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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30人总是 ...


  •   30

      人总是被几分钟的快乐,骗得一辈子的痛苦。

      眼前的山,近的远的,郁郁苍苍。
      脚下的悬崖依旧深不见底,让人晕眩。

      顾惜朝拿起画笔,最后涂抹了几下。
      然后放下手里的笔和调色盘,开始看山,看悬崖,看画,又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天阴沉沉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黯淡。
      最后完全黑了下来。
      身后客厅里漏出的光打在阳台上,光影交叠。

      第六天。
      顾惜朝模糊的想。
      明天,明天就要离开。

      太行的雨还在断断续续的下,细细密密的。
      干脆下得更猛烈些吧,最好让道路泥泞到寸步难行。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顾惜朝就笑了。看起来很开怀的那种。

      有时就算下定了决心也不代表已经知道怎么去面对。
      所以在曲终人散之前会心冷会心空。
      会,心痛。

      不过也不用特别去想如何去面对。一切都有事到临头。
      就算明天走不了又怎样,还有后天,还有大后天。

      笑容慢慢扩大,顾惜朝笑得眉眼都完全舒展开。

      戚少商走过来,离得近了,看到背光下顾惜朝仰着的笑脸。
      那是个让他觉得心疼到抽搐的表情。

      戚少商自问是个很隐忍的人,虽然有时也要口不对心的敷衍应付,可他大多数的笑是真的并不违心。
      愤怒也好难过也好,只要适度也可以表现出来。
      如果不想笑,就可以不笑。

      可顾惜朝不一样。
      顾惜朝当然也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可他几乎从不表现在面上。
      痛苦的时候悲伤的时候甚至怒火高涨的时候,第一反应都可以先笑出来。
      戚少商并不觉得这样的顾惜朝虚假,只是他见识过这个人更真实的情绪体现,那些都很真,很真。
      快乐的笑容像化开来似的,眼中流动的温暖如同春日里的阳光,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同,变得生动。而不是这样嘴角眉梢都带着一抹自嘲一样的冷意。
      他难过失控的时候也会借酒浇愁,醉得一塌糊涂。
      生病的时候也会迷迷糊糊的有着小小的任性,让人觉得孩子气,让人觉得可爱。

      戚少商看着他的笑。
      看着独属于顾惜朝的坚强脆弱,骄傲倔强。
      然后依然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人的位置。

      “小顾,今天算是在太行的最后一个晚上,等会儿吃完饭大家要拼酒,你病刚好就别参与了。”
      戚少商是个喜欢酒的人,所以他的很多朋友也是如此。
      借出别墅的这位早就放话给他,酒窖酒架上的酒任君享用。

      顾惜朝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说什么。
      想起来真好笑,他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弄得自己成天抑郁深沉。
      他是顾惜朝,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一个人打拼到现在有才华有能力谁也不靠只靠自己也可以逐步走向成功的顾惜朝。
      干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兮兮的、这么难看?!

      人总是被几分钟的快乐,骗得一辈子的痛苦。

      息红泪,你说的没错。
      就算你一脸圣母的样子多管闲事,动不动拿名言名句砸人,我还是要承认,你说的没错。
      顾惜朝侧过脸看戚少商,想起那个深深深深爱着戚少商的女人。
      想自己没有出路的爱情。

      戚少商给顾惜朝的温柔对他的好很多却也很有限,却足够让他记住一辈子。
      足够让他爱上他。

      他不仅仅是因为戚少商对他好才会对戚少商有了超越友谊的感情。
      怎么样才能解释一个人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
      顾惜朝和戚少商都很擅长逻辑辩证,什么二难推理乱七八糟的当年为了辩论赛也不知道做过多少,早已不在话下。
      可是没有任何一套逻辑可以拿来诠释爱情。绕来绕去只会把自己绕晕。
      最后的结论只能是,因为他是戚少商他是顾惜朝,所以,爱了。
      就这么简单。

      爱情有时候简单的可以只是两个人的事,甚至可以只是一个人自己的事。
      可那只是确认爱情。
      如果想要在一起,想要谈什么将来想要继续,那就有无数的问题要考虑无数的甲乙丙丁来掺和。

      所以。
      所以。

      ——顾惜朝,你和戚少商……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

      ——……

      ——我知道。

      我知道。
      顾惜朝看着戚少商微微仰起的侧脸,光影勾勒出已经深深刻进他心里的轮廓,心想,我知道。

      和息红泪那场谈话,自始至终他只说了这么三个字。
      息红泪讲了很多,大段大段的过去,大段大段的她以为他不知道的认为应该告诉他的话语,最后用不可能来作结束。
      顾惜朝只回了她这三个字。
      然后招手叫服务生结账。

