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传》柴门沈氏

4、兄弟相见

　　沈璜和沈玮随二太太柳氏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和乐融融的景象，许久未见的三弟沈瑞正歪在老祖宗的左手边上，甜甜的笑着，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是少有的灵动，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在边上说着笑话，屋内的暖香也燃得正好，因着连日来的禁闭，让这两个半大的小子瞅着乖顺了不少。

　　沈瑞自两个哥哥进来，便注意上了，大哥沈璜今年已经十岁了，故而比身旁八岁的沈玮略高了半个头，两个人均是一身世家子弟的装束，怏怏地给老祖宗请了安，沈璜便一溜窜到了老太太的右手边上，腆着笑脸扯着老太太的衣襟道：“老祖宗，璜儿知道错了，幸而三弟没事了，老祖宗便饶了孙儿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沈瑞留意到二哥沈玮很是乖巧地挨着自己下首坐了，冲着自己暖暖的笑了笑，对这个长得虎头虎脑，性格却略显腼腆的二哥，沈瑞对他的印象倒是比大哥沈璜好了很多，这边厢沈瑞正暗自思忖着，那边厢便听到老祖宗道：“若不是你三弟这会儿没事了，少不得让你爹爹好好整治你，还不给你三弟陪个不是？”

　　“得令，老祖宗，”沈璜弯腰施礼的时候，沈瑞到底没敢受，就这短短的时间，老太太话里话外的疼宠，那可是头一份的，微微地侧了下身，避了开来，沈瑞笑道：“瑞儿调皮伤到了，到害得两位哥哥挨了训，又受了罚，可不敢再受大哥这一礼了。”

　　沈璜一挑眉，便道：“既然三弟没事了，过几天便同我们一道上学吧，年末还有一个测验，三弟虽是入学不久，倒也不妨试试，”那一本正经的小脸，倒很有几分大哥的味道，沈瑞听着，心里苦笑，想自己在现代苦苦念了十多年的书，到现在估计还不如一个蒙学的孩童，不禁有些头痛，但想着该来的总是要来，正要点头应下，便听到老祖宗道：“小皮猴子，这会倒能提点着你弟弟了，我听着前阵子，孟先生还说你在学堂领头闹腾呢，你到说说，都学了什么了？”

　　沈瑞眼见沈璜眼珠一转，哪有刚才那份大哥哥的样子，就见他揉在老太太怀里，笑道：“老祖宗，左不过就那几本书，到现在才学完了《论语》，慢得很呢，翻来覆去的，腻歪的紧，远不如璜儿自己个儿去书房看呢。”

　　乍一听《论语》，让沈瑞蒙了好一下子，这个世界也有《论语》？可是，自己分明没听说过天岚朝啊，思维好一阵子混乱，等沈瑞回过神来，只听见暖阁里众人的夸赞声，边上的沈玮见沈瑞一副茫然的样子，便小声提点到：“大哥刚背了篇《楚都赋》，孟先生都还没有教呢，真厉害。”沈瑞笑笑，点了点头，暗自想着，得赶紧找些书看看，这个世界实在是让他感觉很是混乱。

　　暖阁里流动着的欢声笑语，让沈瑞一阵恍惚，这就是自己以后的家了啊，“家”，想到这个字，沈瑞的心里就有点发酸，前世和母亲太寂寞，寂寞到成了习惯，现在面对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笑脸，竟莫名的想落泪，不过沈瑞这么点小小的惆怅也没有持续多久，便又听见对面的沈璜说道：“老祖宗，明儿让三弟和我一块上学去吧，三弟入学不久就受了伤，我怕他来年开学，会跟不上呢！”

　　沈瑞是不介意去上学的，甚至可以说是希望尽快上学的，毕竟不管是怎样的年代，读书都是生存的本钱，本来以为，自己还得磨着小娘亲好些天才能成呢，却不想自己这位大哥会这么积极地“帮自己”，沈瑞毕竟不是6岁的小娃娃，怎会相信，沈璜只是单纯地想和自己一道上学？不过，不管自己这位大哥如何打算，既然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也就不去计较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了。

　　想通了这些，沈瑞便冲沈璜笑笑，转而对老太太道：“老祖宗，大哥说的对，瑞儿本就不比大哥聪明，又不如二哥勤奋，现又落了好些天的学，正担心跟不上呢，可不敢再窝在床上了！”鲁氏在一边原是打算再多留儿子休息几天的，正踌躇着，听儿子这么一席话，也就罢了，只是想着回去就嘱咐如月、如秋当差更尽心些。

