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回商澍酒的消息了。
【再拍几天不出意外这周日就能杀青啦!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姐姐再来接我!】
【我穿着戏服还好点儿,不只不冷还热得不行……】
【啊,你这会儿又忙起来了吧?那我也先不打扰姐姐啦,下一场戏快开始了,我去准备准备】
一连串的消息静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显示是在四十七分钟之前。
李漫浩刚回了句“好,等你电话”,出去没两分钟的顾婧又风风火火的进来,一扫刚刚工作不顺利的气馁,面带喜色地说道:“李队,我想请一小会儿假。”
李漫浩看她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有些奇怪:“怎么了?”
“郭莲和她外婆王莹来怀哲了,刚下火车。”顾婧把手机屏幕放在了李漫浩的眼前,“我去接一下她们,吃顿饭就回来。”
李漫浩知道顾婧会偶尔和那个小女孩有联系,何况临近下班时间,这几天大家都忙的不行,提前走一会儿也没什么。于是干脆利落地批了假,还把自己的车钥匙借给了她,就说了一句吃完饭记得回局里一趟接她,让原本准备打车去接人的顾婧感动落泪。
“大姐姐!”
郭莲叫了一声,飞奔扑进了顾婧怀里。不过是几个月没见脸上就养了些肉,不像是在医院时那么皮包骨,精神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王莹背着一个十分破旧却干净的书包,也笑着对顾婧打了招呼:“麻烦你来一趟了。”
“哪有什么麻烦的。”顾婧抱着郭莲起来走了两步,也笑了起来,“小莲吃胖啦,更可爱了。走,我请你们吃个饭。”
怕王莹和郭莲觉得承了人情不自在,顾婧也没挑什么高级餐厅,找了家自己常吃的面馆,把菜单递给了她们:“想吃啥随便点,我请客。这家店我常来的,便宜又好吃。”
王莹翻了两下,她找自己女儿的这些年穷惯了,还是不舍得让顾婧破费,又不想扫她的兴,想了想,说道:“你吃什么面也给我们来一份就好,我们都可以的,没什么忌口。”
顾婧点点头,冲收银台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板,三碗牛肉面,每碗加个蛋。”
等面的空隙,顾婧倒着茶水,和王莹闲聊着:“伯母,你们怎么突然想到怀哲这儿来了啊?准备住几天?”
王莹原本还带着笑的嘴角顿了顿:“憾憾明天要过生日了,我就想着……来看看她,给她扫扫墓。”
郭莲的声音也小了下来:“我们要去藏悲山扫墓,给妈妈扫完就回去了,不在这里住了。”
顾婧也是没想到自己能一下就把天聊死了。
她沉默两秒,决定换个话题:“小莲上学之后适应学校生活吗?”
“有!”郭莲立刻骄傲地说道,“我这次还考了第一名!”
顾婧立刻“哇”了一声:“小莲有好好学习呀。”
王莹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看向郭莲的眼神总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小莲学习很用功,也很聪明。”
正说着,老板端上来了三碗面,顾婧给郭莲磨好筷子,帮她搅拌均匀:“面来了面来了,趁热吃。藏悲公墓离这儿太远了,车还要倒好几班,你们要是不方便的话待会儿我给李队说一声陪着你们,等把你们送到火车站了再回市局。”
郭莲一口咬断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外婆买过大巴车的车票了,谢谢顾婧姐姐。”
“行,小莲快吃吧。”
顾婧也不勉强,吸溜吸溜吃完面,给郭莲买了兜零食,又把两人送上大巴,才开着李队的车回市局了。
虽然距离上次分别只有短短几个月,但郭莲身上的脆弱、怯懦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严重了,整个人活蹦乱跳的,不会像第一次分别时连个拥抱都不敢。
即使前十二年里郭莲的生长环境用暗无天日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只要有人尝试着引导,去拉一把她,这孩子都会拼命爬出那浓稠的阴霾。就算所有的不幸都源自于拐卖孙时憾的张山和王成,就算再憎恨这些人口贩子……王莹也有在好好地爱自己女儿的延续。
顾婧一路沉默着,停好车后,下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眼睛猝然睁大。
她记得李队之前提到过徐峰四人的约定地点是姓张的那两个人挑选的,那个地点好像就是……王成的女儿王菲泠的墓地。
特定的地点、具有对某些人来说特殊的意义、使自己感到安心,很符合犯罪嫌疑人挑选处理凶器或尸体的地点这条规律。有没有可能……其实他们把张山的骨灰罐埋在那个地方了,但是当时警方询问的时候并没有说实话,撒谎“随便挖个墓地埋了找不到了”?
