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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择木而栖   苏辰至 ...

  •   苏辰至元城驿馆便一夜无眠,一是在思忖着北朔景和江瑾的计谋,二是在想着赵翊何故在此。

      赵翊本为梁京旧臣,自梁京覆灭后,逃到北幽。若说薛老丞相在此,是北朔景惜才之故。可这赵翊分明没什么过人之姿,竟识得那些古书典籍中的一二便夸夸其谈,传授门生。于社稷无功,幸得梁京长公主厚爱,方才在梁京朝中谋得一官半职,如此之人,北朔景留得他在元城究竟何故?

      白日里,苏辰方至驿馆,先是遇见赵翊,赵翊对他一顿奚落。

      “苏先生自命不凡,怎的今日却成了丧家之犬,竟也沦落至寄人篱下的境况?”

      赵翊此人颇为记仇,先前梁京覆灭,他曾前往南离谋生,欲面见南离国君元显,却因苏辰之故一直未能如愿,后至北幽,竟得北朔景留他在此。如今一见苏辰,瞧着他颇为落魄,定要嘲弄一番。

      苏辰不以为意,不怒反笑,“你不也是丧家之犬,寄人篱下、苟延残喘么?”

      众人皆觉面上不好过,毕竟同是寄人篱下之辈,难免嗔怪起赵翊来,赵翊哑口无言,深知如若再说下去恐怕苏辰定要将众人的怒气引到自己身上来,随即拂袖而去。

      驿馆中大都是梁京旧臣,苏辰早闻薛老丞相在此,打算前去拜见,怎料天色渐晚,想必他已是要歇息,苏辰只好作罢。

      翌日清晨,苏辰虽一夜未眠,却也神清气爽,恐是北地冬日雪大,寒气深重,纵有倦意,也已被寒气冲散。在南离尚感觉不到如此冷意,到了北地,便是不想披狐裘也是不可能。

      他刚披上,欲前去拜见梁京薛相。未几,宫中便来了人说是江瑾请薛相与他同去文天府。

      上了马车,苏辰便见了薛老丞相,他此刻鬓角多了好几缕白发,面容略微泛黄,双眼凹陷。他轻咳了几声,想必是苏辰掀帘之时将寒气放了进来。

      苏辰拱手,“薛相,许久未见,当是保重身体才是。”话音未落,苏辰在薛茕身旁落座,双目盯着薛茕。

      “有劳苏先生挂念。自年前一别后,还能在此相见,实属难得。”薛茕虽不似当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说话间仍透露出一种庄重。

      曾记得年前,梁京未灭,薛茕还携夫人面见南离梁太妃。那时,薛茕虽已过了天命之年,仍见他华发依然,身体刚健,眉宇间还透露出属于那些年轻小辈的风姿昂扬。才是一年光景,他竟苍老衰弱了许多。

      “先生此来北幽,本为借兵,何故滞留于此?”薛茕耳闻苏辰借兵未成,便自请留在北幽。他心里清楚,苏辰若真有意借兵,凭着他的的舌灿莲花,北帝定然肯借。只是如今这局面恐是苏辰不愿助南离破此危局,他当真志不在南离?

      苏辰料到薛茕有此一问,毕竟南离有过一个梁太妃,梁太妃与薛夫人本为一母同胞。传言称,薛茕当初要娶之人为梁太妃,却不知是何缘故却娶了梁太妃胞妹,个中缘由,恐怕远比表面复杂。

      “良禽择木而栖,南离气数已尽,纵然我借得兵马前去陇关,就算胜了齐北军又有何意?元显未践祚之时,南离早已被那些异姓王支使得四分五裂,民怨沸腾,元显纵使是位明君,也耐不住南离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岂是一场胜仗便能挽回的。”

      苏辰一语尽,薛茕喟然太息。

      “先生所言极是。我梁京一方大国尚且成为齐北的囊中之物,更何况南离人心涣散,国势衰微呢?天道伦常,王朝更迭,势之所向,你我皆为山河中的一粒微尘,耗其一生,恐也只怕是一抷黄土罢了。”

