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爷爱哭又爱闹》云文七

8、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老爷子的声

　　老爷子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问道：“怎么回事，你爸他怎么招惹你了，告诉爷爷，爷爷帮你骂他。”
　　方玙刚要开口，又泄了气，总不能把自己不是方慕白亲生的这件事说出来吧，说您亲孙子管您亲儿子叫“爸爸”，我很生气？方玙这才想起来，连平日里最疼他的爷爷也不是他的亲爷爷。
　　当年姜琦生孩子的时候，老爷子的确很生气，但是后来方慕白和姜琦离婚，带着方玙回国后，老爷子却没有迁怒于方玙，反而一直对他很好。
　　“没事儿，爷爷，不用了，我都这么大了，我现在在去找他的路上，回头和他说开了就好了。”说不说得开还不一定呢，方玙气得又哼了一声。
　　老爷子宽慰他道：“那好，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过些天让他带你回家吃饭，他要是还欺负你我就替你收拾他！”
　　“嗯，谢谢爷爷！”方玙又问了几句老爷子身体好不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放心不少，才挂断了电话，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方氏集团的车库了。
　　方玙让老周先回家，自己坐电梯上去找方慕白。等到了方慕白的办公室，秘书小姐让助理给他端了果汁，说方总在开会，还要一会儿才能结束。方玙点点头，让她们去忙，不用自己了。
　　方玙在方慕白的办公室转悠了一圈，办公室很大，有专门的休息室和洗手间，办公区一个大书架上放满了文件夹，边上是沙发和茶几，上次签转让协议就是在这里签的，而另一边靠落地窗的地方放着办公桌，打开窗帘，办公久了感觉累的话，一转身就可以看见外面的城市风景，尤其是夜晚，万家灯火，特别好看。方玙小的时候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有一段时间放了学就被司机老周公司来，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在里头的休息室写作业，而方慕白就在外面办公区看各种文件，每每夜幕降临，他就特别喜欢趴在窗玻璃上往下看灯光。只是那段时间并没有维持多久，方慕白经常工作到很晚，怕耽误方玙休息，便请了邵姨在家里照顾他，不让他来公司了。
　　方玙坐在办公椅上，真皮的座椅坐上去特别舒服，他在办公桌上扫了一眼，只看见一堆公司文案，他想起小时候经常喜欢跑到方慕白的房间里玩，方慕白的房间很大，用帘子隔成两个空间，一边是卧室，一边做成了小书房，有一次他在书房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书，不小心把冰淇淋弄到一旁的文件上了，方慕白虽然没怎么生气，却再也不准他把食物带进房间尤其是带进小书房，时间久了，他就不爱去了。
　　方玙心想着：方慕白真的是一直都对他不好！想着又弯下腰想要打开了桌子下方的抽屉，抽屉上了密码锁，方玙想了想，输入方慕白的生日，没开。他皱了皱眉头，半晌，试探着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锁开了。
　　方玙心想方慕白拿他生日做密码干什么，却还是直接拉开了抽屉——入眼的赫然是他的高考体检报告单！方玙看看这报告单封面上自己的名字，心里一紧，伸手把抽屉里一叠资料都拿了出来：体检报告单下面是……方慕白和丁程远的亲子鉴定书！方玙的手抖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有这回事，但是亲眼看到却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揪在了一起。
　　鉴定书上明明白白地表明了方慕白和丁程远的是父子关系！
　　方玙像是突然被刺到了一样，慌忙站起来，带动了椅子，颤抖间手一无力，手上的资料散落在地板上。
　　门外的助理可能是听到里面的动静，敲了敲门，大声问了句：“方玙，你没事吧？”
　　方玙大声回她：“没事！没事！不用管我！你去忙吧！”他紧张地盯着门口，见门没有被打开，这才蹲下去要把散落是纸张捡起来。
　　这下他才看清了下面那些资料是什么，除了第二张是鉴定书，其他的每一张、每一份资料，都与他自己有关：他当年从美国回来的那张机票、从小到大他每次考试的成绩报告单、他每一张荣誉证书的复印件、财产转让书的初稿，中间还夹杂着他的几张照片，还有……还有……
　　这下方玙彻底吓到了。
　　还有他十二岁那年参加军训夏令营前的一份体检报告单，和一份落款是六年前七月的，他和方慕白的，亲子鉴定书。
　　这时候门开了，方慕白走进来，口中还叫着他的名字：“小玙，你怎么过来了……”等他走过去，看见桌子后面方玙坐在地上全身发抖的样子，他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放下文件蹲下去，想要把人给拉起来：“小玙，你怎么了？”见方玙眼神空洞，他这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的文件，看见桌子下方开着的抽屉。
　　方玙很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他办不到，听到方慕白的声音，看见方慕白一脸关切的样子，他终于忍不住，眼泪涌出了眼眶。方慕白急忙伸手想要帮他擦去泪水，但是根本没有用，眼泪越流越凶。
　　“你……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玙，你听我说——”方慕白看着方玙手里攥着的鉴定书，想要说话却被打断了。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久！为什么！为什么你之前还说丁程远来找你的时候你不相信！你明明早就知道了！”方玙冲着他叫道，却还没有等到回答就失声哭了起来。
　　方慕白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得生疼，他缓缓地用力把方玙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却是非常喑哑：“对不起，是我的错，随便你怎么怪我……对不起……”
　　方玙还是哭得很凶，方慕白感觉自己胸前的衬衫湿了一大片，他轻轻抚摸着方玙的后背，想要安慰他：“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因为这种事情难过，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方慕白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字每一句，这半个月来方玙受的刺激太多了，他很怕哪句话在刺激到他会发生难以控制的事情：“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在乎这个，我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我心里我的儿子只有你……”
　　“对……我骗了你，的确，丁家父母带着那个孩子找上我的时候……我确实有一点诧异，但是确实是意料之中……我很早就想过对方可能会……但是我当时是真的不愿意认他，也不愿意去做鉴定，我……”
　　方慕白说不下去了，他更加后悔当初答应丁程远去做亲子鉴定了。
　　方玙哭了很久很久，方慕白一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夕阳透过落地窗给办公室染上暖暖的橘红色，他终于哭不出来了，他的眼睛肿得不像话，而方慕白整件衬衫前部都被打湿了。方玙看着衬衫紧紧贴在方慕白身上，他腹部的肌肉线条被勾勒出来，显得很有力的样子。方玙想：这个人，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孩子了……怪不得……怪不得什么呢？
　　放在半个月前，他可能会想，怪不得方慕白一点也不关心他，只知道工作，可是现在他没办法这么想了，他想起老安的话，想起刚刚看见的关于自己的那些东西。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方慕白不在乎他，他偶尔有时候真的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个爸爸，可是……可是现在他知道他想错了，他知道方慕白是在乎他的，但是现实却很残忍地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他爸爸；这个人，是别人的父亲。
　　方玙用了很久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像被火烧一样的疼，但他还是忍着疼痛，轻声问道：“我妈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方慕白扶着他站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把桌子上的果汁端给他，“喝点果汁，看你嗓子都哑了。”
　　方玙喝了口果汁，清凉的果汁流过喉咙，稍稍安抚住痛感，又听方慕白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以前的，现在的，都不知道。”
　　方玙点点头，颤抖的手紧紧握拳：“好，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不要跟她说？”
　　方慕白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巾，想给他擦眼泪，方玙却将纸巾接了过去，自己擦干的脸上的泪痕。
　　“好，我不告诉她。”
　　“谢谢。”方玙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方慕白伸手揉他的头发：“谢什么，我早就说过……”
　　“我亲自跟她说。”方玙突然打断他，说出的话让方慕白愣住了。

