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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将军爹爹 很久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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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后,当沈瑞回想起那个清晨,都仿佛依稀就在眼前:洞开的漆红中门,大伯父紫色的厚重朝服,以及垂手立在两旁的青衣小厮,就连平日里很是跳脱的大哥沈璜,都格外的安静,众人就这么翘首以待着。
冬日的天气说变就变,辰时的时候,还见着太阳,不过三刻的工夫,便下起雪来,沈瑞听着福伯吩咐下人取过伞来,只把身上的大红猩猩毡斗篷更紧了紧,空气静默中带着些焦灼,就在街角柏树枝头惟余的几片叶子也纷纷掉落的时候,这条长长的西华街尽头终于传来了阵阵马蹄声,整齐而又交错,沈瑞微低着头,克制着没有抬头看,早先的淡定平静忽然就成了笑话。
马蹄声渐渐止了下来,早有小厮伺候着上前牵马,“大哥,”浑厚的男声,带着边疆的风霜犀利扑面而来,沈瑞被沈玮推搡着抬起头,但见和大伯父寒暄的青年男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金属铠甲,只是一袭黑色的长袍却穿出了武将的大气,深刻的五官,紧抿的嘴角,沈瑞忽然觉得语言是如此匮乏,只是终于明白,父亲,果然是和母亲不同的可以依靠的存在啊!
许是沈瑞的目光太过专注,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自己的将军爹爹已然站在自己身前,无措,这是沈瑞此刻唯一的感觉,喏喏地唤了声“父亲”,正忐忑间,却听见一阵清晰的车轱辘声,几名将士护着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厚实的车帘被掀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大丫头率先跳下车来,身旁的父亲忽然上前几步,从马车里扶下来一位女子。
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她大半的容颜,只听父亲笑着对大伯沈诺言道:“大哥,这是素芯。”沈瑞的心思在这一刻飞到了正在中厅等待丈夫的鲁氏身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沈瑞的右手紧紧地握起,又缓缓地放开,如此反复,才堪堪压下心中的痛楚。
看着那个女子,袅袅地对着沈诺施礼,沈瑞怔忡着跟着人群走进大门,直到自己的右手被紧紧握住,沈瑞抬眼看到的却是沈璜了然的眼,诧异过后,是沈瑞牵强的笑,“不想笑就别笑,真丑!”沈璜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沈瑞忽然觉得身体又有了支撑下去的力气。
2年未见自家的小儿子,自辰时起,老太太便领着媳妇并一众丫鬟婆子在中厅等了,这会儿,听着前院的报信,更是欢喜得了不得,直到见着沈谦疾步走来,这才用帕子揩了眼角的泪花,嘴里已是说不出话来。
一声母亲,似是一道咒语,整个中厅瞬间热闹起来,端茶的,备膳的,说笑声一片。沈瑞进来的时候,只用眼光找寻着自己的小娘亲,入目的珠翠晃花了自己的眼,直到见着身穿四品将军夫人诰命服的鲁氏立在老太太身旁,冲着自己安抚的笑,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母亲,孩儿现下身上还带着皇命,这就得去陛见皇上,”略带歉意的口吻,由沈谦说来却带着股熨帖,“我儿,办差要紧,这就让你媳妇替你收拾收拾,来日方长。”老太太虽是不舍,却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鲁氏接过婆婆的话,冲自己两年未见的丈夫道:“夫君,朝服早就备好了,且跟我来吧!”沈谦这会倒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鲁氏了然一笑:“夫君且放心,我已为素芯妹妹安排了院子,如今她怀着身孕,这一番颠簸,我便让她改日来母亲面前立规矩。”后面那半句却是鲁氏对着老太太说的。
鲁氏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中厅却静谧下来,沈家的子嗣虽称不上艰难,但整个伯爵府,仅有孙子辈三人,和其他世家相比,却也单薄了很多,这会子听说有妾室怀孕,也着实是一件喜事,众人的恭贺让老太太笑得越发开怀了。
鲁氏尾随着丈夫,退出了热闹的中厅,一路无语,直到跨过东院的垂花门,脸上勉力维持的笑容才瞬间崩塌,剩下的是满身的疲惫,推开卧室的门,沈谦见到的,依然是2年前自己离开时的样子,对于自己的妻子,沈谦心中不是不愧疚的,这一路行来,眼见着鲁氏消瘦的模样,几次都欲言又止。
“韵儿,”这一声唤,却让鲁氏正在为丈夫束腰带的手忽而停顿下来,沈谦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鲁氏抬起头来,脸上是意外的平静:“夫君,瑞儿已经6岁了,待过了年便7岁了,”鲁氏望着自己的丈夫,似有千言万语,临了,却只是替沈谦正了正衣领,取了早就备好的狐裘斗篷递上,温言道:“早去早回吧,母亲还等着你一起用晚膳呢!”
沈瑞跑回东院的时候,只见了芷兰守着卧室外间,手里拿着绣活,却是有一针没一针地扎着,停下略有些慌乱的脚步,缓了口气,沈瑞唤道:“兰姨,娘亲呢?”芷兰却像是刚刚醒过神来,看清是沈瑞便压低了声音道:“我的小少爷,这会子怎么来东院啦?”
沈瑞在中厅久不见鲁氏回来,这才瞅了个空子,溜出来找鲁氏,刚想答话,便听房里传来鲁氏的声音:“是瑞儿么?快进来吧!”沈瑞应了一声,便推门而入,却见母亲鲁氏坐在梳妆台前,温和地冲自己笑,沈瑞忽然就不担心了,因为自己的母亲足够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