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古庙通言 “林夙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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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仍向前走了片刻，及至山腰开阔之地停了下来。那打猎原是沈邑青沈将军等一干武将之事，不过苏二今日似乎兴致极好，也拿了那金鹊画细弓，搭上白羽箭，拽满弓如秋月，那箭便从云中穿过，堪堪射中密林中沈邑青正追逐的一只麋鹿。那沈邑青囊中之物眼睁睁被夺，却也不恼，只远远的喝道：“苏相好功夫！不知有无兴致与我比上一比？”苏二只微笑着摆手：“心痒一试罢了，雕虫小技，不打扰沈将军的好兴致！”那沈邑青便“嘿”地一笑，领着那一干武将往那深处去了。
那林四捡了块阴凉地方坐着，看到苏二露了一手功夫，便也暗叹道：“爷真是好手腕。”却不经意间抬头，望见那萧九正盯着苏二和沈邑青二人，眼中颇为思量。
众人正歇息着，那苏二也收了弓箭，找了地方与林四并肩坐着，那萧王爷与皇帝一起，也在不远处，自有人拿出椅子与他二人坐下。留守的士兵们也三三两两坐下聊天。一时青山白云之间，众人倒也欢畅。
却有片刻之后，那群刚刚下山的玄色僧服僧人又沿路上来，每个僧侣手中都多了个四栏的木雕红漆食盒，看样子是刚去采办回来。众人也多未在意，待见那行人正要从路边过去了，苏二忽然瞳孔半眯起，略微急促地喊了句：“不好！”
这行僧人看似采办回来，但香山周围并无食肆，最近的来去也要二里路，岂会有如此快的脚程？
便是果然，说时迟、那时快，那些僧人纷纷停下，将手中的食盒打了开了。只见哪有什么珍馐美味，却是装着如罗盘一般的兵器，四周有锯齿，寒光闪闪。那行人只将兵器套上手，一扭当中圆心，登时几十把如柳叶状的飞刀倏地飞出，朝萧九等一行人袭来！
苏二只因与皇帝同行，不便身带兵器。但此刻已万万耽误不得，便速速取了那金鹊弓，搭满三只羽箭，箭去似流星，正射中那疾速飞向萧九等人面门的飞刀。
但那数发飞刀只是堪堪偏移了众人面门，却并未掉落地上，只是倏地几声，便有如银光划水一般回到那些僧人兵器里。苏二好生奇怪，略一沉吟喊道：“小心他们的兵器！”
但此刻已经来不及，那些飞刀像是有操控似的，在半空如疾电般来回盘旋。那些没有防备的士兵，往往还没站起身，就忽然间没了头颅，只剩下血淋淋的身子坐在地上。
一时之间众人惶恐，便有士兵站起身来拿着武器朝那些飞刀乱挥乱砍。但是诡异的是，那飞刀往往还没碰到某人面门，那人头颅却倏地一下从身上滚落，诡异至极。一时之间血光四溅，残尸满地。
众人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林四却看的明白。只因那些飞刀看似无操控，其实尾端都连着一根极细极利的白金丝直至罗盘，那白金丝吹发断毫，罗盘内又有弹簧机关，带动飞刀回旋飞舞，其实却是将白金丝像套索般套在众人脖间，然后倏然收紧，一举毙命！
只是此刻他却做不得声，他虽认得这兵器，但若开口，一个十四岁的小厮竟然识得此等机关利器，岂不奇怪？只怕那时皇帝第一个起疑心，将他当奸细杀了。
那苏二眼见情势危急，便又取了数支羽箭，一齐搭满，箭如穿云逐日一般，齐齐射向数个僧人，直中脑门。果然数人倒下后，飞刀便收回手中罗盘内，再无动静。
苏二看到此景，便道：“都退后五丈，取弓箭射敌。”于是众人便纷纷后退，拿出弓箭射向那群僧人。那些僧人眼见不好，便都一致发射飞刀朝着苏二一人来了。那苏二见此，却也不见惊慌，只身形微动，便如穿花拂柳一般，堪堪避过飞刀，拉过旁边的林四，然后提气纵身向后退去。
