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传》柴门沈氏

3、拜见祖母 昨儿晚

　　昨儿晚上，沈瑞待鲁氏走后，便对两个小丫头旁敲侧击地问了许久，对于老祖宗这号人物，沈瑞可不敢只把她当作普通的奶奶来对待，事实也的确如此，在这一代现有的几个孙子辈中，老太太最宠爱的无疑便是长房长孙沈璜了，没办法，谁让人家自小就聪明伶俐呢，虽是淘了一点，但和小小的沈瑞相比，那可是好太多了，府里的下人都说，三房的瑞哥儿就是个闷嘴的葫芦，打一下吭一声，很是不讨人喜欢，兼之身体又一向不好，每每在老祖宗房里就是个影子人，至于二哥沈玮，因其父亲沈谨并非老祖宗嫡出，故而，老祖宗对他也只是淡淡的。

　　当然这些话，两个小丫头是不敢直说的，只是哪里斗得过沈瑞的旁敲侧击，抛砖引玉啊，稍一试探便露了底，不过，这会沈瑞倒是冤枉了两个丫头，就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个小丫头可实在是没把他当成原先的木头人，只在心里偷偷的想，看来小少爷这一摔，脑子还开窍了，为这还暗地里念了好几声佛。

　　因着要去给老祖宗请安，如月和如秋早早的把沈瑞从床上挖了起来，两人利落地给沈瑞换上衣服，刷牙，洗脸，梳头，这一番忙活下来，沈瑞硬是没有睁眼，大概是昨晚琢磨得太久，直到两个丫头摆好早点，沈瑞才勉强打跑了瞌睡虫，懒懒地喝着小米粥配着酱黄瓜，就这份简单的早点，还是沈瑞争取了好久才精简下来的，接过如秋递过来的茶盏漱了漱口，擦过嘴角，沈瑞这才有工夫打量一下现在的自己。

　　透过精致的雕花盘龙镜台，沈瑞见到的分明就是一个乖巧可人的稚子，白皙的脸庞，淡淡的眉，小巧的鼻子，配着如月精心梳起的总角，一串朱红的璎珞扣子乖巧地垂在发髻边上，宝蓝色的外罩上是绣着福寿双全的团花样子，高高立起的白色狐毛领子，密密地贴在两颊边上，唯一让沈瑞熟悉的便是那双炯炯的眸子，让原本略显柔弱的小人儿凭空多了丝英气，左右看了看，沈瑞对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是颇为满意的，由着如月给自己披上一身绛红斗篷，踩着厚实的鹿皮靴子，便随着两个小丫头出了这待了好几天的房间。

　　这是沈瑞头一次出房间，这几天除了和两个小丫头聊天，就是陪着鲁氏说话，不是没想过出来走走，只是没得杜大夫的同意，刚刚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沈瑞，委实怕行差踏错半步，如今已是腊月，小小的院子倒是丝毫不显萧索，高大的柏树立在小院正中的空地上，即使是北风吹过洒下的沙沙声，都让沈瑞感受到了勃勃的生机，这一刻，沈瑞深深地吸了口气，若是有人此时注意到沈瑞的神情，怕是会奇怪那一抹不符合年龄的深沉与凝重。

　　跨过拱形的院门，沿着深深的抄手游廊，略拐了几个弯，便到了鲁氏的正房，此时外间早有婆子给沈瑞打起了帘子，兰姨从里间出来，牵了沈瑞的小手，笑着说：“瑞哥儿可来了，夫人刚还惦记你呢。”

　　沈瑞腼腆的笑了笑，便进了卧房，鲁氏的卧房倒是没有那浓重的脂粉气，许是因着自己那位武将爹爹的缘故吧，这么想着的时候，便被鲁氏揉进了怀里，闻着熟悉的百合香味，沈瑞仰着脸冲自己的娘亲甜甜的笑道：“娘亲，瑞儿给您请安了！”

　　鲁氏笑着轻点沈瑞的鼻尖，眼见着自家儿子一天比一天精神，甚至比先前更伶俐了几分，连日来的担心受怕，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略略地问了问，便对沈瑞叮嘱道：“瑞儿，好些天没见老祖宗了，这次去请安，可得好好的给老祖宗磕头，这次，亏了杜大夫，不然，瑞儿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瑞儿可知道如何说？”

