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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外婆,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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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漫浩看了眼顾婧,顾婧接收到了示意,站了起来:“郭莲没说多少有用的信息,但有一点挺重要的,郭化的病最近一周更严重了。他和孙时憾在一起生活了十三年,之前郭化发病不是没打过人,可都没这么疯,这次她看到孙时憾的头被砸得流了许多血之后吓到了,就哭着报了警。”
许丘:“郭化会不会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
顾婧:“对,我们也是这么怀疑的。只能看陈法医的尸检结果怎么说,另一方面等排查小组的调查结果了。”
李漫浩突然出声问道:“他们家最近有和什么人来往没?”
谭治川摇摇头:“那个村子昨天我们就去过了,那地方小,出现一个面生的人大家都知道了,没人发现郭化他们家里进出过陌生人。而且因为郭化有病的原因,那个村子基本上都不会和他们家来往。”
李漫浩扬了扬下巴,让大家看向写在白板正中央的郭化二字,说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你们觉得他那种家庭情况拿手机挺正常么?”
李漫浩站了起来,接过了顾婧递过来的笔,在郭莲的名字下方画了道横线:“既然没什么人来往,也没人会送破旧手机给他们。孙时憾被看的严严实实的不让出门,自然没法儿外出务工赚钱。郭化要时时管着孙时憾,他还有病,也不能出去赚钱。一家人过了十几年,全靠院子里一块地里种的东西活着。郭莲今年十二,因为没钱连学都没上过,他们哪儿来的闲钱买手机?”
许丘犹豫几秒,说出了个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捡的……”
他们都不出门,去哪儿捡?
那个村子里的人家又不是条件都很好,谁家能丢部手机还不吱声让你捡到的?
“而且都有手机了,之前被家暴那么多次的时候为什么不打电话?她这种家庭情况只要反映到派出所,完全是可以被政府保护的,为什么非要等到前天才打?这小孩儿没说实话。”李漫浩把笔吸在了白板上,看了眼呆在原地的顾婧,心下叹了口气,还是拍了拍她,开导了两句,“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可能我想复杂了,这手机就是机缘巧合下捡到的而已。可是顾婧,你需要在工作时把自己从事件中摘出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理智去判断这件事情。我不是说你心疼孩子的行为不好,只是有时候这种私人情绪会影响你思考,明白吗?”
会议室里的人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听李漫浩说的那几句话,差不多就都明白了。
顾婧太过年轻,干这行也没几年,有这种错误是很正常的,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婧有些失落地垂了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李漫浩一边听调查小组所汇总的剩下的信息,一边把白板补充的满满当当,脑中飞快地思考着。
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郭化这条线全部黑掉。
他怎么离开的不重要了,离开的目的和结果显而易见,是自杀……不,或许可以说是死亡。
重要的是他受了什么刺激会加重病情?
还有郭莲报警用的手机,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漫浩稍微总结了一下,把任务都布置了下去。
不确定因素郭化的尸体已经被找到,不会有威胁公众安全的潜在危险了,有关他是犯罪嫌疑人的相关证据资料和口供都完备齐全,只要弄清楚剩余的这两个疑点,这个案子就能结了。
因为这些排查并不是很急迫,众人也两天没闭眼了,李漫浩让大家都先下班回家休整休整,明天再开始排查。
在同事们得到能回家的批准后的欢呼声中,她则独自一个人去看了在休息室里发了一整天呆的孙时憾的母亲。
李漫浩轻轻出声,把这位母亲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阿姨,我怎么称呼您?”
“我……我叫王莹。”王莹回了神,抬头想看一眼是谁来了,对上李漫浩的目光时,自己突然局促起来。
她凭借着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了生存找女儿而打零工的经验,立刻就分辨出来了这人应该是警局里说话有用的人之一。王莹不知道该怎么做,连忙慌张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脚都无处安放一样。
“别急别急,您坐。”李漫浩看王莹重新坐了下去,才坐在了她旁边,“王阿姨,我同事应该跟您提过了,您女儿孙时憾还有个孩子,您知道吗?”
