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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寸阴若梦 林四觉得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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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忽然重重一击拍在林四的背上。
但是苏二已经同时出手,三支白羽箭破空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林四身子如破絮般飞了出去,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林傲身子飞起,在空中翻转一个跟斗,那三支白羽箭堪堪擦着他的鞋沿过去,然后射在庙中的乌木横梁上,入目三分。
那林傲笑道:“苏相好狠的心,这一箭若是避不开,足以把我林某人的脑瓜射开花;只是苏相似乎丝毫不怕,我拿那林四挡与一挡?”边说着,身形却是游蛇一般,瞬间提气向那门边游走。
苏二只是冷冷地瞧他:“死期将至,还有心思耍口舌。”果然沈邑青和萧五以及一干众人都到了,那沈邑青看到林傲即将逃走,当即手中兵器掷出,乌金八卦刀破空飞起,“唰”的一声,刮过林傲的右肩。登时同衣料一起飞起一层血肉模糊的血皮。
那林傲受了重伤,忍着剧痛,忙从衣襟内掏出一颗黑色铁球,往地上掷去。果然“砰”地一声,黑烟弥漫,再一看,林傲已经没了影踪。苏二和沈邑青自是向前追去。
林四只觉得五脏剧痛,好似撕裂一般。正痛得昏迷之间,却有个人温柔地扶起他,将他靠在自己怀中,又喂了一颗类似药丸的东西。林四使劲想睁开眼,就听见那人轻轻道:“别动,你受了重伤,若这时动了,只怕五脏都会移位。”林四这才听出了是五王爷,而后胸口觉得沉闷,一口血吐在萧五的袍子,便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四感觉自己是靠在一个温暖的怀中,想睁开眼但眼皮很沉重,微微颠簸的环境让他有点不舒服,于是又咳了口血。这时有个清淡的声音响起:“将车走得稳些罢。”又将他身子往怀里移了移,好让他身子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似乎轻轻地对他说:“你且放安心,很快便到了。”又用丝绢类的布料替他拭了嘴角。似乎听到那温柔安心的言语,林四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待醒来,眼前还是那间熟悉的房间:雪白的纱幔,雕花红木床柱。林四想动,却发现身上都上了夹板,连额角的擦伤都缠上厚厚的纱布。林四苦笑:这下可算半个废人了。眼角望向别处,只见有个侍童正在屋内照看着药炉。见他醒来,忙放下手中活,将他身子微微移上,又将枕头垫高了些。
林四因问:“王爷走了吗?”那侍童因觉得他醒来第一句先问的五王爷,略感奇怪,但马上答道:“王爷将公子抱回苏府就走啦。”林四听见侍童叫他“公子”,倍感不习惯,便道:“好端端地干嘛叫我公子,我可受不起。”那侍童笑道:“公子护驾有功,皇上肯定大大有赏,到时候别说我了,就是这府上的所有下人,都要喊你一声‘公子’的。”
林四只觉无奈。
什么封赏,不过是些金银钱财,却与稀罕?林四因担心的是自己这招走的太过奇险,本来是没打算有命回来,如今面临的是,萧九面上定会封赏自己,但实则对苏二防备又加了几道。他心中已隐隐猜到苏二和沈邑青关系定不一般。一个丞相加一个将军,再加一个年轻的皇帝,林四简直不想往下想下去。却不知那五王爷站在哪边?
