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爷爱哭又爱闹》云文七

9、我知道他很依赖我 方玙睡得很

　　方玙睡得很沉，以至于他被方慕白抱着坐电梯下楼，放到车后座，回家后又被从车上抱着一直到房间里，这一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醒过来，等他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取下眼罩，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眼睛被刺痛了一下。在床上发了会呆，他下床去洗漱，然后站在房门后深呼吸很久，才缓缓拧动门把手。等他走到餐厅，便看见阿姨正在摆盘子，盘子里是他最爱吃的剁椒鱼头和贝壳蒸蛋，还有一些蔬菜和一大碗莲藕排骨汤。阿姨见他下来，笑着叫他：“小玙起床啦？正好，准备开饭了。”
　　和阿姨打了声招呼，就看见方慕白穿着居家服从客厅走了上来，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的眼睛，说：“还有一点红，等会儿吃了饭冰敷一下。”
　　“爸爸……”方玙看着方慕白从容不迫地走到桌前坐下，不自觉地叫了他一声。
　　方慕白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过来坐。”
　　方玙却定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方慕白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研究了一下桌上的菜色，感叹道：“平时吃惯了公司食堂和各种宴会，都快忘了家常菜的味道是怎么样的了。”
　　此时阿姨已经去叫来了丁程远，丁程远经过他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杵在这里。
　　方玙听着丁程远对着方慕白叫了句“爸爸”，他心里更堵了。但是方慕白却没有应那句称呼，只是摇了摇头，一脸可惜道：“以前老安经常叫我再忙也要抽时间陪你吃顿饭，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跟我一起用餐。”说完还很夸张地叹了口气，却是笑着看着方玙。
　　方玙看着他浮夸的表情和动作，想笑却是笑不出来，只是坐过去，沉默着吃着饭菜。方慕白确实是难得和他一起吃饭，但是这次方玙却吃得索然无味。
　　方慕白也不勉强他，只是等他吃完饭，给他盛了碗汤，又叮嘱丁程远也多喝点汤，丁程远连连答应着，方玙却只是很麻木的样子，没有反应。
　　等一顿饭吃完，方慕白跟在方玙身后上了楼，进了他房间，见方玙又有气无力要往床上躺，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衣柜推：“去换身衣服，穿好看一点。”
　　“干嘛呀！”方玙有些想哭，“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吗！”
　　“不能，你得陪我去请罪。”方慕白拉开衣柜，从里面挑出一套运动服，递给他，“昨天谁跟爷爷告状来着？方慕白这个王八蛋？嗯？”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学着方玙的语气。
　　方玙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想让自己忘掉不愉快的事情，最终还是拿着衣服去洗手间换了，再顺便用冷水打湿毛巾敷了敷眼睛，见眼睛没那么红了，这才走出洗手间。
　　他走到床头柜边戴手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腕，却冷不丁被方慕白从后面抱住，他慌了神，不知道方慕白为什么突然这样，就听方慕白在自己耳边低声道：“待会儿见了爷爷，就说是我欺负你了，随便你怎么告状，但是别让爷爷担心，他最喜欢你了，别让他跟着你一起难过，嗯？好吗？”
　　方玙点点头。
　　方慕白却还不肯放开他，就这样一直抱着他。
　　方玙微微挣开他的手臂，回身看着他，方慕白的手还搭在方玙的腰上。
　　方玙在同龄人里算比较高的，但还是比方慕白矮了小半个头，他抬头的时候，方慕白微微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你昨天睡着了，今天补给你。”又吻上他的额头，叹息道，“方玙，我离不开你，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方玙。
　　方玙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他的手不自觉地覆上方慕白还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却不知为何没有推开。他快十八岁了，很多事情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还是懵懵懂懂知道一些，他明明很清楚他和方慕白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但是却没有阻止，他不知道要怎么阻止，或者，他也不想阻止。
　　他看着方慕白依旧年轻英俊的脸，却发现对方眉间比以往多了一些疲倦，他感觉自己的心疼了一下，抬手抚摸方慕白的眉心，轻声道：“方慕白，你果然就是个王八蛋。”
　　方慕白楞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与方玙拉开点距离，歪了歪头：“走吧，早点去，别让爷爷久等了。”

