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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乱之局   苏辰半 ...

  •   苏辰半倚在浴池边,氤氲环绕,华发垂入水中,左手执一封信,手上的水滴顺着手腕落下,浸湿了上面的“元”字。

      苏辰把它放在旁侧,从水中起身,旁侧没有人侍候,只因苏辰不喜在沐浴之时有外人在场。他匆匆罩上外衫,擦了擦手,拾起地上的信,从屏风内走出。

      他摩挲着方才被水濡湿的地方,那浓墨晕染开来,却还是完整的“元”字。

      元子愉鸾笺一封。

      苏辰拆开信件,上首赫然是元显的字迹:挚友念烜。

      齐北无故退兵,元显还能做好几日的国君。

      望念煊尺素一封,以安子愉。

      …………

      苏辰将信看完,把信装好,便合衣躺在榻上。虽然好几日不得元显消息,今日好不容易得来,苏辰却觉得心中莫名烦躁,以安子愉?他元子愉的心需要苏辰来安吗?

      苏辰一宿翻来覆去睡不着,元显让他寄给他一封信,苏辰决定要晾他几日,来时便想着不让他回去,现在国未亡,倒念起他来了。

      齐北退兵的消息已传到了北幽,引得一众大臣纷纷在想那齐北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快攻入南离帝都温城了,这风渊突然下令退兵,三日内齐北军竟已退到祁隆州那一带。

      江瑾听那一众老臣又在七嘴八舌,也不出声阻止,苏辰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之前江瑾与苏辰还在北幽时,苏辰跟元显的关系便被坊间传得满天飞,元显也是极纵容苏辰的,对他的纵容已经超过了一个国君对国师的宠爱。

      此时不见苏辰有任何情绪流露,江瑾在想,难道苏辰当真不在乎元显?想来,自己的师兄应该……不是断袖吧……

      苏辰觉察到江瑾的目光,便倒了杯茶,对着江瑾,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是什么意思?江瑾摸不着头脑。

      ……

      三日连去文天府与诸位大臣议事,除了一堆口舌之见外,江瑾并未找到任何可以解决佳州雪灾一事之法。

      不过,两日前,北朔景派人回话说,不用过于操劳,三日后必定有解决之法。如今算算,那便是今日了。

      离了文天府,江瑾走在宫道上,现今的雪小了,江瑾便也想多走动走动,不巧遇见了南婉的车驾。

      南婉坐在车内,听见外头的宫女喊了声“江大人。”她掀开车帘,望外瞧了一眼,真是寒气逼人,她又将手瑟缩回车内。

      “江大人当真是政务繁忙,不知道的还以为北幽是由你江瑾当政呢!”南婉最是飞扬跋扈,说话也毫不忌讳。

      江瑾原本懒得理她,不巧她开了口,那江瑾也不能不搭理她了。

      “南妃慎言。免得落人口实,传到王上那里……只怕会影响南妃声誉。”江瑾说道。

      南婉坐在里面,冷哼一声:“我南婉有什么声誉可言,倒是不知江大人的名声支不支得住本宫折腾。”

      “哦……原来南妃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了声誉,那便不要瞎折腾了。”江瑾意味深长地道。

      南婉原本被江瑾气得跳脚,刚想出口,却又听见淑妃谢钰凝的声音,她喊了一声“江大人。”

      江瑾颔首,回礼:“淑妃娘娘。”

      南婉见状,心中一急,“既然妹妹在此,那本宫便不打扰你和江大人了,望妹妹保重身体。”说完,便吩咐宫人们赶紧离开。

      淑妃对着江瑾一笑,面容憔悴,“大人,政事繁忙,便不要将南婉的话放在心上,她心性如此。”

      前几日落水的便是这位淑妃娘娘,她如此憔悴,一身病容,想必是落水时受了寒,冬日的水里净是些碎冰,定然会伤身。

      江瑾将袖中暖手炉塞给她,“娘娘既然还在病中,就不要随意出入宫阁了,免得更添恶疾。若有急事,车驾出行便是了。”

      谢钰凝接过炉子,说道:“多谢大人,不过大人有所不知,我身子原本孱弱,经不得车驾颠簸只能徒步而行。府中还有急事,在此先别过。”

      谢钰凝转身,婢女搀扶着她向前走去。江瑾回过身多看了一眼。

      南婉竟然会怕了谢钰凝这个病美人,不应该呀,南婉把这宫里的上上下下都得罪遍了,唯独每每遇见这位,便害怕得不行,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缘故。还有,有什么事非得一个宫妃亲自回府而不是召进宫来相商呢?

      回到笙落宫内一个时辰后,北朔景的信前脚刚到,苏辰竟也入了宫。

      “方才不是在文天府见过,怎得还入宫了?”江瑾一边讲话,一边拆着信。

      苏辰瞧着她,“我有事。”

      “何事?”江瑾看着信上所言。

      “元显病重,我要回南离一趟。若是王上回来,要你帮我打个掩护。”苏辰面上突然严肃起来。

      江瑾有点不适应,莫不是苏辰和元显当真两情相悦?她突然盯着苏辰。

      苏辰随即明白了她的想法,“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江瑾憋不住笑意。

      苏辰不知如何解释,就连他都不清楚对元显真的只是刎颈之交还是真像民间所言有那层隐秘的情意。

      江瑾敛起笑意,“去就去吧。你不要为了美色一去不返才行。不然,我不知如何跟王上交代。”

