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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岭川玉面 陆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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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陟行已将大半粮食送往佳州,佳州灾情缓解。北朔景暗中归来,但身在迷局的那人还不知。
“王上日夜操劳,佳州灾情缓解。倒是可好好休息了。”江瑾醒来便看见北朔景已在笙落宫。
北朔景看着榻上伸腰的江瑾,便走过去一把扶上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揽入怀里,在榻前坐下。
北朔景举动突然,江瑾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靠在了他的胸膛,“王上此举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北朔景将怀中的人再次抱紧。
江瑾几欲挣开,都未能如愿,被他抱得更紧,萤湫刚想踏入殿内,看见此情此景,又悄声退了出去。
“你是君,我是臣。不是你以色侍人的宫妃。”江瑾懒懒散散地道。
北朔景心中欢喜,多日不见江瑾,此刻她在怀里,心中舒畅。她虽爱说些不好听的话,但北朔景就是喜欢她说。
“江瑾以才侍我。”北朔景脸上笑意愈浓。
北朔景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跟江瑾一块的时候尤其明显。
他不似风渊肤白貌美,他肤色蜡黄,轮廓刚劲,棱角分明,笑意浮上眼角,整张脸都张扬起来,那是一抹明丽之色。
江瑾挣脱不开,就任由他抱着,“你是如何劝说陆陟行运粮的?给了他多少好处?不是洛北帮你的吧?”
北朔景将江瑾的发放在手中玩弄,“果然阿瑾只喜欢处理国事,唉~”北朔景声音幽怨起来。
“我这官是你封的,这是做臣子的本分。况且……”江瑾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的唇上一热,北朔景按着她的肩头吻了下来……
“唔……嗯……”江瑾呻吟。
北朔景不肯放开她,吻得愈发深沉,江瑾迷乱,想要偏过头离了他的唇,却没想到北朔景更是过分,立马把按在她肩头的手摸在了江瑾的下颚,不让她偏头。
江瑾双手扶上他的胸口,用力推开他,可北朔景身体刚健,即便是刚弱冠的君主,那也是岿然不动。
感受到江瑾推他的力气渐小,北朔景才放开江瑾,将她一把抱起,走了几步,放在镜前的凳上。
“不是我说服的陆陟行运粮。”北朔景拿起木梳,一下一下的把江瑾凌乱的华发梳平。
江瑾轻轻喘气,“他善心大发?”
按照陆陟行的一贯作风是不可能的,他虽有玉面公子之称,却也不过是因着那一副温润如玉的皮囊,手段上虽不及洛北阴鸷,但也算得上毒辣。要让他从身上掉肉,没有点好处他岂会同意。
江瑾皱眉,这就怪了……
“是淑妃的功劳,他的义兄是陆陟行。”北朔景揉了揉江瑾的眉心。
“那王上真该多宠爱淑妃了。”
北朔景面色如常,将手中的发挽高又放下,显然不会绾发髻。
“阿瑾吃醋了?”北朔景反问道。
“王上不会绾发便算了,萤湫。”江瑾没有回答北朔景,反而是唤婢女进来。
萤湫一直在殿外候着,听见江瑾唤她,快步进殿,向北朔景福身:“拜见王上。”
“免礼,去给你家主子绾发。”北朔景退后,让出位置给萤湫。
江瑾本以为北朔景会离开,可从镜中一看,他还站在那里盯着萤湫为她绾发。
“王上,可是要学一学?”江瑾开玩笑道。
北朔景点头,“是可以学一学的。可惜本君手拙,恐怕要每日来看,才能学会。”
江瑾对北朔景没有办法,又说道:“淑妃倒是个好性子,能为王上分忧。前几日她落水现下还是病着,王上去瞧瞧吧。”
“我不是大夫。”北朔景答道。
北幽近日雪小了许多,佳州粮食已到,灾情缓解,眼下马上要过年了,六部也都匆忙起来。
文天府仍然在启用,北朔景一连好几日都去那儿议事,俨然将文天府当作第二个朝堂。各大官员也乐呵,去文天府也方便,不用雪天就赶路进宫。
北朔景一到文天府,各大官员也不像以前那般叽叽喳喳,嘈杂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果然,还是北朔景有震慑力。
