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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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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记得鲁迅爷爷有过这么一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当时听了感慨颇深,也会在做题做到压抑的时候嘶吼两声“沉默啊沉默”来发泄心中的愤懑,发泄完了又重新投入题海去了,神清气爽的。
莫名似乎不是我这个类型的。
“墨雨,莫名已经一个星期没来学校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午饭的时候,尹晓莎问我。
“哦?”手中的勺子停了一下,“一个星期?怎么可能?”不是才请了3天的假嘛,哪儿来的一个星期?这家伙不会是旷课吧?
尹晓莎奇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口气比她还奇怪了,老妈子工程已经结束了,他回到了自己的家,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动态?
“我听说啊,老师向他家打电话也没人接,再不来学校要上报德育处了。”
“这……”该不会是打击太大一个人躲在家里堕落了吧?我在这里猜测。
尹晓莎见我低头不语,推了推我,“莫名的父母去世了,你是不是应该关心他一下?好歹和你家也算半个亲戚。”
抬头看了尹晓莎一眼,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同学了?
“好吧,那我放学去一趟他家。你,要不要一起来?”
一听这话,尹晓莎立马摇头,“别,我和他什么关系呀,这么光荣又富有爱心的使命还是留给您吧。”
我点了点头觉得也是。
不过转而一想,那我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呀?
放学后给爸妈打了一个电话,阐述了一下莫名近期的情况外加问了一下地址,原本我的目的挺明确的,大约用1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偏偏接电话的是我妈。听了莫名的事情,一直在电话那头叫我以后多照顾他点,顺带帮她问问要不要住到我家,也好有个照应。
我嘴里答应着,但心中挺不屑的:也快成年了吧,为什么每件事情都要别人照料呢?好歹也是一男生吧。两个月来的观察我发现他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这种人放到社会上铁定饿死,这时候不让他好好历练历练反而像保护新生小幼芽一样,总觉得我妈做的太过了。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我挂了啊,这个月电话费您再帮我充点吧,要不然肯定停机。”
也不等我妈说话,利落的挂了机,否则免不了一通思想教育。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有些人那么热衷于煲电话粥,能说上几个小时,那电话费流的跟自来水似的一点也不心疼。我肯定属于特吝啬的那种,每次我打给别人总是简明扼要,三下两下就把问题解决掉。例如尹晓莎吧,她是特能扯的那种人,要在平时我也乐得和她胡扯,可一旦连了两头,那就不同了,每次话题稍有偏离我就立马纠正,把聊天扼杀在摇篮里。雷厉风行的挂了电话,然后算算花了多少钱。为此尹晓莎不知和我抱怨过多少次,说我太抠门。我觉得我挺冤的,抠门?抠门还能让你不时去快餐店享受一下啊?只不过不想对着空气嘻嘻哈哈几小时罢了,想着就觉得挺怪的。
寄托着父母的牵挂,老师的嘱托,尹晓莎的心意和我的无奈,我踏上了去莫名家的路。在公家车上我的心里就直打鼓,第六感告诉我这次去莫名家肯定不会太平。
我一直很佩服我的感觉,因为这种感觉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被证实了。
开门的是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人,穿着一件低胸的睡衣。
我被这震撼的出场弄得呆了一下,连刺鼻的香水味都暂且忽略了。这是什么情况?凭我看的小说外加人生阅历以及常识,这女的八成有问题。
一个是刚失去双亲一周未去学校上课的莫名,一个是成熟的发紫刚刚明显做过剧烈运动的女人,这会让我联想到什么?
自然是什么联系也没有,一个小屁孩有这能力吗?我严重怀疑。
所以我还是摆出了招牌的淑女笑容,“对不起,姐姐,我想问一下莫名住在这里吗?”