王莹迟疑一秒,才点了点头。
她自然知道,甚至早就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自己以后见到女儿的孩子时该用什么反应才不会吓到她的外孙或者外孙女。
可是真听到这件事,她却犹豫了。
王莹一面渴望见到拥有自己女儿一半血脉的外孙女,一面又有些恨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她爸爸一家做的错事,自己的女儿就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李漫浩接了杯水给她:“您听我说,我不知道您认不认这个外孙女,但我尊重您的意见。如果您想见她的话,我可带您去。您不想和她有联系的话,等这孩子从医院出来,我们也会把她送到相关福利机构。您可以想一下。”
王莹捏着一次性杯子的手有些发抖。
是见……还是不见。
“……你叫郭莲,是吧?”王莹在看到这个孩子的一瞬间,眼眶变得通红,“眼睛和憾憾的真像啊,还有鼻子……”
郭莲不认识这个泪流满面的中年女人,但奇异的,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害怕和不自在。有种叫做血脉的东西早就深入骨髓,在见到血缘相近的人时,自然而然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熟悉的感觉,让人想亲近。
但郭莲不敢,只能遏制住想扑进这个人怀里委屈哭一场的冲动,缩了缩细细的脖子:“……我是。”
王莹直接抱了上去,把小小一团的郭莲拥在了怀里,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好孩子,好孩子……我是你外婆。你以后叫我外婆,以后外婆疼你,啊……”
郭莲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跟着哭,只是跟着这个泪流满面还要安慰自己的外婆,一起哽咽着。
十三年的找寻终于有了结果,十三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后续。
四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期盼,落在了这个名叫郭莲的孩子身上。
李漫浩在病房外静静等着,听里面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才敲了敲门,拧开门把手进去了。
王莹这才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窘迫地擦了把脸上的泪痕:“警官。”
“没事儿,您坐,给你们买了点儿日用品。”李漫浩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柜子上,又递过去了张纸条,“这是警方的官方合作医院,郭莲也算是当事人之一,这个房间是专门为她一个人开出来的,没其他人住,您可以睡另一张床上。需要什么告诉护士站值班的人一声,她们解决不了就联系我,这是我电话。你们聊,我明天来接你们去警局。”
郭莲缩在王莹的怀里,礼貌的和李漫浩挥手:“大姐姐再见。”
李漫浩敛了敛眼中的思绪,清浅的笑了一下:“嗯,明天见。”
郭莲抱着王莹的手紧了紧。
大姐姐的笑好好看……
等李漫浩离开,王莹和郭莲才真的松了一口气,束缚感和不自在才放了下来。
王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算知道孙时憾生活得不会太好,也忍不住拉着郭莲就问起了她妈妈的事情:“莲莲啊,憾憾——就是你妈妈……你妈妈她……她过得怎么样?”
“妈妈……一直很不开心。”郭莲低落地说,“妈妈很少笑,还跟我说她活得好痛苦……妈妈还,还喝过农药,然后被清醒的爸爸灌了粪水呕出来了……但是妈妈之后肠胃就一直不好了……”
王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努力压抑着心痛:“憾憾跟你讲过,她是怎么被——被拐来的吗?”
郭莲轻轻地点点头:“妈妈说她在火车站好心帮一个老爷爷,结果被迷晕了,被一个叫山子还有个叫大成的男人给拉到这儿来的。妈妈的手机被他们拿走了,那个山子还打了妈妈。”
王莹的悲伤已经不足以支撑她说出一句“畜生不如的东西”的话了。
“爷爷奶奶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死了,爸爸能认出来我们的时间不定,都是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她每天都要干好多好多活,还要照顾我……妈妈很不容易的。”郭莲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越垂越低,眼泪终于没绷住,顺着眼眶砸了下来,“但是妈妈还是会给我讲故事,教我认识字……外婆,我很爱妈妈的呀。可是,可是妈妈……”不在了呀。
李漫浩按了按蓝牙耳机,静默地听着耳机那头传来的两人的对话。
王莹应该是又哭了,两个人呜呜相抵额头,郭莲年纪小,受了伤,又连着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没哭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了。王莹把哭累的小孩儿轻轻放躺在病床上,给她掖好了被角。
郭莲应该是没睡安稳,侧躺着把自己蜷缩起来,含糊不清的呓语出声。
“妈妈……莲莲是不是不该给爸爸……我知道错了,你原谅莲莲好不好……”
李漫浩和王莹都没听太清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