      咖啡当然早就凉透了。
      谁也没喝过一口。

      31

      顾惜朝当然知道。

      在彼此之间还没有走到这一步的很早很早以前,他和戚少商就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语言就可以了解对方要表达的一切。

      后来顾惜朝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戚少商,再后来他确定自己不仅是喜欢,而是爱。
      他爱他。

      确认了,就要得到,这是顾惜朝的风格。
      不上心的他不屑一顾;想要的,就尽一切努力的去争取。
      于是顾惜朝一点点的试探,想方设法去突破戚少商的硬壳,小心翼翼的。

      然而,戚少商冷热不侵,刀枪不入。却还是对他像以前那么好。依然像对最好的朋友那样的,很好很好。

      戚少商和顾惜朝都不是傻子。虽然不像有些女性那样第六感灵敏,但不可否认他们的情商都很高。弄清自己的感情和看透别人的用意,他们都很擅长。
      所以顾惜朝不相信戚少商不知道。
      但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假装什么都没有?
      不能接受就拒绝,戚少商不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那为什么还要像以前那样对他好?

      顾惜朝困惑,甚至痛苦。就这么过了好几个月。
      最后顾惜朝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戚少商对他的感情和自己的一样,可他不明白戚少商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怎么能跟真的一样这么自然地跟他演对手戏。

      再后来,顾惜朝明白了。

      那天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天。
      清晨顾惜朝和戚少商一起晨跑接着去食堂吃了早餐,然后两人就挥手告别去各自的教室上课。
      无聊的理论课,教授在上面高谈阔论口若悬河,顾惜朝在下面翻着和课堂完全无关的书。
      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顾惜朝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一个无关的人的一句无心的话会对自己的将来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自我感觉良好的教授很和蔼可亲地问自己的学生们,你们有什么敬仰的人?然后随便点了一两个人意思意思,就清清嗓子准备开始自己的即兴演讲。
      咔哒一声,椅子倒地的声响在人数不多显得有些空旷的教室里格外大声。
      好多人都被吓了一跳,有几个昏昏欲睡的被惊得一哆嗦。
      人几乎都愣住了,齐刷刷的看着院里公认的高材生。

      ——顾惜朝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教授被自己这一向出了名冷静自持的学生突然来的这一下弄得有些懵,连演讲被打断的不快都抛到了脑后。
      顾惜朝扶着桌子站在那里,带翻的椅子教授的疑问同学的目光通通都顾不上了。
      他面色铁青,手脚止不住的颤抖别人看不到却瞒不过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这么失态。

      他们不愧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只要一点点提示一点点联想顾惜朝就都明白了。
      明白得彻彻底底一清二楚,再没有一点儿疑问。

      32

      顾惜朝的记忆力很好,他清晰的记得是高三那年初夏,离黑色六月越来越近的一天下午。

      美术类的学生虽然没普高那么大的压力,可对于想要考入全国数一数二院校的戚少商和顾惜朝来说,日子也并不像旁人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所以每天下午的课上完后,两个人会抱着篮球到操场上和认识或不认识的球友搭帮打几场。既锻炼了身体也舒缓了压力,一举两得。
      这天打完球两人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热得一身汗。
      那时他们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哥俩好,即使有时分喝一瓶矿泉水也很自在的那种。
      接过戚少商递过来的运动饮料,冷饮遇着热热的空气让瓶身结了一层凉凉的水珠,顾惜朝拧开瓶盖痛快灌了一口,然后对着已经坐在旁边的戚少商笑。
      运动过后身体很累,心情却是极度的放松,很舒服。

      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聊着,好像是顾惜朝先起头的吧,他跟戚少商讲了自己为了什么努力到现在。
      无论在其他同龄人的眼中这两个人多么优秀多么成熟,其实也都还只是十八岁的少年而已。一起打打球,累了坐在一起聊天,谈人生谈理想,很平常。
      但顾惜朝没想到就是这么平常的话题,却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戚少商的看似充满丰富亮色的人生中竟也有几乎可说是阴暗的一面。

