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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四国天下 “北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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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骊、西岐、南曌、东岚,”沈瑞的手指缓缓地敲打着桌面,手里的《四国志》已被卷成一团,自沈瑞从沈璜的书房顺过这本书来,已将它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沈瑞的眉头就紧过一层,待到三遍看完,便只剩下反复的呢喃了。
这时候,如月端着茶盏推门进来,含笑说道:“少爷,这都申时三刻了,且歇一歇吧,这会子老爷该从宫里回来了,正好一起用晚膳,”沈瑞接过茶盏,润了小口,状似随意地将手里的书压在早已写好的大字之下,如月见沈瑞不言语,以为是沈瑞担忧功课,便忙忙地劝道:“少爷,上次的考试分明是大少爷使的坏,你才念了几天的书啊,做不出来才是正常呢!老爷最是明白人,定不会责罚你的。”
沈瑞听着如月倒豆子般的一串儿话,只瞅着她笑,待到如月被笑得红了脸,这才打趣道:“如月姐姐,什么时候和如秋一个窝里睡觉的?往日里,你不是最重规矩的么?”说着,正想再调笑几句,但见如月红着脸,咬着唇,一扭身便出了房,沈瑞这才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笑却早已消失无踪。
沈谦走下九十九层玉阶的时候,回身望了望紧闭的太极殿门,只见到两旁的宫人束手而立,遥遥地看不清脸面,时近黄昏,天边的云彩映得整个殿阁辉煌中透着几分苍茫,沈谦微微地叹了口气,便随着引路的宫人朝出宫的西华门走去,心里想着的却是与魏景帝在太极殿中的这场深谈。
“慎之,北骊报有异动,邺城恐怕又要乱啦!”这是沈谦见到魏景帝时听到的第一句话,那样的语气,仿佛两年的离别并不存在似的,彼时,他还是太子,而自己也只是文渊阁中默默无闻的皇子侍读。
皇子侍读,沈谦不禁有些怔忡,想到自己曾一心梦想着做一位王佐之才,却不想,景帝登基后发布的第一道皇命,便是将自己调往淄城出任守将,彼时,朝野上下都以为自己失了圣心,就连平日里最是稳重的大哥沈诺,都不时地过来宽慰自己,而现在,自己已然是四品将军了,人生果然无常啊!
“陛下,臣在淄城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沈谦顿了顿,正想着如何措词,却见帝座上的景帝忽然起身,似乎是克制地背过身去,继而猛然转身,宽大的袍袖划过一道犀利的弧度,对着沈谦大声道:“北骊!北骊!他就是只喂不熟的狼,我天岚的昭如公主,朕的姐姐啊……”景帝闭上了眼睛,沈谦隐隐的看到有泪光一闪而过,只觉得浑身无力,那个慕华宫里一身红衣,巧笑嫣然的女子,已然埋葬在了北骊的茫茫草原上,时隔一年,北骊便又蠢蠢欲动,不能不让景帝惊怒交加,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慎之,说说你这两年在淄城的收获吧,”淡淡的透着点疲惫的声音从帝座上传来,沈谦知道,留给景帝的儿女情长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是的,陛下,从去年冬至开始,淄城各大粮铺便被不明人士大量收购,据潜在北骊的探子来报,北骊的聊城有大量粮草运输的痕迹,”沈谦咽了口唾沫,接着道:“淄城的互市也有异常,马市上的高骊马已是千金难求,便是寻常的百色马也较往年少了三成,至于北骊潜入淄城的探子,已有部分被抓获,可惜没有活口,臣临行前,淄城民心尚稳,臣麾下两万将士愿为陛下守住我天岚北疆!”沈谦一掀前袍,重重地跪在景帝面前,只觉得这一番话下来,便似掏空了浑身的力气。
太极殿又一次陷入沉寂,“慎之,起来吧,这两年辛苦你了,”沈谦略抬起头,忽然觉得当年和自己一起鲜衣怒马,挥斥方遒的少年皇子,在这一瞬格外的苍老起来,沈谦没有起身,这个时候,仿佛只有拜倒在这深深的帝座之下,才有自己喘息的余地。
“西岐的明帝已经老啦,”景帝的话里有未尽之意,沈谦却是明白的,明帝之下,有五位皇子,如今内斗不断,暂时是没有工夫来进犯天岚的,只是即便如此,这次北骊的军队调动也有着西岐的影子,那是一只并不比狼安分多少的熊,只待他腾出手来……
沈谦明白景帝心中深深的忧虑,却在此刻,在这个太极殿里,只能保持沉默,那并不是一时片刻便能解决的问题,幸而如今南曌幼主登基,自己尚且自顾不暇,与天岚的关系也较为友好,这才让天岚没有了南面的后顾之忧。
景帝仿佛在这时才察觉到仍跪在殿下的沈谦,便从帝座上下来,亲自扶起了沈谦,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眉道:“慎之,这一次,朕恐怕又得委屈你啦!”沈谦闻言一震,但听景帝缓缓道:“淄城,有慎之两年的准备,倒尚可支撑,只是邺城,邺城啊……慎之替朕守住邺城如何?”
“臣,敢不从命!”沈谦复又叩首领命,邺城,那是三国边界交汇之处,龙蛇混杂,此番北骊有意伙同西岐进犯天岚,邺城显然便是防范的重中之重了。
酉时三刻,西华街尽头的伯爵府便早早地挂起了大红的灯笼,今儿是三老爷返家的日子,即便是府里的下人都显得格外的喜气,待沈瑞收拾妥当,来到鲁氏的东院,只见自己的将军爹爹和娘亲鲁氏坐在正堂上首,鲁氏的面上辨不出喜怒,只挥手将沈瑞招到身边,不一会,就见回廊处走来一个女子,却恰是沈谦自淄城带来的妾室韦氏素芯。
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可怜,韦氏缓缓地对着鲁氏施礼,口中轻唤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