　　两人到了城郊别墅，刚下车，就看见老爷子就站在门口等着，方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笑着叫他：“爷爷，咱们进屋吧。”
　　“好好好。”老爷子拍拍他的手，三人一起穿过花园进到房子里。
　　却见到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看上去四十多岁了，穿着贴身的西装，见他们进来，赶紧起身迎接，对着方慕白恭恭敬敬叫了句“方总”。
　　方慕白点点头，继而对方玙道：“小玙，这位是唐先生，很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我当年回国，接任公司的时候，第一场宴会上的礼服就是他设计的。”说完又对着男子道，“这就是我儿子，方玙。”
　　唐先生上前一步，向方玙伸出手：“方玙先生，你好，我叫唐礼诚。”
　　“你好。”方玙和他握了握手，瞬间明白过来，前几日他说让方慕白陪他去挑西装，却没想到他方慕白直接把设计师请到家里来了。
　　在老爷子的授意下，方玙跟着唐礼诚去一旁的房间里量尺寸，方慕白本来想跟过去，却被老爷子叫住了。方玙走到一半，回过头担心地看着方慕白，却见对方现在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理会。
　　唐礼诚是在西装设计方面算得上出名了，方玙有很多朋友都找他定制过礼服，因此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只是见面倒是第一次。他做起事来很细致，拿着软尺一言不发，一边在方玙身上比量，一边在小本子上做记录，等到结束时，才开口问道：“方玙先生喜欢怎么样的颜色，银灰色还是深蓝色？”
　　方玙想了想，觉得他自己对西装这一块是在不太了解，只要摇摇头：“我不太确定，要不您问问我爸爸？”
　　“好的。”唐礼诚点点头，合上小本子，示意结束了。
　　等两人从房间出来，就见方慕白和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聊集团的事情。老爷子要起身，唐礼诚上前去一步握住他的手：“没事，老爷子您着。”
　　老爷子又坐好，方慕白起身问道：“怎么样了？”
　　“方玙先生的身材很不错，很适合穿西装……额，只是方玙先生不确定怎么选西装的颜色。”唐礼诚微笑道。
　　方慕白听到“身材很不错”这样的字眼，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方玙一眼，方玙穿着运动休闲装，却也能看出身材的确很不错，他想了想：“银灰色吧，更显活泼。”
　　“深蓝色，稳重。”老爷子却在一旁打断他，“那样的场合，稳重一些好。”
　　方慕白反驳道：“他还是个孩子呢！要那么稳重干嘛，又不是明天我就倒下了所有事情都压在他身上了。”
　　老爷子哼了一句：“你明天倒不倒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今天就很想把你逐出家门，那岂不是所有事情都落在他肩上了吗！”
　　唐礼诚见两父子斗嘴似乎是见怪不怪了，站在一旁看着，等他们停下来，这才告辞：“老爷子，方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我送送你。”方慕白送唐礼诚出门去。
　　方玙坐到老爷子身旁问：“爷爷，我爸又惹您生气啦？”
　　老爷子又是哼了一声，摸摸他的头，道：“他惹我宝贝孙子生气了。”
　　“没事，爷爷，我们……我们昨天就是因为一点小事儿，昨天就说开了。”方玙摇摇头，心里想：爷爷对我这么好，不知道等他知道真相会怎么样。
　　方慕白送完客回来，就被老爷子叫过去又被训道：“你说说你，不要一天到晚忙工作，公司里小事就让别人去做就好了，我当年掌管集团的时候，也没见着我忙到一年到头没时间陪你和你妈吃饭的地步吧？”
　　“是是是，我错了。”方慕白显然是被训惯了，从善如流，“您放心，我以后每个星期都尽量找时间陪他吃饭。”
　　“尽量？”老爷子好像更不开心了。
　　“好好好，一定，一定！”方慕白无奈，只能顺着他说。
　　老爷子却还不满意：“你要是实在要去应酬，有时候也把小玙带上，他现在快成年了，提前让他体验一下，而且也有人在旁边照顾你，省得你喝醉了出什么事。”
　　方慕白却犹豫起来：“这……小玙还这么小，带去应酬太早了吧？”而且他酒量好得很，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我可以的！我都要成年了！”方玙在一旁抗议，“爷爷你看他，又是什么事都不问我的意见！”
　　方慕白这次却没有立刻答应：“再说吧。”
　　很难得的，老爷子也没有反驳。他之所以这样提议只是想让方慕白多点时间陪着方玙，但是想想好像方玙这个年纪也确实还是不要接触那些东西为好。
　　三人聊了一下午，说说笑笑，又一起吃了晚餐，方玙着才跟着方慕白回家了。
　　两人刚到客厅，就见丁程远在客厅看电视。方玙撇撇嘴，最近丁程远在家里真是越来越随意了。丁程远站起来，又叫了一句“爸爸”，方玙径直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冲着方慕白说道：“我在楼上等你。”显然是有话和他说，却没阻止他和丁程远说话。
　　方慕白看着方玙的身影小消失在楼梯转角，叹了口气，走到丁程远身边坐下。
　　许是方慕白从来没有主动离他这么近，丁程远远些紧张，却又很开心，却听方慕白开口：“程远，你在这边住的还习惯吗？”
　　“嗯，我住得很好，爸爸。”丁程远点点头。
　　方慕白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是打算着这边住到开学吗？”说完怕他多心，又解释道，“额，我是说，你之前一直忙考试，一定都没什么时间陪陪父母亲人，现在又马上离家读大学了，难得放假，不在家陪陪爷爷奶奶吗？”