　　“我的乖孙哟，”老太太揉着沈璜的脑袋，又笑着对沈瑞道：“上学本就是好事，难不成我还能拦着你们不成？”转而又对众人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明理那是必须的，不过也不必熬了身子，那样反倒招了笑话。”

　　“老祖宗说的正是这个理呢，不过璜哥儿和瑞哥儿小小年纪就如此上进，可不是老太太的福气么。”说话的是个打扮体面的婆子，想来是府里哪个得用管事家的，这些沈瑞是不在意的，反正自己上学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了，想着自己明儿就能体会到古人上学的滋味，就莫名的兴奋起来，嘴角的弧度便更开了些。

　　沈璜倒是因沈瑞的回答楞了一下，原以为自己这三弟，会因为上次的事躲了自己，却不想他不但答应的干脆，还笑得一脸灿烂，这会子，沈璜只觉得那张脸有够“欠扁”的，当然，沈璜是不知道“欠扁”两个字的，不过这和他心里的念头到差不离，反正得好好挫挫这小子，打定了主意的沈璜，揉在老太太怀里，一张小嘴愈发的甜了。

　　两个当事人笑得灿烂，边上的沈玮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差咬着手指问出来了，原来，沈瑞这身体的主人，除了有点木之外，还格外的一根筋，入学第一天，就把这位大少爷给得罪了。本来么，这族学里的学生，虽没有个三六九等，但也是旗帜鲜明地围着沈璜转的，这日沈璜本想依着惯例翘课，原是顺口一提想捎带上沈瑞去外面“长长见识”，偏这沈瑞不领情倒还罢了，居然还小老头似的碎叨了几句，很是扫了大少爷的面子，因这沈瑞，虽不如沈璜得宠，但也是本家的嫡孙，众人落得看笑话，只等着闹出些事来解解平日的怨气，故而很是挑拨了几句，沈璜这一口气不去，接着便有了“两小儿豪言欲争锋，瑞哥儿坠树惨昏迷”的戏码。

　　沈瑞虽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体摔伤的实情，但根据拼凑出来的信息，也就了解了大概，不过是小孩儿之间的矛盾，心理年龄早已成人的沈瑞，还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而现在，沈瑞的心思便全落在了精美的菜肴上，原来，老太太今儿高兴，便留了众人吃饭，说是吃饭，也不过就是三个孙儿伴着老太太落座，大太太张氏、二太太柳氏以及自己的小娘亲在一旁陪坐，边上伺候的是大丫头芳芸，以及几个得用的小丫头。

　　沈瑞虽已尝过这个世界的饭菜，但大概是本着古人养生的习惯，几日来的菜肴都以清淡为主，原本沈瑞还以为是时代的局限呢，这会儿见了这般精致的菜肴，且不说他味道如何，单看着便已然是艺术了。

　　吃过午饭，老太太便散了众人，冬日里虽不必午睡，但依着老太太的年纪，总还是要歪一歪的，沈瑞跟着鲁氏回东院的路上，就见鲁氏紧锁着眉头，“娘，可是为瑞儿明儿上学担忧？”沈瑞想了想，也就想到这个原因。

　　“可不是，本想着你开年上学，打算给你重新选两个稳妥的书童，这下，你应了老祖宗明儿就去，可不得紧赶着去选，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些的。”原来，因为沈瑞这次受伤的缘故，先前的两个书童，早就被鲁氏打发了，“娘，左不过是拣两个伴当，读书还是自己的事，瑞儿省得的。”

　　沈瑞的话将将说完，鲁氏便停下了脚步，弯下身来，仔细地打量沈瑞，沈瑞莫名地有些心慌，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丁半点的不对，却听鲁氏叹息道，“瑞儿长大了呢，你父亲要见了你这般懂事，不知该多高兴。”

　　“父亲”这个字眼，沈瑞是有些敏感的，但想到娘亲已经两年没有见到父亲，便也只剩默然。气氛有点沉闷，沈瑞只能扯开话题，一行人回到东院，鲁氏便忙着张罗书童的事去了，沈瑞回到自己的小院，便直奔书房。拂去书桌上散乱的几张大字，沈瑞终于见到了自己蒙学的书本：《百家姓》、《千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