　　不消说，定是小娘亲怕自己又像以前那样，不会讨老祖宗喜欢，看着娘亲微蹙的眉，沈瑞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大家族的日子看来也很不好过啊，微撇了下嘴，沈瑞安慰道：“娘，你放心，瑞儿知道怎么说，再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鲁氏虽有些不信，但想到自养伤以来，自家儿子的贴心与懂事，便笑着应道：“正是呢，娘的瑞儿可是最聪明的。”边说边安排下丫鬟婆子，兀自牵了沈瑞的手，出了房间。

　　伯爵府的宅子是典型的坐北朝南，沈瑞三房的院子便在整个宅子的东面，距离老祖宗居住的正房虽不远，但也不近，一路上是各种假山奇石，虽没有苏州园林般的精致，到也不失武将世家的大气，走了约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众人便来到了院门前，入眼的是几株开得正艳的梅花，让整个院子多了几分喜庆和热络，许是天冷的缘故，老太太并没有住在正房，而是在东厢的暖阁里。

　　一群丫鬟婆子叽叽喳喳地迎了出来，“三太太、瑞哥儿来啦，可巧今儿老祖宗吃早饭的时候还提起瑞哥儿了呢，”说话的是一个满脸和气的婆子，鲁氏冲她笑了笑，“可不是吗，杜大夫昨儿才允了他下床，这不就来给老祖宗请安啦，王顺家的，老祖宗今儿可好？”

　　这么说着，众人便进了暖阁，扑面而来的暖气，让沈瑞有着瞬间的恍惚，一个小丫头过来替沈瑞除了身上的斗篷，暖阁里的人不多，除了上首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便是边上的一位年轻妇人了，想来这老太太便是自家的祖奶奶了。

　　鲁氏先给老祖宗请了安，沈瑞不敢耽搁，前驱几步，便实实在在的给老太太磕了个头，嘴里喊道：“瑞儿给老祖宗请安，”糯糯的声音带着一股暖暖的味道，让人凭空生出一丝怜爱来，老太太许是久未见沈瑞了，又念及这次伤的厉害，很是吃了些苦头，便让身边的大丫头芳芸，招呼着沈瑞坐到了自己的左手边上。

　　“老祖宗，这次是瑞儿不乖，不但自己吃了苦头，还让您和娘亲担心了，往后，瑞儿定不会这样了，”听了这话，轻抚着沈瑞小手的老太太略一惊异，抬首瞅了鲁氏一眼，笑着对沈瑞道：“瑞哥儿不必护着璜哥儿和玮哥儿，他俩是哥哥，咄窜着让你爬树本就是不对，还让你险些丢了性命，我已经让你大伯母和二伯母关了他们禁闭，待会让他们给你道个歉，可好？”

　　沈瑞在心里暗忖，这可不是追究责任的好时候，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况且与人为善，与己为善，便忙道：“老祖宗怜惜瑞儿，是瑞儿的福分，不过这事怨不得哥哥们，本就是瑞儿调皮，再说，这好几天的禁闭，就算是处罚也尽够了，瑞儿现在也没事了，求老祖宗莫要再罚哥哥们了。”这一番话下来，整个暖阁都静了下来，别说是老太太，就是这几天对沈瑞很是熟悉的鲁氏，都很是诧异，到底是老祖宗，念了声佛，便道：“此遭历过大难，必有后福。”

　　众人一听，马上回过神来，王顺家的忙道：“果不然是老祖宗的福祉庇护着小辈们呢。”气氛又活络开来，老太太听了也很高兴，转头冲身边的那位年轻妇人道：“既然瑞哥儿都那么说了，就放那两个皮猴子出来吧，估摸着这些天可也把他们憋狠了。”

　　那妇人想来就是自己的那位大伯母张氏了，据两个小丫头说来，这位大伯母可是豫州张家嫡女，祖上也是武将，很是得老祖宗喜欢，这会就见她笑着斜睨了沈瑞一眼，便转头冲自己的丫鬟吩咐了下去。

　　想到待会就能见到自己的两个小哥哥，沈瑞攥了攥右手，怎么着也得把那俩小屁孩给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