“想要查王菲泠的墓地的话需要直系亲属的同意我们才能动手,王成——”李漫浩皱眉登入内网,查了查王成的档案信息,“是前年出狱的,出狱后就定居在了怀哲,现在一直在……东城那片居住,我们得去找他一趟了。今天已经太晚了,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能过去也不一定能见到他,明早吧。”
李漫浩关了电脑,拿着外套站了起来:“先回家。好好休息,明早去东城。”
翌日。
李漫浩带着队一路开了近两个半小时的路程,到了内网上查到的王成现今的住处。
东城一如既往的破败不堪,矮旧密集的楼房层层叠叠,路边很少有绿化,只有不知道从哪儿被风刮过来在地上翻滚几圈卡在下水道口的枯叶偶尔滚过。
再往里走实在没地儿停车,李漫浩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留了个人看着,自己带着顾婧和其他人沿路打听王成的住址。
周围的邻居看着一水儿穿着便服的警察到了他们这一片,还以为是哪家出事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聚集起来了一大堆人,围在了李漫浩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窃窃私语着。
李漫浩听力很好,短短五分钟,就听到了从看热闹的人群里传出来的什么:“隔壁老张家儿子这么多年没回来其实是坐牢去啦”“我就知道老李家闺女成天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的是在外面卖,哪有好人家的女孩子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现在好了,被警察发现要抓回去了”“老王家儿子学习那么好不也去国外了没上大学,还不如早早出去打工”“怎么现在还有女人当警察的,她们不拖男人后腿吗”,等不下七个的谣言版本。
得了李漫浩的暗示,顾婧和许丘后退几步,一人一边,打发道:“别看了别看了,大家该干嘛干嘛。不要聚集!戴好口罩有序离开!”
顾婧长得虽然显年纪小,但常年干这行的人身上都带着痞气,她把眉毛一横,自带唬人的戾气,刚才说“怎么还有女人当警察”的人也立刻噤声。
周围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一辈,嘴碎、重男轻女、爱议论别人家长里短、一辈子都没出过破烂的东城见见外头的世界,但大部分都是遵纪守法老老实实过一辈子,几乎没这么近距离见过警察办案,“警察”这个身份在他们心里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顾婧话音一落,老头老太太三三两两的都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凑热闹不要命的留了下来。
李漫浩知道这种人也劝不动,干脆随他们去,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刚问出来了,王成现在靠收破烂为生,住的地方得再往前走走。”
调查这种楼挤楼的住址也有这一种“好处”,哪家哪户放个屁隔天方圆一里的人都知道了,没什么隐私和秘密可谈。
王成不是怀哲本地人,但他女儿埋在这里,自己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出狱后便也住在了这儿,每年上坟还方便些。
他自首入狱后有减刑,又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满打满算,也只蹲了不到十三年的牢——也就比郭莲的年纪大一点儿。
但这两年他老得很快,腿脚已经不利索了许多,身上还有慢性病也没钱看。每天蹬着辆破三轮,在附近这些的居民楼里收些饮料瓶和旧纸箱,再拿到垃圾收费站去回收贩卖,运气好的话,能余下十几块被他藏进鞋垫下面攒着,等到女儿的忌日去买一小束花,运气不好的话,赚得钱也只够他的一日三餐。
有时甚至可能连三餐都没有。
李漫浩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端着从某家收了还没卖掉的破黄瓷碗吃饭,黄瓷碗被磕掉了表面的黄漆,露出了里面的泛黑的东西。
看到一大群不认识的人进了自己家,王成愣在了原地,眼神慌张,手脚局促不安起来。
“别紧张,警察。”李漫浩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刚才还只是紧张现在听到李漫浩的话后已经开始害怕起来的王成:“……”
李漫浩也没什么安抚的委婉心思,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们现在手头有件案子,需要……打开您女儿王菲泠的墓地,这次来是想问您的意见。”
原本还在惶恐的王成听到“王菲泠”这个名字被提到后,一直扣挲着裤缝的粗糙手指顿了一顿,慢慢的,苍老又麻木的表情升起了久违的愤怒。
他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声音沙哑难听地吼道:“我女儿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犯得罪我自己来赎!我女儿没了,还被强|奸了,我已经受到报应了!她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跟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你们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随便挖别人的坟吧?!我不同意!你们想都别想!!”
李漫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地开口:“你赎得干净么?”
人口贩子和强|奸犯的罪,赎得清么?
任何犯罪行为,在带给别的家庭痛苦之后,就算坐了牢,能赎得一干二净、被受到伤害的人原谅么?
你的女儿生前遭受到不公和怨恨,那被你拐卖走的其他孩子呢?
虽说是罪不及下一代,但你问问受到伤害的那些家庭,有几家是真的大度到不咒骂你的后代的?
既然当初决定要犯这个罪,就应该要想到对许多人来说,“罪不及下一代”这句话在你和你的孩子身上是永远不可能适用的。
顾婧心一跳,悄悄的去拉李漫浩的衣角,生怕李队当着执法记录仪的面说出什么违反纪律的话来。
许丘差点儿条件反射把记录仪反手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