　　丁程远眼睛倏地一下红了，一脸很难过的样子：“爸爸，你是不是……不想认我？”
　　“不是。”方慕白看着丁程远红红的眼睛，心里无语道：怎么现在的男孩子都这么喜欢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方慕白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实话他的确就是不想认丁程远，不仅如此，他也不想让姜琦认他。
　　眼看着姜琦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虽然姜琦从来不到别墅来住，但还是会来坐一坐的，丁程远现在还住在家里，回头要是碰上，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就哪怕不说方玙会不会再一次情绪失控，就以方慕白对姜琦的了解，姜琦的性子特别容易急，知道这事儿还不得翻天了？
　　这种感觉确实很奇怪，虽说天底下没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可是每当方慕白看着丁程远的时候，却没办法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就好像是遇见一个陌生人，然后别人对他说，这个陌生人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他一开始不相信，等证据摆在面前，他想：哦，所以呢？
　　丁程远缓缓开口道：“爸爸，我其实……本来并不想来打扰你们，可是……我的……养父母，他们很想找到他的亲生儿子，所以……”
　　“他们不想要我了……”
　　这就是当初丁程远见了亲子鉴定书，就管他叫爸爸，而且他也没拒绝的原因。
　　天底下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偏偏丁程远就遇上了，亲生父亲、养父母，都巴不得要把他推给对方。
　　方慕白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是说起了方玙。
　　“小玙这个孩子，你别看他从小锦衣玉食的，其实他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丁程远听他说起方玙，有些意外。
　　“在美国的时候，我和他妈妈都很忙，忙着上学，忙着工作，好不容易，他妈妈事业稳定一点，我们又离婚了，小玙就跟着我回国。”
　　“我们家，三代单传，没有什么堂姐弟能陪他玩，他从小就孤孤单单的，我也经常忙工作没时间照顾他。”
　　“老安……哦，就是那天你在家里看到的那个老师，要说起父亲这个角色，说实话，可能老安跟小玙还更亲近些，小玙逃课打架什么的，都是他去把人接回来。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都要从老安那里才知道。”
　　“虽然他嘴里经常骂我，你也听到过，他在外面从来不说我半句好话，以前他骂起我来，当着我下属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说到这里，方慕白似乎是想起什么，笑了一下，继续道，“但是我知道他很依赖我。”
　　“程远，小玙他……虽说你们都是一样大的年纪，但是他和你不一样，你从小在和睦的家庭里长大，我相信，不管你的父母……养父母，不管他们现在如何对你，至少在知道你的身世之前，他们是真心待你，对你很好的，是吗？”说到这里，方慕白侧头看了看丁程远，见他继续沉默着，却缓缓点了点头。
　　“你看，你比小玙要幸福多了，这些他都没有过，他从小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学放学……”
　　“现在突然有人来跟他说，本来他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本来他可以享受到父母的关爱、家庭的温暖，本来他可以在父母的呵护下快快乐乐地长大，可是这些，都被他的亲生父母给了另一个人，他一直渴望的那些东西，本来应该是他的，却阴差阳错被别人，被你享受了，你叫他如何接受呢？”
　　丁程远从来没想到方慕白会跟他说这些，他从来不知道，包括他的养父母，都一直觉得做方家的孩子会比较幸福，所以当初他们查到那个抱错的孩子在方家，是方氏集团的小少爷以后，笑着说：“还好，咱们的孩子没在外头受苦。”
　　方慕白叹了口气：“程远，你要是想，叫我爸爸本来也没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小玙他只有我和他妈妈了。他虽然从小跟我，但是性子里却更像妈妈，其实他心思很细的，没有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的，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情，再给他更深的伤害了……你不能在他需要父母的疼爱的时候，独占了他父母的亲情，现在又在他需要一个身份的时候，剥夺他的身份。”
　　“当然，你既然是我儿子，该负责的我会负责，你的学费、各种开支，如果你的养父母不愿意出的话，我都会替你解决，包括你养父母那边，如果他们需要的话……”方慕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残忍，但是他想起方玙昨天晚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还是咬咬牙继续下去，“但是有些东西，感情也好，身份也罢，我已经给了他，没办法收回来给你了，你……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