　　夜幕降临，方慕白坐在办公桌前，手机屏幕定在微信聊天界面上，联系人：姜琦。
　　好不容易才安抚住方玙的情绪，把方玙劝到休息室去休息……他哭了那么久，眼睛暴露在灯光下就会感觉刺痛。方慕白想着刚才方玙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拍了拍方玙的肩膀，轻声道：“不管怎样，你先去休息休息，不然回家被看到多不好。”说完也不管方玙愿不愿意，就直接把他拉到休息室按到在床上，给他调好空调盖好被子，轻轻拍他入睡。或是真的哭得累了，方玙很快就睡着了。
　　姜琦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方慕白心里很清楚，虽然很小就和姜琦分开，这些年见面的机会也很少，但是比起自己，方玙心理上还是更依赖姜琦的。他和姜琦都忙于工作，没什么时间陪方玙，方玙每次提起这件事，总是对自己会不经意表现出不满，但是对姜琦不会，方玙甚至会帮姜琦找理由，说她工作很忙啊，她回一趟国太麻烦了，总之就好像姜琦所做的一切令他难过的事情都情有可原一样。每年春节的时候，方玙起床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打电话祝姜琦新年快乐，然后才会来给自己拜年；还记得七月初方玙从学校官网得知以提前批次被D大录取，自己当时就站在他房门外，就看着方玙对着电脑屏幕吹了句口哨，然后拿过手机给姜琦打电话……
　　但是方慕白不确定姜琦是怎么看待她和方玙的母子关系的。姜琦确实是爱方玙的，但是到底是因为方玙这个人，还是因为方玙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孩子呢？
　　就像自己当年得知方玙不是自己亲生骨血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是：他居然被一个抱错的孩子耽误了青春！
　　方慕白想起往事，苦笑了一下：自己真的不是个好父亲。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越来越在乎这个孩子的呢？大概是有一天心血来潮去接方玙放学的时候，站在校门口角落里，看见方玙指着学校对面大厦LED屏上播放着的财经新闻采访视频，对他身边的朋友说：“你们看，最中间的那个人是我爸爸！”又大概是那个傻小子跟同学看完电影回来跟自己讲：“爸爸，你可千万别给我找后妈，我看电影里的后妈都不给小孩子吃饭的！”自己也记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觉得无所谓了，是不是亲生的，是不是耽误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青春，都无所谓了。
　　他甚至从来都没动过要找到自己亲生儿子的念头，哪怕是一次、一瞬间，都没有过。所以他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有权知情的前妻，方玙的妈妈姜琦。
　　可是现在，方玙说要亲自把这件事情告诉姜琦，告诉他最爱的妈妈，他无法想象方玙的心里有多难过。
　　方慕白考虑良久，他本来觉得由方玙来说出这件事对他真的太残忍了，但是最后还是决定随他的意思，他什么也没对姜琦说，只是发了个消息问姜琦回国准备待多久。
　　姜琦过了一会儿回复说不确定，又揶揄他一句：“怎么着？想留我多待几天？看不出来你还对我余情未了啊？”
　　方慕白这回没和姜琦继续玩笑，只是回复了一句：“留下来多陪陪小玙吧，他很想你。”便再也没有去看微信消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