他正襟坐在高处,左坐为首的是霍涔霍相,江瑾坐在霍涔下位,右侧则是太师冯征,两位看见久未露面的北朔景,自然以为佳州一事是北朔景亲自去的那一趟,可是他们不知北朔景连岭川都未去。
“前几日本君身体抱恙,特让江瑾代为传达本君的意思。诸位大臣能和气共事,实乃本君之福。”北朔景看着下首的人。
冯征看向对面的霍涔,观察着他的举动。几日前的百姓聚众闹事,不知现下霍涔是否会将脏水泼向自己。
“这乃臣子分内之事。”霍涔出言。
冯太师起身,站在中央,低头拱手道:“还望王上保重身体。”
霍涔和一众官员也起身,对着上首的北朔景道:“还望王上保重身体。”
北朔景摆摆手,“诸位大臣免礼。”
江瑾跟着诸位大臣有样学样,见他们入座,也跟着入座。
北朔景在私下是舍不得江瑾像大臣们一样给他行礼,但是在朝堂之上,他的江瑾只是臣子,江瑾也只想成为他的好臣子。
六部就着过年的一些大事报备了一下,其余的便没有多说,北朔景向来不喜欢这些礼数,敷衍了几句:“这些事情交由几位尚书定夺便好。”
“是。”六部尚书异口同声。
冯太师看着霍涔,想着霍涔也没有找茬,便挪了目光看向江瑾。看着她,冯征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江瑾感受到他的目光,也朝着他的方向望去,冯征面上无异。这老头,有点奇怪。
散了朝,大臣纷纷离开去处理事务。
北朔景与江瑾在堂内踱步,方才苏辰好像不在。
“苏辰去哪了?”北朔景摘了一朵白槿攥在手心,雪水摊开。
江瑾一时还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要说苏辰去南离了?那北朔景会不会怀疑他又要反戈?难道编个幌子骗他?
良久,江瑾如实开口道:“他去南离了,南离国君病重。”
“看来不假。”北朔景无头无尾的来了一句。
江瑾分不清北朔景在说的是自己没有骗他,还是苏辰真的去了南离这件事。
“什么不假?”
北朔景见那花上的雪水已融透,将花别在江瑾鬓边的发上,“我说他们的情意不假。”
原以为北朔景关心的会是苏辰会不会再次倒戈,却没想到他想的是另一处。
“嗯???”江瑾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看着北朔景。
难怪淑妃那日要出宫,原是去见陆陟行,想来此二人当真情谊深厚,值得陆陟行大老远前来拜会。南婉如此惧怕淑妃,想必是有陆陟行这一层关系在,只是南婉的底细愈发迷惑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江瑾无事,兀自坐在檐下观景。“雪景”趴在凳上睡着,这只猫当真是嗜睡,没见它几时是醒着的。
一身粉色宫装的淑妃谢钰凝踏着雪,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向笙落宫而来,到了宫殿门口,宫人要去通报,她笑意盈盈叫住了宫人:“不必通报。本宫来只是想和江大人说说话罢了,多不得那些俗礼。”
“是。”宫人便退下。
檐下庭院中的那一株寒梅,在雪中开了花,血色的花朵一点一点的缀满枝头,雪飘落在枝上,红白点映。放眼望去,那青砖红瓦又与其交相辉映,真是衬得好看。
雪地上发出“咔擦咔擦”的脚步声,应是来人了。
“江大人好兴致。”谢钰凝人未走近,声音便传过来。
江瑾侧身望去,见她周身气质上佳,她穿着一身粉色宫装显得柔弱娴静,走得极慢。待到她走近了,江瑾才看见她的脸只差和雪一色了。
“雪景”见有人来了,便从凳上跳下,怕是想着让淑妃落座。
江瑾原是半躺着,眼下见了人,便起来行礼然后吩咐婢女:“萤湫,软榻。”
“大人不必费事。”说完便直接坐在了方才“雪景”趴的凳子上。
江瑾怪不好意思的,转而说道:“凳上凉,娘娘若不嫌弃,来我的软榻上也是一样的。”
淑妃起身,而是对着江瑾说:“大人不必麻烦,寻个垫子来就好。下雪这几月我都躺着,躺了腰疼。”
萤湫闻言,便将垫子取来,拿给淑妃的婢女,淑妃坦然坐下。
淑妃注视着那一株寒梅,江瑾则细细端详着淑妃,淑妃的脸虽是白些,但是那秋娘眉画的极美,清韵雅致,这眉形原本还带着几分妩媚,在她这里却只剩得清纯二字,眉间幽兰色的花钿状如轻羽,眉下一双丹凤眼因着嘴角噙起的笑意而半开着。实打实的“病美人”。
江瑾收回目光,而淑妃开口:“大人这里的梅花真是好看。”说着她那笑意愈发灿烂,仿佛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致。
“若是淑妃觉得好看,待会便让人采些回去。”江瑾顺着她赏梅的方向又望去。
谢钰凝停住了笑容,“大人不好奇我今日来的缘故?”