      ——我家其实在爷爷那一辈还是很穷的。住在你听都不可能听过的村子里,就是电影里的那种穷山沟沟,哎你别笑啊,说出来你别不信,这么穷乡僻壤的,我家偏偏还是村子里最穷的一户。
      戚少商说着,看顾惜朝一开始不怎么相信的敷衍着笑,伸手把脖子上的毛巾拉下来罩在顾惜朝脸上。
      顾惜朝就手擦擦脸面上脖子里的汗,笑意不减。虽然戚少商没什么有钱人子弟的派头平时也不张扬,可他家底有多么厚实他知道,这所学校估计就没有人不知道的。实在实在很难把戚少商和贫穷这两个字联想到一起啊。

      戚少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无奈摊手。

      ——我说真的。跟你形容一下穷到什么地步吧,说是一穷二白一点都不过分,甚至还远远不能形容,所有你能想象到的类似形容词都可以往上用,家徒四壁,一文不名,揭不开锅…哎你别笑,揭不开锅虽然不是文绉绉的成语,却很形象啊。

      戚少商扭过脸不再看一脸不信笑着的顾惜朝,靠在椅背上仰头叹了口气。
      ——也难怪你不信,其实我也只是听我妈讲过而已,没亲身经历。我家因为最穷,所以总被邻里欺负。
      ——我不能理解那些人的心理,真的是很过分啊。挨打是常有的事,甚至有一次,我爷爷还被逼喝夜壶里的东西。

      顾惜朝不笑了,他看着戚少商淡淡勾着的嘴角,那被汗水湿透的头发变得一丛一丛刺刺儿的翘着,脸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一片,酒窝浮现。

      ——刚刚不是有个词听着很不伦不类么,揭不开锅…真的是揭不开锅啊,尤其到没什么存粮的冬天。哎小顾,上次你去我家看到我妈的腿了吧,就因为那时候落下的。

      戚少商转过来看到顾惜朝微微变了的脸色,反应过来他可能想歪了,赶紧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对女人他们还算比较客气的了,而且那时候我妈和我家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就和我爸青梅竹马而已。

      已经是下午六点多的光景,天还是很亮堂,太阳清清淡淡的挂在西边,有风吹过,操场边的一溜白杨哗哗的摇着叶子。
      戚少商醇厚的声音平平稳稳。

      ——那是一年冬天,冷极了,真的是什么吃的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全家非饿死不可,家里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出去要饭。
      ——那时叔叔还小不能走太远就没去,我爸也才九岁。他和爷爷都去了,一人端着一个碗,分头到各家去讨吃的。
      ——刚下了场大雪,足足有过膝那么深。我爸就在雪地里走啊走啊,走着走着好像听见身后有踩雪的吱吱嘎嘎声,回头一看,是我妈。她非要跟着,我爸怎么说都不听。于是他们俩就牵着手,一家一家问过去。那时候那地方哪有手套什么的啊,两人的手都冻得通红裂缝,可还是牵着没放开。

      微微停顿了一下,好像是想把记忆里深埋的语句挖出来,戚少商慢慢慢慢的说:
      ——我妈的腿,就是因为那次,给冻残了。

      顾惜朝无言的把手搭在他的肩头,戚少商偏过头对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却很干。
      ——没事儿。说实话我觉得那种生活离我挺远的,只在每次帮我妈按摩腿的时候有些真切存在过的感觉。
      ——再后来嘛……
      ——再后来就是一个男人的奋斗史了。

      说到这里戚少商忍不住笑了,连酒窝都带了点自豪。
      ——我爸一个人到城里打拼,说要出人头地,要赚了钱回来给爷爷奶奶盖新房穿新衣,要将来八抬大轿接我妈到城里过好日子。我妈说我爸走的时候还是个土小子呐,说什么八抬大轿,傻乎乎的。
      ——我爸是舍不得我妈吃苦的,不过他还是拗不过我妈,刚一安顿下来就把我妈接过去了。原因很简单,我妈说要和他一起吃苦,什么支持他不拖累他这样的话我妈没文化不会说,就三个字:要一起。她做得一手好菜,我的那点手艺几乎都是跟她学的。
      ——创业哪是我爸当初想的那么容易。可他最后做到了,甚至远远超过了他曾经的承诺。而且他不仅富了自己,连那个贫穷的村子,在他的带动和帮助下生活也慢慢殷实了起来。

      戚少商把手肘支在分开的膝盖上,两手握着已经空了的饮料瓶,顾惜朝看到他湿了一片的衣料粘在了背上。
      ——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过上了好日子,从出生到现在,我没觉得自己受过任何委屈。爸妈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一切。
      ——如果说理想的话,除了想自由的拍照以外,就是不想给爸妈添任何的麻烦,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想让他们难过吧。
      ——我从来没受过苦,我觉得自己这辈子要吃的苦,可能都被我爸妈承受了。他们给我的我这辈子都还不起,只能努力不欠下更多。

