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我爱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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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家不出意外的被关在了门外，持续到第二家被关在门外，再到第三家，众人的脸色都不好起来。
谭治川刚想说什么，目光瞥到他们刚被赶出来的那家二楼护栏上爬上去了个女人，瞳孔一缩，几乎是片刻思考都没有，冲过去就接住了她。
“咚——！”的一声闷响。
两人纷纷栽倒在地，谭治川苍白着脸色，胳膊麻到没有了知觉，躺在地上被慌成一团的同事手忙脚乱的做了个简单固定。那个跳楼的女人倒是没太大事儿，只是长年木然的脸终于有了丝不一样的情绪，惊喜、激动和常年来压抑的悲伤喷薄而出，化成了热泪从眼眶里掉落出来。
她被拐来三十多年，从二十多的妙龄少女到将近耳顺之年的垂暮妇人，以为自己早就强迫自己忘掉从前的事了。
可是看到警察后，她才知道自己对自由的根本没有减少，只是……被自己藏得更深了一点。
这事儿已经严重到警察都受伤了，董局的批准令下来的很快，刚刚还因为来得匆忙没什么正当理由硬闯的众人瞬间改变了态度，强硬地进入了剩余两家，利落的带走了这三个同样是被拐来的女人。
回到警局后，郭莲的审问也整理出来了记录。
她毕竟是个孩子，还是个怯懦认生的孩子。就算瞒了些什么事情，被五大三粗还带着匪气的大老爷们稍微加重点儿语气一问，立刻就哭着说出来了。
其中一个审问的同事复述道：“药是她在家里的柜子深处扒出来的，她不知道过期了没，也不知道这药是什么效用，但是郭莲说她听妈妈说话一句话。”同事顿了顿，“是药三分毒。”
所有人的心里都渐渐浮出了郭莲说这句话的原因，但当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止不出倒吸一口凉气。
讯问室里的郭莲眼里含着泪，低声抽噎着，鼻头红彤彤的，一直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泪痕：“我爱妈妈的呀，妈妈总是在说她好痛苦，说她胃好疼，所以我想杀了妈妈，就把这些药倒在了每天的饭里。叔叔……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啊……我捡到的手机悄悄拿给妈妈看过，她说只剩百分之五的电了，还有一点话费，让我先别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呜呜呜我哭着说莲莲听不懂呀，但是妈妈摸了我的头，又哭了……”
李漫浩也完全怔在了原地。
顾婧只觉得喘不过气儿：“孙时憾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让郭莲报警？明明当初只要联系到警察，她就能得到渴望了十三年的自由了啊。”
李漫浩已经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肉太阳穴：“孙时憾知道郭莲下药了。而且按照陈泉溪的尸检结果来推测，那个时候已经下了有一段时间了，她不清楚郭莲弄的是什么药，但她确实想结束这一切……她想对自己有个了断。而且既然发生了命案，到时候警方介入，也能发现她被拐卖的事，让郭莲逃离这个环境。”
如果爱是想竭尽全力对一个人好，那当这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这份爱……是变成枷锁束住这缕魂，还是该化成一阵风将其吹散呢？
那么自己一直走的这条路……究竟算不算是迷途？
兵荒马乱了近三天的时间，这个案子才算是水落石出。
郭莲才十二岁，没达到规定的刑事责任年龄，不用负法律责任，但是需要监护人严加看管。王莹知道她做的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和孙时憾在哭着摸郭莲头时一样认真的、沉默的眼神看着她。
带回来的三位中年妇女只有那位从楼上跳下来的选择了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城市。无论有没有孩子、孙子，无论她与原来的世界脱轨了多少年，当自己可以做出选择的时候，她还是会毅然决然选择成为自己。
其余两个纠结半响，还是决定回到原来的村子，只是临走前警方帮助她们联系了原本的家人。
其中一个很幸运，家人还能联系上，一时间涕泗交加的诉说着这几十年的辛酸和痛苦，还约好了见面的日子。
另一个就没那么走运了。原本记忆中的住宅地址早就被卖掉，电话号也换了，父母亲人都不知所踪。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心中那股说不出的希望破灭的怅然把她拉回了十二年前的记忆：那时候她对着刚好清醒的郭化告发孙时憾要逃走时，孙时憾心里也是这种感觉吧……
——尾声
郭莲住了两天院，医院床位紧张，检查结果出来后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就办理出院手续了。
收拾东西走的那天，王莹牵着郭莲刚出医院，郭莲就因为看到了医院外站的人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惊喜的小步跑了过去，有些想抱上去又不敢抱的样子。
——是顾婧来送她们了。
今天的太阳晴的很好，阳光都晒得人暖融融的，顾婧套了件白棉袄，被太阳照着，在郭莲眼里简直像是会发光一样。
顾婧看出来了郭莲的纠结犹豫，笑了一声，自己先伸手直接把小女孩儿搂在了怀里，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小莲回去后要听外婆话，也要好好上学，下次见面好让姐姐吓一跳，知道吗？”
郭莲用力地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女孩子要好好念书才会有好的出路，不至于一辈子烂在村子里。”
顾婧刮了下她的鼻子：“对！小莲真乖。”随后又抬起了头，对王莹道，“伯母上车吧，我送你们去车站。”
不是所有分别都会带着伤感。
