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57、第 57 章 会没事的。

　　商澍酒刚把头发吹得半干不干，就听到响起的门铃，去开门还奇怪着这么晚谁会来找她。
　　一开门锁，倚靠在她家大门上闭目养神的李漫浩就被推开的大门怼得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个屁股蹲，幸好被眼疾手快冲出来的商澍酒拉了一把，堪堪拯救了李队的形象。
　　商澍酒半扶半搂地拦着李漫浩的肩，刚想问问她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就闻到了衣领上沾得酒气儿：“姐姐，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先进来，我给你泡点蜂蜜水。”
　　李漫浩平时挺沉稳冷静一人，一喝醉，往日压住的那些幼稚不成熟的想法统统冒了出来，整个人仿佛回到了倔得不行的小时候。
　　她一手扒拉住门框，不肯跟商澍酒进去：“我只是想上来看看你，我不进去。”
　　商澍酒从没见过李漫浩这副样子，一边觉得新奇好笑一边又有点儿担心她的身体，强拉怕伤到手，于是放低了声音，像跟小孩子说话一样，柔声哄道：“外面太热了，家里开了空调，回家凉快着仔细看好不好？”
　　李漫浩的眼底很清澈，脸颊和耳朵依旧白皙，根本不像是喝过酒的。她努力思考了一下商澍酒的话，过了好久，才装作听懂的样子，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看李漫浩同意了，商澍酒才试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结果拉了一下，没拉动。
　　商澍酒：“……”
　　“我还是不进去了。”李漫浩突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站了起来，“我门好像没关。”
　　“我下去给你关。”商澍酒捡起李漫浩掉在地上的拖鞋，套在她的脚上穿好，借力把她带进了自己家里，“姐姐你在沙发上歇会儿，我马上上来。穿上鞋，地砖凉。”
　　李漫浩什么话也没说，乖乖地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等商澍酒回来。
　　商澍酒担心李漫浩一个人连杯水都喝不到，下楼一趟的速度很快，还顺带把她的手机都拿了上来。

　　一进家门，正好看到李漫浩整个人都趴在了墙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正中央装裱起来的素描画。
　　“你画的我么？”李漫浩指了指画像。
　　她吐字清晰，如果不是说话速度很慢，每个字儿都像在嘴里滚了几圈才吐出来，商澍酒压根儿不会觉得她喝醉了。
　　“嗯，好不好看？”商澍酒冲兑好蜂蜜，试着水温差不多了，才递给了仿佛粘在墙上的李漫浩，哄小朋友似的，“喝一点儿，不是很甜的。”
　　李漫浩皱着鼻子凑近轻轻闻了一下，嫌弃地撇了撇嘴，本来想拒绝，一抬头，看见是给自己画画的女朋友捧着的，才给面子地喝了小半杯。
　　商澍酒也不勉强她喝完，见她不想喝了，自己把剩余半杯闷干净，给困得已经完全不想动的李漫浩擦了脸，不放心她这种情况自己睡客卧，催着人回了自己卧室：“明天早起再洗澡，快去睡觉。”
　　李漫浩迷迷糊糊的被推到了主卧，一倒在床上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跟喝醉的样子完全不同，睡着的李漫浩安静的不行，呼吸又轻又浅。她长相天生凉薄，性子也冷，任谁第一眼看到都会觉得她不好惹。可睡着的她没了平日里有些锋利的目光干扰，整个人都柔和不少，乖的像是告诉她地球是方的也会毫不犹豫就相信的傻小孩儿。
　　商澍酒给熟睡的李队换了睡衣，调好空调的温度，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又充好手机的电，折腾半天，自己才清闲下来，躺在了李漫浩身边。
　　睡意像是会传染一样，没多久，商澍酒的眼皮子也重了起来，慢慢地沉在了梦里。