靠,还姐姐,这女人做我奶奶都嫌老。在心里自我鄙视了一下。
女人原本在听我喊“姐姐”时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听到“莫名”两个字时扭曲了,那张涂满化妆品的脸就像唐潋漪把用剩下的颜料搅在一起的感觉,这是比较文明的说法,浪费了我这么多的笔墨。如果让尹晓莎形容眼前这个女人的脸,那就是“屎黄屎黄”的。
“小姑娘走错门了吧?”尖锐的声音从她的声带发出,我觉得我两只手不够用,不知道是该捂住耳朵呢还是捂住鼻子,抵挡住香水和口臭的味道。
我比较聪明,选择了后退一步。
重新看了看门牌号码,确定没错。
“应该是这里啊,姐姐我是他同学,你……”
“什么事情这么吵啊?”里屋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女人回头对里面回话:“一小姑娘,来找你姐养的小东西。”
嘿,不是说走错门了吗?原来这两位和莫阿姨还有这层关系啊。
“找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走,叫她走,这里哪有什么姓莫的。”里面的人吼了起来。
女人似笑非笑的对我说:“小姑娘,瞧见了吧,不是姐姐我不帮你,我老公说没这个人啊。”
眼前的这个情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分外的熟悉,我不是笨蛋,自然也明白了几分。强扯了个笑容,“那对不起打扰了,我先走了,姐姐再见。”
“你等等。”女人叫住了我。
“还有什么事情?”我想我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就差吼出“沉默啊沉默”了。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淡定,一定要淡定。
女人瞧了我半响,突然笑了,“莫名的女朋友吧?”
“呃……是的。”我能说不是吗?
“关系好到来他家找?”
“呵呵……”这女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都以为谁都和她一样?
“哎,”女人摆着一副观世音的脸,“看在你叫了我那么多声姐姐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吧。”帮我?怎么帮?我有什么好帮的?
“喏,”女人朝我后面努努嘴,“你要找的人。”
“啊?”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疑惑的看着这个女人,不就是一乞丐嘛,怎么叫做帮……不对,等等。我又猛的一回头,隐约间我听到我脖子发出的声响,估计扭得太快要抽筋了。
这,这不是吧?
“嘿嘿,小姑娘,以后找男人就要找个潜力股,现在不是金融危机嘛,赶快抛股吧。”说完“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女人学经济学的吧?
不过我的精力显然没有放在这女人身上,只是直愣愣的看着蜷着双腿低着头的人,这……不会是莫名吧?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他了,上楼的时候瞥了一眼,觉得挺奇怪的:乞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不记得我妈跟我说过莫名家外面是收容所啊,还有现在的乞丐都那么拽吗,行乞还自带旅行箱?
鉴于我自个儿的没心没肺,所以立马就忽视了他的存在去按莫名家的门铃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已经知道了。
用什么来描述现在我心中的感觉呢?混乱还是愤怒亦或是平静?我不知道。以前常听别人和我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可是我也没往心里去,因为我连什么时候用都不知道。但现在,我想我得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了。
什么叫作天上地下,什么叫作人情冷暖,我想我已经比较深刻的体会了。
走上前推了推那人,“喂,起来了。”
那人没动。
这人真的是莫名吗?我严重怀疑。
用手将埋在手臂上的头抬起,入目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邋遢的脸依稀还能分辨出以前的样子。
没错,是莫名。
莫名似乎对我的注视很反感,眼珠动了一下,用力把我的手会开,“走开。”沙哑的声音传来。
走?你叫我怎么走?你叫我怎么离开现在那样消沉的你?