林四轻轻叹一口气,自己本无意淌这趟浑水,谁知一个不小心,已卷入这趟急流中。但他心中隐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怎样都好,最后也要保得苏二周全。
因向那侍童问道:“爷回来了吗?”那侍童略短促一笑:“爷和沈将军去追那刺客余党,还未曾回。”
林四又在床上休养了两月,这期间苏二一直忙碌,偶有来看林四,也是形色匆匆。怕是香山一行后,朝中权势又风云变幻,林四只能隐隐猜测,萧九定有动作,刺客事件又未果,只怕此为苏二忙不过身的原因。
只是林四心中隐隐感觉,香山一行后,两人心中都有些不一样了。不管是他看苏二,还是苏二看他,都不一样了。
林四不知道,或许是自己想看清苏二,原以为他在一幅画中,清神俊逸,眼未动却能窥其姿;走进了却发现他在一团雾中,扑朔迷离,心已动却不能触其容。愈近愈远。
终待得林四身上的伤全好了,便有朝廷派人下来宣他进宫领赏。那天林四换了新衣服,随那人进了宫。一路上走着,这时已是入秋时分,林四望着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微微染了黄,略有几片卷曲的叶子落下来,随着风一圈一圈地在树周围打着转。他忽然就想到,几月前那天儿还没有现在这么微凉的时候,梧桐树上的叶子也是青绿油亮的,那个略显清秀俊俏的孩子,背着小小的行囊,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林四。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过的可好?林四轻轻呼出一口气,想着。
“快走吧。”前面那太监见他微微发怔,略有不耐地提高声调说道。
他便赶忙提脚走上前。
进了宫,又沿着那行行密密的深红宫墙走了,便来到一座金檐黄瓦的偏殿,又有人进去通报,这才将林四召了进去。
那萧九今日着明黄繁复龙绣沧海图的袍子,戴一顶蛟龙盘踞护金额冠,正与那沈将军沈邑青在交谈着什么,眼神略微清冽。看见林四跪拜在地,却是眼角似有戏谑般笑意,便叫那沈邑青退下。
那萧九望向林四,只见他规规矩矩的跪着,便道:“你先起来。”
林四因起了身,还是规规矩矩的低着头。
那萧九笑道:“当日见你时语气倒颇为亢傲,朕还在想好一个胆大的奴才,怎么今天如此规矩?”
林四只俯首道:“当日情况危急,是草民逾越,一时间胆大妄为,请皇上处罚。”
那萧九又笑,细长的眼睛眯了眯:“我原是要赏你,没想到你却要我罚你。”
林四又缓缓道:“草民当然要罚。草民未经皇上允许私自同坐一车,已是对龙体不敬,这是其一;其二,草民向皇上私自借龙袍,不合规仪;其三,草民私借龙袍在先,毁坏在后,这已是重罪。综上三条,皇上确实该罚草民。”
那萧九听完倒也奇道:“如此说来,朕倒是要大大的处罚你一番才好?”
林四答道:“是的。”
萧九细长眉梢挑起,连眼角都沾染些细细的笑意:“那朕就罚你黄金千两,外加翰林院侍读直学士,终日在朕殿旁侍候;朕宣你,你便进来服侍朕,这处罚可好?”
这番话却是明着要将林四收为己用,林四微微皱了皱眉,淡淡答道:“草民以为不妥。”
那萧九听见他如此说,也收了笑容,冷冷的道:“有何不妥?”
那林四仍然淡淡的:“草民以为,其一、皇上的龙袍贵值千金,草民将其毁坏,便有功劳,这赏赐银两自是与做抵偿;其二、草民只是在苏相府上当值的一介小厮,所识之字不盈千余,侍读一职,草民无才无能,是在担当不起。”
那萧九本有意拉拢林四,但见他伶牙善辩,几条说辞便已推得一干二净,却不好发怒。看他容貌清秀不凡,又绝顶聪资,竟为苏二所用,心里不知怎么竟生出一根刺来。
不过他面上却淡淡的,只将那林四望了几望,道:“你既不愿,朕也不为难。不过朕给你时间考虑,”忽然又轻轻倾身向前,略俯在他耳畔说道:“朕知你这么个聪明人,怎会不明白,风云变幻,明哲保身?”
说完大手一挥:“你跪恩吧。”
林四只蹲下身来叩首,淡淡答道:“草民谢主隆恩。”
从宫里出来,林四脚步略有一些彷徨。
今日一举,只怕萧九要更加防备,他找不到林四做心腹,自会去试探其他人。林四心中有一股暗暗的焦虑,他不知道,待到时日来临,自己是否又能拼得一己之力,保得那苏二周全?
