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13、第 13 章 四周静的像

　　此时的李漫浩正神色晦暗不定地看着线人发给她的消息。
　　【拐子是张山和王成，张山干这行的时间不短了，王成还是他拉进来的。我九几年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头，后来他被抓过一次，蹲了几年牢，出来了还是接着干老本行。他们在怀哲和烟斩这两个市比较活跃，经常把人从烟斩拐来卖到怀哲，卖的地方不定。你说的那个村儿我去看了，有两三家也是他们卖过去的媳妇儿。不过最近两年没怎么见过他们了，我去问了下，是王成的病秧子女儿自杀了，王成心灰意冷去自首他俩才闹掰了，现在王成在烟斩的监狱里蹲着呢】
　　张山、王成。
　　将近三十年的光阴。
　　数不清的家庭因为他们陷入崩溃和绝望，砸锅卖铁也找不回被拐走的孩子去了哪里，数不清的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痛从此永远刻在了灵魂里。无数个家里人的心头宝被他们像破布麻袋一样拖来拖去甚至恶语相向，原有的人生彻底崩塌，太阳彻底落下，自己也被永远埋葬在了失踪的那一天。
　　三十年啊。
　　区区几十年的牢狱……真的能赎清他们的罪孽、让他们得到反省么？
　　……他们还配活在这个世上么？
　　李漫浩长呼出一口气，把自己今天开导顾婧的话从记忆中提取出来，试图说服自己，过了许久，才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不知不觉中已是深夜了，怀哲这座城市却并没有完全沉睡。
　　街头巷道口的昏黄路灯下，烧烤的摊贩前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坐一桌，啤酒瓶的碰撞声、男人们的吆喝声、女人们的嬉笑声，似乎能将身后漆黑一片的小过道也传染上了热闹非凡的气息。
　　一个女孩子突然出现在摊贩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吃东西的人都不自觉停顿了一下，喧嚣异常的烧烤摊稍微“不异常”了一秒。
　　原因无他，这个女孩子太耀眼了。
　　甚至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她的美就像是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过分的夺目。
　　一个桌上发福的中年男人没像其他人一样打量几秒就收回了视线，而是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上下扫视着她，阴毒的眼神里闪着算计的光，像是在估价一件商品。
　　同桌的其他三个男人看到他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么，把头凑了过去，低声地问了一句：“山子，就她了？”
　　“我记得前几天有个单子想找个长得好点的。”
　　“他们可是开出来八十万的价格啊！”
　　“山子，行不行，就一句话？”
　　张山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答应，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他见过太多人了。
　　也卖过太多人了。
　　所以他对大部分见到的人都会有个非常准的第一直觉，而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和往常卖掉的那些女人不太一样。
　　“老板，怎么就没位儿坐了呀？”女孩子开口笑了一下，声音也是极悦耳好听，有女儿家特有的娇气，却并不甜的发腻，相反，她的发音极其清脆利落，尾调又特意上扬拖长几秒，对腔调拿捏把控的极好，这带着小埋怨的语气简直立刻把老板的魂给勾了过来。
　　老板连忙放下手中东西，想给这位太漂亮的女孩子摆张新桌子。
　　“欸不用不用，不麻烦啦，我找个人拼桌算了。老板，你可得给我便宜点儿呀！”女孩子在老板连连点头称是的动作下四处扫视了一下，眼下的几张桌子都被坐得满满当当，她挠了挠头，“唔”了一声，“看着好像也没地儿坐啊……就这几样，直接连签子给我打包吧。”
　　老板一面手脚利索地翻烤着手上的东西，一面终于鼓足了勇气，羞涩的开口，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问道：“你，你是大明星来这儿拍戏的吗？”
　　女孩子不好意思起来：“只是个小演员而已啦。对，我们剧组最近才来这儿拍戏的。我经纪人最近管的贼严，天天我都吃不饱呢！只能趁她不注意悄悄溜出来买点儿吃的。”
　　老板一听，立刻心疼起来，又多烤了两串鸡翅当做赠品给她。
　　离得近的张山四人自然也听到了。
