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传》柴门沈氏

5、学堂初试 “《三

　　“如月姐，小少爷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啊？不会出什么事吧？”如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喃喃地问道。

　　“如秋，你都问了我好几遍了，能不能不要在我眼前晃荡，绕得我眼晕！”如月放下手里的绣活，“不是已经让晓岚问过老太太房里的冬梅了么，小少爷今儿还得了老太太的夸赞了呢，你还担心什么？”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如月心中不是不担心的，只是，总不能和如秋一般因着这么点小事就自乱了阵脚。

　　“可是……可是……”如秋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就见书房的门缓缓地打开来，沈瑞脸上是一副想笑又不想笑的纠结表情，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天空，足足有半响才回过头来，冲两个丫头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对如秋道：“如秋，晚饭我想吃红烧肉！”

　　“哎，少爷，奴婢这就去吩咐。”如秋应了一声，便直奔小厨房去了，嘴里念叨着红烧肉，只是越想越奇怪，少爷今天怎么就忽然想吃红烧肉了呢？如秋自然是不会知道，这会子，沈瑞恐怕连咬人的心思都有了。

　　你道沈瑞在书房为何待了那么久，不过是纠结于一个问题罢了，“《三字经》在哪里？”是的，《三字经》在哪里？既然有《百家姓》、《千字文》，那么《三字经》在哪里？为着这个问题，沈瑞翻遍了整个书房，确认没有丝毫地遗漏，这才坐在满地的宣纸上，倚着桌脚，默默发呆。是啊，自己实在是有些想当然了，事实上，谁都没有说过“三百千”就必须同时出现的呢，想通了这些的沈瑞这才从书房出来，不过因着这顿折腾，很是耗费了些精神，嗯，得吃肉补补。

　　一回身，却见平日里最是稳妥的如月，竟愣愣得望着自己，颇有些“无语凝噎”的味道，沈瑞反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吩咐了外间的晓岚准备热水，如月这才醒过神来，倒也没多问什么，忙忙的准备去了，只是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慌乱，莫名的，沈瑞的心情好了起来，嗯，洗澡、吃肉、睡觉，准备战斗。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沈瑞只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如月给自己梳童子髻的时候，沈瑞还好心情的对着镜子摇头晃脑了一番，想象着电视里童子早读时的模样，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如秋在边上听了，便也笑了起来，沈瑞奇道：“你笑什么？”“少爷高兴，如秋便也高兴呗！”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沈瑞有瞬间的愕然，愕然之后便是满满的温暖，直暖到心里面去。

　　如月早已把笔墨纸砚齐备，两人送沈瑞到了二门，将用具交给管事的赵嬷嬷，便回了内院，鲁氏给沈瑞选的书童都是府里的家生子，这会也由福伯领着来见过沈瑞，两人都约摸十岁的样子，在沈瑞的眼里不过是孩子罢了，瞧着却格外的懂规矩，沈瑞问过两人的名字，一个叫连生，一个唤安平，沈瑞是不惯改别人名字的，既是人家父母取的，便仍是这般唤着吧。

　　沈家的族学是紧挨着伯爵府的一座独立小院，已是有些年份了，据说自己的父亲和伯父也是在族学启蒙的，沈瑞想着从如秋那儿打听到的信息，一行人已行至前院，将将至门口的时候，连生在一边小声道：“少爷，大少爷和二少爷……”

　　却见沈璜倚在角门的一边，见着沈瑞，便笑着道：“三弟，正等着你一块上学呢！”若不是边上沈玮眼里遮掩不住的担忧，沈瑞还真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小哥哥心里的弯弯绕绕，众人出了角门，略一拐弯，便到了族学，这时候，学堂里的学生已基本到齐，众人见着沈璜和沈瑞一道进来，神态各异。

　　沈瑞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自己的右手边坐着的就是二哥沈玮，这一路上，只见他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沈瑞倒觉得这样的二哥还挺可爱的，这么想着的时候，便见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清瘦的身材，配着一袭茶色的长袍，半旧不新的样子，平凡而端正的五官，唯有那眉间深陷的皱痕，倒很有几分抑郁文人的味道，沈瑞早就听如秋说过，这个孟先生和沈家是沾着亲的，姓孟，名怀，字思贤，少有才名，只是屡不中第，大伯父欣赏他的才华，这才邀了他来做沈家族学的先生。

　　握着手中的紫毫笔，沈瑞有瞬间的错乱，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的年纪吧，或者比现在更小些呢，前生的自己是用不起紫毫的，那时候也就是几毛钱一支的湖笔，这么想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大手包着小手的暖暖温度，在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一撇一捺地书写开来……

　　“三弟、三弟”沈瑞的回忆被沈玮打断，这才发现，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瑞哥儿，你确定要参加这次的测验么？”孟先生倒是没有不耐，只是略显慎重地问自己，沈瑞呐呐地点头，实在是有些迷糊，难道还能不参加测验？

　　孟先生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晓得这个刚练了几天大字的孩子，怎么会想要参加这次的学年考试，事实上，像沈瑞这种程度的，孟怀早已布置了作业，让他们家去了，等着开年再学其他，沈瑞是不知道这些的，于是卷子便发了下来。

　　沈璜开始答题的时候，心里可是乐得厉害，只想着这次非得让沈瑞吃点苦头不可，原来，这一年一次的考试成绩，都是要报给沈家当家沈诺的，而沈诺对于学业的重视，那可是阖府皆知的。即便是聪慧如沈璜，勤奋如沈玮，也少有得到夸赞的时候，就连沈玮在听到沈瑞应下考试的时候，都由原先的担忧，变成了现下的同情。

　　沈瑞看着眼前的考卷，只觉得自己有撞南墙的冲动，好么，拢共就三道题目：
　　一、默写《论语•述而》篇。
　　二、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行文一篇。
　　三、“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以“君子”为题，赋诗一首，格律不限。

　　《论语》么，当然是学过的，但《述而》又是哪一篇？除了类似“学而时习之”的几句经典名句，要让沈瑞整篇的默写下来，那绝对是笑话，至于第二道的行文么，记叙文？议论文？就沈瑞的古文功底，要真拿出来献丑，那就更是笑话了，好吧，为了避免交白卷的噩运，沈瑞也只能在赋诗上下工夫了。

　　这会子，沈瑞已经不知道润了几次笔了，每次将将落笔，又忽而觉得不够妥当，照抄前人的诗词，虽不能说有罪恶感，但不到万不得已，沈瑞还是不愿意做的，边上的沈玮已经交卷，学堂里的童生只余寥寥，也罢，沈瑞吸了口气，用生疏已久的小楷，端端正正的在卷面上写了几行字——
　　青松
　　大雪压青松，
　　青松挺且直。
　　要知松高洁，
　　待到雪化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