嘿嘿,朋友,这是你们脑中想象的琼瑶式的对白,可我脑海中蹦出来的明显和这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走?你叫我怎么走?我这么走了估计我妈会掐死我。
“莫名,别在这里跟我装消沉,又没人同情你,演戏也只是演给自己看,别人连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莫名又恢复了先前的姿势,理也不理我。
我再接再厉,“跟我回家,我爸妈很担心你,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也关心你。”特别是尹晓莎,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人依旧没动。
感情这家伙拿我的话当人体的气体排泄物了,其实我容易嘛我,不远千里跑到这里受了那女人的荼毒,现在又得扮演起拯救堕落少年的玛利亚,我可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干过这份差事。
这么一想,心里也就不平衡了,把“淡定”抛之脑后,撕去了平时的伪装,也开始叫嚣起来。
“靠,莫名,你别在这里跟我装消沉,你那一套也只能骗骗那种纯情少女,她们或许还会撒些同情泪,跟我玩这一套没用。你以为我乐意跑过来找你啊,要不是我妈在那里担心你,你就算现在去跳黄浦江我也只会对你说一句‘走好’,所以你如果想用你现在的样子换取我的伤心那就免了。”咽下一口唾沫,我继续发飙,“你的消沉可以换来你父母的生命吗?可以换来你进入这间房子的权利吗?如果可以,你可以继续。如果不可以,你再这么耗下去也没用。反正我人已经来过了,我想你也是个聪明人,自己想想该怎么办吧?”
哎,果然还是吼一嗓子舒坦,刚刚从那女人面前受的罪都发泄出来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起色。我用手拍了拍额头,心里有些失落:我本来以为至少这样可以让莫名抬头看看,没想到我的道行还是不够。
那我真的没辙了,要不试试怀柔政策?我在心里盘算。
盘算了5分钟,我理智的选择放弃,我就一刚17出头的女生,至于扮出苦口婆心规劝的圣母形象吗?再看看莫名,5分钟愣是动都没动过。
“那个……”看着莫名,我缓缓开口,“我刚才的话你自己想一下吧,其实身边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啊,我爸妈,你周围的同学还有老师。………你不是很喜欢看武侠吗,那我引用武侠小说里的一句话:千万不要让亲者痛仇者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嗯……我走了。”
其实我本来想武侠到底的:言尽于此,告辞。但想想还是算了。
“等等。”背后传来声音。
大神终于开口了。
“什么?”
“你让我抱一下我就回去。”
???
“啊?”我想我现在的眼睛肯定睁得很大,这什么逻辑?
“你让我抱一下我就回去。”莫名抬起头,看着我又一次的重复。
“好。”这回我回答的那叫一个快啊:早知道这样那我早就让他抱了,省了我那么多的口水,现在我的嗓子都生疼生疼的,看来回家又得喝我自制的薄荷茶了。
话音刚落,莫名就冲了过来,那力道大的让我后退了几步:大哥,我后面就是楼梯啊,就算我骂了你你也不至于让我死于非命吧?
不过所幸,莫名抱住了我。
哎,可怜的小孩。莫名哭了吧,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我肩上湿湿的,我把它和汗水做了一下比较,发现是泪水的可能性大些。
终于哭出来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算是无声的传达着力量吧。
不过打断气氛遭雷劈的人很快出现了,莫名家的房门又开了,女人的脸又出现了。
女人来回的打量着我们,那表情,哎,我也不说什么了。“哟,小姑娘,我刚才听见门外闹腾声特大就好心来看看,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啊,这可是楼道,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莫名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只不过我感到他的身体因为女人的出现僵硬住了。
“姐姐,您快回屋做您的运动去吧,我们还在这里酝酿感情哪,可没有您那么豪爽的性格。”那女人听了我的话像吞了鸡蛋一样,大概没见我这么说话不带脏字的。
我就这么无视掉她,一手拉着莫名的行李箱,一手拽着莫名慢慢的走下楼梯了。等出了这栋楼,似乎听到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再叫着什么,但我听力不好,没听清是什么。
哭出来的莫名变得和以往差不多了,只是不那么爱笑和说话。他只是牵着我的手在大马路上走,我本来是可以甩开的,但一想还是算了:就当是老妈子的义务劳动好了,希望那小子感恩戴德,以后给我弄点福利什么的。
“乘车回我家吧。”
“好。”
这一段插曲看来可以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