那苏二将林四一把塞进旁边停放的马车里，便又与数十名僧人缠斗起来。早有人将皇帝也护至车内暂避。那萧五王爷等人还在乱敌之中，苏二便一边缠斗，一边往那边去。
那萧九坐在车内，外面人声嘈杂，刀光剑影一片，时有凄喊惨绝人寰，他脸上竟并无波澜；那双细长的眼眸却盯着林四，林四也静静坐着，过了好久，忽然平静地说到：“皇上不妨把龙袍借与草民一用。”
“哦？”那萧九听到林四此话，只是惊，却并未怒，“你与朕同坐一车，竟敢向朕索要起龙袍么？”语气拉长，似有思索打量之意。
那林四脸上平静坦然，并无惧意：“我只是为主子尽命，此举是保得皇上周全而已。”他微一停顿又道：“眼见沈将军等走开，贼人便此来袭，苏相武功虽高，但缠斗下去形势定会对我方不利。如今只有先引开敌人，等沈将军等回来再一举歼灭。若皇上龙体有恙，在场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轻则死罪，重则株连九族。”
说到这林四竟冲萧九轻轻一笑：“皇上我说的是吧？”
萧九望着林四，眼中却慢慢有惊叹暗赞之意：此人年纪虽小，却在危乱之中分析透彻，心智头脑都属于上等人物。苏相果然高明，连身边小厮都如此城府，看来日后是要多加提防了。
心中虽想，面上却默不作声，只冷冷的将外袍取下。
那林四取了龙袍，只匆匆套好，又将自己侧边的发丝都拂到面前，遮掩着面部。快步走到马车前面，将那套着马的绳结解开，自己则翻身上马，拉住马的嚼头。双腿使劲一夹马肚子，“驾”地一声，那马立刻发足狂奔起来。
萧九本身身形较纤细，却与林四有几分相近，加上林四一直用半趴的姿势伏在马上。那群僧人忽然看见一个穿着龙袍的人骑着马出来，便都追了上去，喊道：“抓皇帝！”只留数名僧人与苏二等继续缠斗，那苏二技艺虽高，却是分身乏术，切招之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马载着“萧九”越跑越远。
林四只觉得浑身都要被颠得散架一般，但他还是紧紧抓住马嚼头。渐渐他听见身后但有破空之声，便知道敌人逼近。林四虽不会武功，但他却是天生奇能，因能听风辨物，过目不忘，譬如单单闻到沈邑青身上的乌樟香气就能记起苏二身上是同一种味道，便是其一。但这事却无多少人知道倒是真的，此刻也是借着本能，稍一侧身，便躲到马背的侧面。只见一银光闪闪的九节锁链擦着他衣袖过去，链头的圆形银球一下砸到马的左眼上，那马痛的发狂起来，一并连着林四乱跑乱甩，林四觉得好几次都要被马甩得滚落地上，但是他却死死的抓住马绳。只因他知道身后敌人是有心抓皇帝当俘虏，并不是杀了了事，这一并就跑的远了。
身后的敌人并不死心。只片刻，又有破空之声传来，这次却是几把飞刀沿着马身下方直线滑过，只听见“刷”的一声，那马的两条后腿登时没了。马身大力抽搐几下，便倒下了，血如泉涌。
林四倒在地上正还想往前跑，那九节银链又如附骨之蛆一般随然而至，圆形银球带着锁链紧紧缠绕脖子一番，他便动也不敢动了。后面之人便上前来，大喊道：“得了得了。”将他手脚用银链绑上。这过程中林四一直低着头，佯装体力不支的样子，尽量不露出面部与他人看见。
那行人便掳了他，拿黑布蒙了头，提着他身子施展轻功飞去。又过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林四头上的布才得以取了下来。林四略抬眼望一下四周，此处大概是一所破庙，稍有阳光从阴暗的室内穿射进来，周围到处散发着一股许久无人居住的陈腐气味。掳他过来的这行人大概是去了易容，皆着黑色衣衫，脸上束着面巾。那为首的男子身形健硕，坐在一张略为干净的椅子上，也蒙着面，露出一双猫一样明亮的眼睛，却不是前些日行刺苏府的刺客是谁？