　　突然，响起来的熟悉又刺耳的铃声音量大到差点儿没把商澍酒的心脏病激出来，她强忍着想杀人的冲动，安抚好皱眉快睁眼的李漫浩后才怒气冲冲地打开手机，掀开被子出了卧室，想看看是哪个神经病凌晨两点半打电话。
　　“你睡觉了？刚刚不是还下楼拿东西了吗？”电话那头的人丝毫没有觉察到这份安静下的不寻常，自顾自地说道，“反正你都醒了，顺便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商澍酒眸子阴沉沉的：“什么东西让你两点半给我打电话，你的脑袋吗？”
　　电话那头的人被噎了一下：“起床气倒也不必这么大……”
　　“不拿，滚。”商澍酒不耐烦了，“我这个手机号从来没在晚上十二点后接到过电话，你他妈可真行。”
　　“别生气了，来嘛来嘛，你来看看绝对不吃亏的。”
　　商澍酒被他贱兮兮的语调气笑了：“成，我去看看你能给我什么东西。”
　　她冷笑一声，心里盘算着他要是拿出没什么逼用的烂玩意儿就立刻动手，一副要砍人的气势出了自己家，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尾声
　　德国，柏林。
　　商澍酒对着李漫浩飞完一个香吻，才挂了电话，在镜头外友人毫不客气的嘲笑声中砸过去了一个枕头：“小基佬笑什么呢？”
　　“你才小姬佬。”友人随手接住“凶器”，翻了个白眼，同样用法语回了一句，才从阴影处缓步走出，整张脸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友人是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身体比例和外貌极其优越，但看起来懒洋洋的跟没骨头似的，站在那里脊背永远挺不直，非要靠个东西。一头柔顺的黑发及肩，有几缕碎发垂下挡在了额前，被他随手向后一拢，露出了略微狭长的双眼，眼尾微翘。如果不带眼镜的话，他垂眼看向某种事物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带了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意。鼻梁高而挺，上面还架着副轻薄的金丝眼镜，冷光透过镜片的折射融化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撒上了一把碎碎的星星。
　　“你昨天就从巴黎转机到柏林了，怎么没跟你那小女朋友汇报？还大老远把我拉过来做挡箭牌，不感谢就算了，还拿枕头砸我。”男人明明是一副东方的面孔，法语却流利的像是母语一样。
　　商澍酒从床上爬了起来，趿拉着拖鞋，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叶澄江，你阴阳怪气的本事是真的见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没数？”
　　她眼角浸出来了几滴泪花，因为困意整个人看上去软成一团，声音也柔柔的，说的话却让叶澄江脸上惯有的笑都僵了一下：“好多次听你说话我都想打你，要不是有人拦着，沈初歇的手术台一定会是你的第二张床。”
　　叶澄江只反思了几秒，决定以后还这么跟她说话。
　　他伸脚勾了个凳子过来，不甚在意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你才刚睡一个小时，都两天没闭眼了，又要出去？”
　　商澍酒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就差扫个尾了，家里有人等着我呢，早干完早点儿回去。”
　　叶澄江“啧”了下舌。
　　有对象了不起啊！
　　“走吧。”商澍酒穿了双袜子，换上外出的拖鞋，踢了脚叶澄江的凳子，转身向酒店外走去。
　　叶澄江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路安静地等她怎样迅速而得当的处理完积攒的工作，又任劳任怨的充当司机开车送她回来。
　　叶澄江看后视镜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在后座打瞌睡的商澍酒，眼神嫌弃的不行，手上还是乖乖地调高了车内温度，和没什么精神的商澍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过几天我会去烟斩一趟，我记得怀哲和烟斩离得不远，到时候可以再约你。”
　　商澍酒支头看着车窗外：“为了我接手的那家饭店？”
　　“嗯，我过去走一下程序好让你有个名头，顺便查查账。”
　　商澍酒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叶澄江正想问她用不用再给Patrick打个招呼见一面时，商澍酒的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商澍酒摸出了手机，原本微阖的双眼在看到上面发的消息时猝然睁大，整个人从靠着的座椅上直起身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像沉进了海底，森冷又寂静。
　　叶澄江目视前方，随口问了一句：“是她出什么事了？”
　　“被蛇咬了，昏迷高烧。”商澍酒低头回着消息，又拿出了另一部手机翻订最近一班到法国的机票，“直接去机场，我从巴黎回去。”
　　叶澄江没说废话，直接打了转向，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窗外飞速掠过道路两旁的绿植，商澍酒的心跳几乎和叶澄江的车速一样快，她眉头紧锁着，眼中是快要溢出来的担忧和焦急。

　　叶澄江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他们的小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得体随性的样子，励志于把冷静理智铭刻在心上，不管发生什么或者多极端的情况，永远会保证以集团的利益为先。
　　他当下心底对商澍酒确定的女朋友更好奇起来，想了想，还是问道：“不然申请一下私人飞机，手续很快的。”
　　商澍酒毫不犹豫的平静地拒绝：“不用。我一个演员买哪门子的私人飞机，到时候会很难解释。”
　　“啧。”叶澄江不说话了，专心飙车，一路超速把商澍酒送到了机场。
　　商澍酒下了车，立刻有人走了过来，把装了各种刚需证件和检测证明的帆布包递给了她，随后又和其他普通送行的人混在一起，悄无声息的离开。
　　叶澄江也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脱掉给她，又给了她顶帽子和一个口罩：“酒店的东西我帮你收拾，不用担心。”
　　“谢了。”商澍酒点了点头，接过外套穿在自己身上，就要踩着拖鞋向机场内奔去，被叶澄江突然伸出来的手拉住了衣角。

　　叶澄江的目光被冷质的玻璃镜片遮挡，像隔了一层雾一样，看不大清：“你想好了，没人给你说她的消息，就算你专门从巴黎回去也是暴露自己。她看到你感动后反应过来不对劲，一定会查下去的。你最近做事情很急躁，根本不像之前的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暴露？我需要让姐姐慢慢发现我最真实的一面，温水煮青蛙是最合适的方法，后路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商澍酒极其缓慢又强硬地拉出了自己的外套，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做事不会后悔。”
　　压着点登了机，商澍酒心情烦躁地望向窗外，眸子里阴沉沉的。
　　李队……
　　她不过是出差离开了几天，怎么就受伤了呢。
　　及时清理了被咬到的伤口，应该会没事的吧。
　　如果她有事的话——
　　不会的，已经知道是哪种蛇毒打完血清了，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你还欠我一个冰淇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