      顾惜朝看着这个外表只是一个少年,却时不时让人感觉到他是内里潜伏着一头狮子一样感觉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自信成熟又坚强。
      除了自身的天资卓越能力出众外,还因为一直都有一个榜样的存在。

      再有几分钟就要打晚自习铃了,顾惜朝听到戚少商最后轻轻的说:
      ——所以从我懂事起就再没有哭过,不再让父母操心,成为一个独立有担当什么也打不垮的男人。

      33

      这些,就是所谓的原因吧。
      顾惜朝默默的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没有理会教授的问题。实在没有力气去做多余的事情了,挣扎着把椅子放好也只是因为自己已经腿软的站不住。
      脑海中闪过戚少商风光的背景辉煌的家业,想着商而优则仕,想着以前戚少商讲过他父亲已经是哪个级别的政府官员,将来要向哪个哪个职位努力哪个哪个方向发展。

      哈,原来这些就是原因。

      戚少商,你到底是自私还是正相反?

      顾惜朝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只知道不考虑朋友不考虑社会不考虑舆论,仅仅在伤害父母和伤害他之间,戚少商最终选择了后者。

      戚少商是一个会单纯为了自己而把别人的生活毁了然后乐颠颠跑去迎接所谓幸福新生活的人么?

      他不是。

      永远都不可能是。

      所以他们注定没有出路。

      死结,无解。

      34

      山间入夜后就这么坐在地板上实在很冷,然而戚少商和顾惜朝谁也没有动。

      身后敞亮的客厅里锅盘碗筷的声音混着火锅汤底鲜美的香气,带着热闹的温度传过来,却被玻璃墙阻隔由浓变淡,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这边是另外的一个时空另外的世界。

      顾惜朝不是没有理智的人,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的道理他懂。
      有些事情他的骄傲也不容许自己去妥协,更何况戚少商完全不给机会。
      这就是现实吧,这就是现实。
      完全没有可能。

      能怎么办?啊?能怎么办?
      仰天怒喊么?痛哭流涕么?
      质问对方为什么为什么么?
      质问所有人相爱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起么?

      ……有意义么?

      说什么都没有用,那不如闭嘴。
      哭泣没有用,那不如微笑。
      留恋没有用,那不如放开。

      这些顾惜朝都懂。经过这么多年,他早就懂得透透彻彻。
      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没办法笑着说一句,情愿心甘。

      爱了却是这样的过程这样的结局你说你自己没有不甘心?
      哈,那你不是疯了就是在讲笑。
      真他妈的好笑。

      顾惜朝笑,笑着站起来随意拍拍已经有些僵硬的双腿,笑着对戚少商伸出手作势要拉他起来,笑着回应那个已经几乎被忽略的表达关心的叮嘱。
      他笑着说,好。

      顾惜朝本来就不是喜欢喝酒的人,啤酒的味道实在不能让他觉得好喝,白酒红酒往往还没品出味儿人就倒了,陪着那么一大帮子人喝又有什么趣味。
      还不如陪你演这最后一出温情的戏码。
      真好,太好了。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递过来的手掌,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长度刚好,圆润漂亮。他伸手握住。
      然而顾惜朝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只是这么任他握着。

      戚少商抬头看他。

      客厅的光打在顾惜朝微侧的身体上,光影交接的线条沿着他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流畅的一条。
      戚少商看到他修长的上身弯成优美的弧度,笔直的长腿;脸上露出笑容,大半隐在暗中有一种蒙昧的魅力,嘴角却在有些氤氲的光下勾起,让人更深刻的意识到嘴唇的润泽饱满,眼睛也因为笑意弯弯的,瞳仁却黑亮的能把人吸进去。
      他的右手握着顾惜朝的右手,相连的手臂在两人之间形成一条对角线,恍惚中有热流传递到彼此胸腔的错觉。
      面前的这个男人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一丝不漏,这时却让人感受到满满的诱惑。

      戚少商知道他是故意的。
      然而他不能回应。从很久以前自己不就已经决定了不去回应么?
      自下定决心的那刻起,他也再没有资格去回应。

      戚少商在心底苦涩的笑了,不着痕迹撑起另一条手臂借力站起。
      然后,松手。
      两个人都没有握得很紧,很轻易就可以松开。

      “进去吃饭吧。火锅这么多人一起吃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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