林四忽然就冲着那人微微一笑，那人便觉得不对劲，走上前拨开他额前的刘海，登时放了手冲着手下大喊道：“怎么回事？被人掉了包还不知道！”然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忽然抓起林四的下颚细看他容貌，语气倒是有几分惊奇：“林夙羽？”他冷笑一声，“没想到啊，原来是你。”
林四依然微笑着，那笑容就像在说他说的是件极有趣的笑话一般，看得人好不恼怒。
那男人冷哼一声，淡淡的说：“林夙羽，你休要装疯卖傻。你的身形虽有变化，容貌却是与从前无大差别，以为抵赖便能混将过去吗？”
林四却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缓缓开口：“傲兄还是这么一向喜欢冤枉人的吗？”原来此人便是墨宫教的银针无痕林傲，轻功一流，手上三根银针暗器更是向来例无虚发。
林四又轻笑一声：“嗯、林夙羽，好名字，但那是你们给我取的名字，我早已叛出教中，这名字已是大大的不稀罕。呵，就算你现在喊我十万声林夙羽，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恐怕也不会瞧上一瞧，应你一声。”
这话听得人好不恼怒，林傲也渐渐冷了脸，自旁人腰间抽出一把剑，乌光寒寒地指向林四的咽喉，稍一用力，便有丝丝血珠沁染开，顺着林四纤细白皙的脖子流下。
林四却似毫不在意，似笑非笑道：“傲兄今日一行，想必出动了教里不少年轻高手，”他又望了眼四周数十来黑衣人“不过看来……也折损不少人手吧。哎，人手损失了，这一行却是苦劳无功，不知傲兄回去要如何向教主交待是好啊？”
那林傲“哼”了一声，似是不以为意，面部却有扭动，想必是说到了痛处，但面上仍冷冷的：“你以为我就不敢杀你吗？”
林四却轻轻一哧：“杀我？这么没好处的事傲兄会做吗？却听说近来几年教中闹得不得安宁，说是那炽焰的药引丢了……”
那林傲听到此话眼眸微动，手中的剑也往林四脖子边近了一分，问道：“你知道药引的下落？”
林四眸光流转，似开玩笑似当真：“那药引在苏二手上，傲兄若有本事，自然是杀了我，再找那苏二拿……不过，倒时候要看他愿不愿意给你了。”
林傲手中的剑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时有人覆在林傲耳畔说：“使主，叛教之人要先交给教主处置，不能随便杀的。”
林傲冷嗤一声：“你知不知道他原有个外号的，叫作聪辩神踪，他看什么东西，都是细致到过目不忘，若想留下些标记，是让你毫无觉察。这样的人，我是不能冒险将他带回教中的。”
那林四轻轻一笑，缓缓道：“恐怕如今你想带我走，也走不成了。”
果然隐隐听见有马蹄声传来，想来是苏二众人赶到。
那林傲脸色变了，剑对着林四，骇道：“你使得什么诈？”
林四苦笑：“哪有？只是一不小心，把线头挂在树梢上了而已。”细看他衣服袖口，果然金线绣的龙已经被拆去一圈，露出一截线头样的缺口。
林傲脸色很难看，但他马上对手下的人说：“你们先走，马上！”那些黑衣人便迅速地从后门出。
然后他稍微犹豫了下，他犹豫是因为要不要掳林四当人质。但是他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苏二已经站在了门外。
苏二已经张开弓，搭满白羽箭对着他们，淡淡的道：“放了他。”
林傲知道自己在苏二手上讨不到便宜，但此刻他却忽然很想说一句话，他笑了，并且略带鄙夷的对着林四耳畔轻轻的说：“林夙羽……知道吗，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林四微笑着回道：“多谢了。”
然后林傲就突然出手，重重一击打在林四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古庙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