　　原来是明星啊，怪不得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张山想明白了这点，在心底冷笑一声：娱乐圈的人能有多干净，不知道被多少人玩儿过的烂婊|子臭野鸡，这个女人还长得这么好看，谁知道私底下有多浪。
　　另外三人明显也是这么想的，猥琐的笑让原本丑陋臃肿的脸更显肮脏。
　　“山子，要不卖了她之前咱们先——”一个男人淫|笑两声，手指动了动，比了个猥琐的手势。
　　“就是啊，你看这女人长得，这身材，这脸蛋，啧啧。你就不想试试把她……哈哈哈哈！”
　　“山子，你犹豫什么呢？”
　　张山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就她了，老方法。”
　　他顿了顿：“不过这个到手后你们可以先去玩儿几天，别太过分了。弄完后记得喂药，这一单子买家挑，卖出去之前他们要看体检报告的。”
　　女孩子又等了一会儿，拎着经纪人耳提面命再三叮嘱不让吃的垃圾油炸食品开开心心的走了，一时竟然分辨不出来是气经纪人更开心还是吃垃圾食品更开心。
　　估计两者都是有的。
　　李漫浩开车回家经过这条巷子口的下一瞬，一个女孩子蹦跳着从漆黑的巷子里出来了，恰好一阵风向后拂起了披散着的头发，隐约露出了隐藏在碎发后眉尾的一颗小小的痣。她手上拿着被吃的七七八八的签子，身后不远的地方，四个看起来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扶着墙走着，不远不近地缀在女孩子身后。
　　她把竹签和包装盒扔进了垃圾桶里，铁签却留了两个，拿在手里甩来甩去，自己比划着跟自己打架似的。
　　女孩子脚下顿了一会儿，在手机上点了点，似乎在搜索该走哪条路回去比较近。她看着手机上的内容犹豫了一下，好看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有些纠结，又瞥到不知是谁发来的消息后才终于做了决定，过了马路，拐了个弯，一脚踏入了另一条更为寂静幽黑的小过道。
　　光源被阻断在背后，她瞬间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四周静的像是一口棺材。

　　“李队，陈法医的验尸结果出来了，从血液里提取到了少量的药物含量，他说这种药对郭化的精神有刺激性作用，但是含量非常低微，估计摄入时长不超过两周，郭化要是再活两天估计就排完了。”许丘拿着尸检报告，转述陈泉溪的发现。
　　这药是怎么来的？
　　所有人心底都疑惑起来，所有人又都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孙时憾是被郭化严加看管的人，她要是有找药的功夫就直接跑了，压根儿不会搞这么一出。
　　那就只有……郭莲。
　　她一直被当成个长不大没读过书的女娃娃，所有人都会对她放松警惕，所以她隐瞒手机来历可以不被发现，自然也可以去找药。而且这个娃娃……已经十二岁了。
　　放在寻常人家已经上了初中，有健全的心智去开始构建对待社会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了。更何况……她根本不是胸无点墨。给郭莲讲故事的孙时憾读过大学，她还是修文学类专业的，当时被拐卖的时候已经大四，经过四年的学习研究，再怎么草包也能塞进去点儿东西，更何况孙时憾也不是混日子，她的优秀在去排查询访那所大学时就已经打听出来了。
　　那郭莲口中的讲故事……讲得自然不会全是童话。
　　谭治川震惊完，反应过来立刻接道：“李队，那个手机来历虽然还不清楚，但我们推测出来了它出现在郭化家里的大致时间。郭莲在他们一家出事的四天前在村庄周围的地里挖野菜时还没有拿到手机，出事的两天前又去挖时就遮遮掩掩的像是藏了东西，当时看到的那个妇女只是觉得郭莲行为有点儿奇怪，也懒得打听，反正他们家也没什么好宝贝能藏。”
　　“还有个意外收获。”许丘又道，“郭化从医院里离奇失踪那天的方法很简单，他其实是下了安全通道之后藏在了医院打扫卫生的垃圾车里偷溜出去的。之后街边监控没拍到，是因为那天那个时候他们刚好要更换店面电闸的保险丝，监控摄像头没通电就被短暂地关了几分钟，郭化也刚好是那几分钟出去的，就没他的身影了。”
　　顾婧总结了一下：“出事前四天到出事前两天这个时间段拿到了手机，郭莲口中的最近一周她父亲病情加重也对上了陈法医说的下药不超过半个月，。那么最后的问题——”
　　众人或大声、或小声，总之就是全都异口同声应和着顾婧，疑惑道：“郭莲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漫浩用指关节扣了扣桌子：“或者也可以说，谁教她这么做的？郭莲和王莹我都带过来了，你们找两个人审郭莲。线人联系我说那个村还有几家的老婆当初是买来的，谭治川带上人和我出趟外勤，去看看这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