且正想着,忽然见到那沈将军的几名侍卫,都牵了马,在那墙角等候。林四心念一动,便朝那边走过去。
那林四向一名独自站着年轻侍卫问道:“这位大哥,请问沈远大哥在吗?”
因他长相清秀,言语间也是笑吟吟的,那侍卫望他一望,便干脆的答道:“你找沈远啊,他今天不当值。”
林四又问:“那这位大哥,可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沈大哥吗?”
那人这次却打量林四一番,眼中有些调笑的意味:“那可说不好,你若真要寻他,便往那城南的轻烟阁瞧上一瞧,或许他正在里面听曲也说不定。”
轻烟阁是什么地方,京城最大的男倌馆。
林四忽然觉得浑身冰凉。
看他面色不好,那人略一迟疑又说:“你可别怪我沈昌多嘴,上上个月吧,也是有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嘴里说着要找沈远,那孩子长得倒是清俊,可是双腿似乎有残疾,来的时候拄着两根拐杖。那沈远见他这样,说也不说就让他走了。据说那孩子不肯走,哭得倒凄惨。”
林四瞬时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他呆了呆,强忍着嗓间的干涩,问道:“后……来呢?”
“后来?没后来了,没人知道那孩子后来到哪去了,想想也挺可怜的。”那人说完摇了摇头。
林四转身走了,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略微平静的走了几步,脚步就愈来愈快,嘴里喃喃道:“苏菡苏菡苏菡……苏菡你在哪?”街上人来人往,林四只四处张望,不时撞到他人。他心里真的好怕,那日苏菡离开的时候明明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残废,到底是何人害他?
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脊梁上升开来,林四忽然停住脚步,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想不愿再想下去。
街上有路人三三两两的走着,有人嘟嚷道:“城西杨柳巷附近挖路,弄得地上都是黑灰,从那过带我一脚的黑泥。”
又有个人道:“因你不知道,那里本有间破败的赌坊,初夏时有个外地来的商人,一眼就看中那块地,说是地下有宝藏,于是便把那赌坊买了,又招了人替他挖宝;结果什么也没挖到,那老板没付人钱就跑了,那些人也不管了,地上挖了了大坑就这么放着,所以走路都是黑灰。”
林四像忽然明白什么就往城西跑去。
风刮着他的衣袍呼呼的响,入秋的风明明是凉快的,但他却感到一丝侵入骨髓的寒意。
假如、假如现在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话,那么,当日他隐隐不详的预感……不、那不是预感,那是他忽略的,没有注意的地方。
鞋底上的泥,衣角上的黑灰,急匆匆的步伐。
苏菡去找沈远,双腿残废,而后下落不明。
林四忽然觉得大脑一片冰凉,原来自己忽略的,是这里。
当林四在杨柳巷找到苏菡时,苏菡确确实实只剩一口气。
他正躺在路边的污地,衣衫破碎,身上已半裸,脸上全是血污,正在被三个满身脏污的大汉,
轮奸。
如果不是他双手死死抓着胸前的那条黑色玉玦项链,林四简直认不出来他是苏菡。
但是他是苏菡,确实是,身体已经没了力劲,手上还死死抓着林四送与他的项链的苏菡。
那几个大汉边实施着兽行,便□□着:“这小叫花子身上虽脏,那里却是紧得很,把我哥儿几个爽的……嘿嘿!”
林四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要凝结了。
然后他就出手了。
他的手抵在腰间一件坚硬冰冷的东西上,轻轻按住。
没有声息的,刚才还在淫言乱语的三个大汉,像三条死狗般,慢慢从路边倒下去,后脑都插着半寸淡蓝色幽光的细针。本来还精壮的肌肉开始僵硬,脸上保持着那副令人作呕的笑容,可是眼珠却仿佛要从眼窝里爆出来,十分诡异可怖。
那是“寸阴若梦”。
天下的暗器共有三百多种,墨宫教里就接近一百多种,其中最可怕、最成功的便是“寸阴若梦”。
相传林闻老人做出“寸阴若梦”的时候,便叹其“出必夺魂,见必亡命,轮回之间,寸阴若梦”,视为会带来血光之灾的不祥之物,便亲自将其尽数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