顾婧看着郭莲一直倒着走，对自己使劲儿挥手，直到连影子都看不见了，顾婧才放下同样举着挥摆的手臂，脸上还挂着个暖和的笑，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对孙时憾来说，离开这里的这一场“分别”，就是送给郭莲最好的礼物了吧。
莫盒意这几天得了空，刚好李漫浩的案子也结了，就约了李漫浩去江岸吃饭。
作为怀哲市最负盛名的餐厅之一，江岸无论是菜品、服务、装修或者是价格，确实是担得起这名气的。
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不多，莫盒意并没有定包间，而是在一楼大厅里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着。算上她们这一桌，也只有零散的四五张桌子上有人，除了有两人是离她们很近之外，其余的一个比一个坐得远。
李漫浩到的时候，刚好看到莫姨在为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人遮太阳的场面。
李漫浩：“……”
那个女人有种病态的苍白美，外貌清秀端正、斯文秀气，时不时咳嗽一两声，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脆弱感。
莫盒意和她说了什么，女人没忍住抿唇轻笑了一下，随后小兔子似的飞快地望了眼四周，见暂时没人注意到她们，上前轻轻亲了一下莫盒意的嘴唇。
李漫浩：“……？”
莫姨和家里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是这个？
愣神之余，李漫浩还是礼貌的上前，坐在了莫盒意对面，温和的打招呼：“莫姨，还有这位——”
“叫她木姨就好了。”莫盒意牵住了施木放在桌上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脸上笑盈盈的，“这位是施木，我的妻子。”
李漫浩心底震惊起来，面上还是冷冷清清的：“木姨好。”
施木也笑眯眯的，真诚地回了一句：“你好。我听盒意提过你，女孩子能坚持这么久干这行很不容易的，你很厉害。”
李漫浩谦虚了一下：“为人民服务是我们人民公仆应该做的。”
莫盒意已经点好了菜品，几人吃了一会儿，施木说想先失陪一下，莫盒意平时那么成熟稳重一人，跟个陷入热恋甜蜜期的小女生似的，愣是歉意的对李漫浩笑了下后小跑着追过去挽住了她的手，说不放心她一个人。
李漫浩倒不觉得有什么失礼的，反正大家都这么熟了，只是在心底感叹和祝福着。
莫姨是真的很有勇气。
她外婆家是百年传承的大家族，林迩是从小就被当成真千金大小姐来养的，李漫浩认为的资本主义蜜罐和林迩从小生活的环境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毕竟李漫浩是个警察，现在提倡低调行事。莫盒意能和林迩从小一起长大玩儿在一起，自然家世也差不到哪儿去。唯一不同的一点，应该就是莫家相较林家来说更保守固执，家族规矩也更加严厉。
但莫盒意却和家里翻脸了。
莫姨不像她妈妈一样是独生女，还有个姐姐和妹妹，她却毅然决然的离家了这么久，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选择会不会对以后的遗产继承有什么影响。
李漫浩这个时候才真正理解林迩女士那个温柔又复杂的眼神。
她妈妈是真心希望莫姨和木姨能好好的。
正走着神，背对着李漫浩坐得离她最近的一桌上的两个人突然就提高了几分音量，对话飘进了她的耳边。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强人属性的女性，穿着非常职场化，一身小西装，语气都是恨铁不成钢，却又被环境限制着不敢太大声，整个人想使劲儿吼出来又不得不憋回去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你怎么就管不住你的嘴呢？！大半夜跑出去吃烧烤？被拍到怎么办？啊！好，就照你说的，没人发现，你当初为这个角色减了那么久的肥都忍住了，就昨天没忍住？而且时间那么晚，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安全吗？！”
李漫浩觉得环境不止限制了她的音量，还限制了她想动手的心。
对面坐的女孩子看起来非常年轻，面前摆了台看起来不是很轻便的电脑，上面还闪着什么画面。女孩子的脸上在室内还架着副大框墨镜，让人看不清她的眉眼，但露出来剩下的部分的皮肤白皙细腻，下颌线十分优越，鼻梁和嘴巴都生得万分精致，一张口就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
只是半张脸，就已经好看成了这个样子。
她吐了下舌头，撒娇道：“哎呀你就别生气了，我就是突然馋了，没吃太多的。总共——”女孩子拉长语调，歪头想了一下，“总共也就五串好吧！”
女强人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别在这儿磨我跟我撒娇，我重点是你吃东西吗？！”
女孩子瞪大眼睛：“难道……不是吗？”
女孩子把逗人的度把握得刚刚好，她看起来十分了解女强人的性格，感觉女强人想伸手打她了，才没憋住一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后立刻又绷了回去，严肃地道歉：“我知道你担心我安全，我下次不会了。”
李漫浩听着，也被这女孩子逗得抿唇轻笑一声。
女强人知道这小孩儿什么臭德行，被她气得半死，一看到她装乖又不舍得打不舍得骂，自己建设了半天心理，才长呼出一口气：“昨晚给你送过去的衣服呢？今天去拍照怎么穿得备用的？”
女孩子突然把手中搅动着咖啡的小匙撒手一扔，“叮咚”一声，瓷器相碰的清脆声撞进了李漫浩的耳朵里。
“脏了呗。”女孩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像是不想交谈下去了，把视线重新放在了电脑上，一手支起了脸颊，“我再打一会儿游戏，好不容易放假了有个空闲时间。”
电脑上的游戏画面已经完全加载完了，上面的动画播放完最后一帧，缓缓汇聚成两个大字：
——烟火。{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