江瑾让人上了茶水,卷起袖子,给淑妃倒了一杯茶:“好奇是好奇,但在于你想不想说。”
江瑾一直端着那杯茶,不见淑妃端过,她在淑妃面前晃了晃,淑妃方才接过。
她噙了一口茶在嘴中,缓缓饮下。
“陆陟行是我义兄,他的弟弟是我们谢家人。”谢钰凝说道。
陆陟行与淑妃的关系,江瑾是从北朔景口中所得,如今淑妃直言,又是何意?
江瑾凝视着她,她又将杯中的茶饮下,“我来是请你帮我一件事。”
“何事?”
“赦免一人。”淑妃刚一说完,便咳嗽起来,身旁婢女轻轻拍她的背。
江瑾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先喝点茶顺顺气。”
淑妃再次端起茶,一饮而尽,脸上咳出的潮红还未消散。
“淑妃娘娘找错人了。江瑾不是皇后,也不是国君,赦免任何人都不在江瑾的职权范围。”江瑾愈来愈不明白淑妃的举动。
淑妃望着茶杯,“此前也有人喜欢饮茶。”
谢钰凝想要赦免的无非是陆陟行的弟弟谢漓。北元创立北幽时,国内仍是混乱,陆陟行和谢漓失散,谢漓成了谢家公子,后因荣成王喜好男色,将谢漓抓了去,谢家当时不过是小门小户,拗不过荣成王,谢漓便成了荣成王的娈童。荣成王参与叛乱,被诛杀,北元帝念在新朝初设,便将与荣成王相关的人圈禁。
江瑾知晓了其中原由,却也不清楚淑妃意思。
“此事已是先帝在位时的事,无论你是找我还是找王上,都难以办成吧……”江瑾注视着对面的人。
北幽一众老臣对北元帝向来敬重,如果北朔景突然赦免一个人,还是个跟参与叛乱的人扯上关系的人,不知道又要有多少老臣呈表上书。
“北幽一众老臣最不喜女子插手朝堂,北幽也从来没有这种惯例。江大人摒弃重重困难,尚且在朝堂上拥有一席之地,那么我就敢相信你的能力。”淑妃看重的是江瑾的聪慧。
江瑾从她的眸子中看出了肯定。
淑妃见江瑾不言语,于是继续说道:“我听闻大人师从欧阳铎,欧阳先生谋术过人,此前北朝皇帝颇为看重他,而且欧阳先生向来有‘无测’之名,他不按常理,不循世俗。教出来的徒弟必定不会难于此事而囿于老臣的愚朽。”
“淑妃这是有备而来。”江瑾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病美人’,几番话便让江瑾有了动摇。
“陆陟行江湖势力庞大,恐怕不必如此。我猜……谢漓不在庆兴寺了吧!”江瑾挑起笑。
淑妃愣住,这也不是意料之外,“江大人所言不错。”
淑妃承认得爽快,江瑾此刻便不清楚她的意图。
“为阿漓正名是我的主意,陆陟行不屑于名声。”淑妃一心为谢漓正名,陆陟行凭他的能力救走谢漓,但淑妃始终认为谢漓是她们谢家的人,不能一生都背负着那些耻辱,见不得光。
看似不着边际的关系拉扯在一起,江瑾不知道淑妃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凭着谢漓的事,想必陆陟行对北幽皇族恨之入骨,可他能运粮到佳州,这必然是淑妃的功劳。
这日,江瑾没有给淑妃任何口头上的承诺,但是谢钰凝知道,江瑾日后定能办成此事。
岭川玉面恐怕不至于岭川,而淑妃的行为是陆陟行刻意安排的,还真是如淑妃所言是她自己的主张?
陆陟行能悄无声息的带走谢漓,那么说明元城也有他的人手,江湖势力都渗透到帝京,那么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势力藏在暗处,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