      ……

      “哦,对了。佳州雪灾一事有着落了。”江瑾对着苏辰道。

      苏辰刚欲离开,听到此言,便说了一句:“北帝亲自出马,没着落都不行。”

      偌大的宫殿回荡着苏辰的话,江瑾看着苏辰的背影,想起当年在白衍山的事。

      江瑾是跟着欧阳铎入山的,那时的她刚脱离深宫火海,在那火海中有她敬爱的父皇和母后,有对她万般宠爱的太子皇兄,更有她异母同胞的好姐妹萧芜……他们都在乱军的刀下死去,亦或是在火海中丧生。

      在她母后宫人的掩护下逃离火海,不想却被巡视兵将发现,差点成为刀下亡魂。

      欧阳铎及时出现,江瑾以为他是乱军,还咬了他一口,他一把拎起江瑾,将人带出了炼狱。

      江瑾随着欧阳铎入山,她伤痕累累,脸上裹着层层纱布,她的脸被火灼伤。欧阳铎为她取名江瑾。此后,世间再无北朝嫡公主萧颜,唯有孤女江瑾。

      第一次见苏辰,江瑾从他眼里看到的便是厌恶,江瑾无视他的目光,只是看向欧阳铎。

      欧阳铎放开牵着江瑾的手,江瑾盯着欧阳铎。

      “我欧阳铎说过,只再收一人作徒。如今你们有二人,便意味着我将会从你们当中选择。”

      苏辰满脸的不甘,他小小的身躯爆发着怒火,“先生,这不公平。”

      欧阳铎嗤笑,“规则是由我定的,而不是你。”

      苏辰来到白衍山也是欧阳铎前去相救,苏辰的父亲是北朝骠骑大将军苏星荣,在宫变之前就将家人送出了城,而他则率领部下负隅顽抗,为了保护萧氏皇族而身死。她的母亲为了保护他,也死于乱军箭下。

      欧阳铎赶到时,他脸上还有他母亲的血,他蹲踞在草丛中,眼中无神,丝毫无惧,更没有一滴眼泪为她的母亲流下。

      “你以为来的早便能当我的徒弟?”欧阳铎问道。

      苏辰无言,一开始苏辰还不知江瑾的身份,欧阳铎也不会告诉他。

      那日,欧阳铎为他们设下的考验开始了。

      苏辰一点也不服气,但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丑陋的丫头片子,连夜上山去找欧阳铎口中的至寒之物。

      白衍山长着一种草,名为尤锦,是一株蓝紫色的草,算是白衍山的至寒之物,它比雪花还寒冷。只要采下它拿回来,放在雪水里五个时辰,第二日只要是触碰到它的东西都会被冻结,除了火。

      江瑾躺在屋内看着窗外的雪,安然入睡。

      翌日清晨,欧阳铎房间内放着一只木桶,那木桶内放置的正是尤锦,桶中的水成了冰,尤锦散发出寒气,桶被冰粘在了地上。

      江瑾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这是什么……”她声音嘶哑,对着苏辰一字一句说道。

      “尤锦,天下至寒之物。”苏辰看都不看江瑾一眼,目光直视着欧阳铎,企图从欧阳铎那里得到认可。

      江瑾伸出缠着纱布的手,想要去拿那株尤锦,却被苏辰拍了一下,江瑾忙收回手,她以为苏辰不高兴。

      却没想到苏辰顿时开口,“此物现在不能触碰,你的手会被冻结的。”

      “哦。那它能把火也冻结吗?”江瑾问。

      “不会。”苏辰直言,他知道尤锦怕火,但是他不认为江瑾能找出什么东西能比尤锦寒而没有缺点。

      欧阳铎打量着站在下面的两人,观察着他们的举动。“那么,江瑾你的天下至寒之物是什么?”欧阳铎开口。

      江瑾眼下一阵失落,青黑色的瞳孔只余下黝黑,无尽的空洞。

      苏辰料到此局会是胜者,对江瑾充满了不屑。

      “心。”江瑾缓缓开口。

      江瑾果然不出欧阳铎所料,没有认输。

      “尤锦乃是白衍山所育之物,只能是白衍山至寒之物。大千天地,孕育万物,走出白衍山,定然有比尤锦更寒之物。”江瑾口口道来。

      苏辰望向她,只见她满脸绷带,透出的双眼如深潭,不知其底。

      江瑾对上他的目光,又道:“江瑾如今孤身一人,全族尽灭,心中深寒,是为至寒。”

      苏辰未想到江瑾也如自己一般,是个孤独无依的人,但他不认输,他要复仇,第一步就是要成为欧阳铎的徒弟。

      “那也只是你的寒而已。”苏辰辩驳道。

      江瑾见欧阳铎未出声,便又说:“心之一物,最是难测,欧阳先生认为我的心有多寒,那便是有多寒。何况,天下芸芸众生,尤锦寒的是物之本身,而人心则可以寒天下所物。”

      苏辰身躯微震,从江瑾的话中,他感受到那一股子坚定,就如同他自己对复仇的坚定。

      “我输了。”苏辰低下头,他不认可江瑾说的心是天下至寒之物,但他承认江瑾的聪明。

      欧阳铎走上前,摸了摸苏辰的头,说道:“你想拜我,无非是想学一身谋术。今日我便要告诉你,谋臣……算的是人心。”

      江瑾知道自己赢了,但并不欢愉,她的心仍然如落冰窖。

      这一局。苏辰认输,江瑾是为胜者。

      世事变迁,转眼苏辰和她都出了白衍山已有好几个年头,只怕欧阳铎也老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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