      苏辰瞧着薛相,他此刻更显苍老,突然想起梁太妃于数月前嘱托元显日后遇见薛茕便交托他一物,苏辰临行前,元显便将此物交托于他。

      来时匆忙,将锦囊放在身上,苏辰摸了摸袖带,方才想起换了身衣裳,连带着那锦囊也落在了驿馆。

      “薛相,梁太妃曾嘱托国君元显交于你一物,他命我带给你,只是来时匆忙,恐怕得等改日才能交托与你。”

      薛茕顿时目光如炬,“如若回到驿馆,烦请先生尽快给我,薛某感激不尽。”

      “薛老客气。”

      两人话音刚落,车驾已到了文天府。

      说起这文天府,没几人知道,只因今月中旬方才建造,是为文臣谋士议事之所,文天府外侧营造与普通官府相差无几,府内除却案牍典籍,最多的便是槿花,槿花多长于先北凛城,一枝生两朵,两朵各成一色,一色为白,皎若寒雪;一色为红,火如烈日。此间种的竟然单是白槿,花匠费了不少功夫才培育出单色槿花来。白槿与雪融成一片,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之色。

      “二位,请随奴婢来。”引路的是江瑾的贴身婢女莹湫。

      未及屋内,便听见多位文官争执不下。

      “南离局势危急,王上却不见动静,难道要等南离灭亡,齐北军长驱直入我北幽,诸位才有所动作?唇亡齿寒的道理诸位想必是再清楚不过。”声音最高昂的是北幽冯太师冯征。

      “齐北未必会先攻我北幽,况且王上英明神武,岂会置我北幽不顾。”左相霍涔一向视太师为死对头。

      “江大人,我认为当务之急理应放国库,赈济灾民,佳州一带大雪已致百姓颗粒无收,难以果腹,甚者,路有饿殍,途有冻骨……”

      “江大人,坊间有言称你祸国,王上误国,民怨沸腾,若不镇压……”

      ……

      一众官员七嘴八舌。

      苏辰与薛茕已然知晓江瑾请二人来此的缘故。

      二人踏入屋内,四下顿时鸦雀无声,江瑾好像看到救星一般,松了一口气。

      “薛相,多日不见,想必此刻是能为我文天府效力了。”江瑾出言。

      “承蒙北帝收容,愿为北幽效犬马之劳。”

      在文天府坐镇的是江瑾,冯太师虽看不惯女子出入朝堂,但也不得不说江瑾确有能力,先前御史大夫王括到访冗州,错杀诚王北擎部下,二人竟闹到王上那里,诚王不依不饶,王括欲引咎卸任。王上不允,王括为人忠厚,谨小慎微,错杀诚王部下实属无心之失。诚王气焰嚣张,如今正是打压的好时候,因此北朔景只是对王括小惩大诫,灭灭诚王的威风。

      自此,诚王处处针对王括,王括扼腕拊心,日夜难安。毕竟此事是王括先有过失,朝中大臣没几人敢掺和,冯太师见诚王手段愈发凌厉,出言相阻,怎奈惹得诚王不快,二人又结下梁子,幸有江瑾从中斡旋,诚王才就此作罢,平心处之。

      再有一年前的稚北水患,亦有江瑾的一份功劳,就连此前霍涔重病,也幸得江瑾请来名医赐药,才得以好全。

      此时她坐镇文天府,朝中以冯征和霍涔为首的两大领头都毫无反对之声,一些臣子便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见此二人,众人想起王上特召二人前来协助文天府公事,想必苏辰和薛茕便是即将到任的谏议大夫了。

      “江姑娘,不……江大人,此番让我二人前来,便是与诸位大人议事?”苏辰明知故问。

      江瑾正襟危坐,“欲在其位,先谋其事。不过,今日王上早已封二位为我朝谏议大夫,位事同行,此时北幽正是多事之秋,二位定当要全力以赴,为我北幽谋福。”

      “薛大人,可喜可贺呀!”一位与薛茕相识的大臣拱手恭贺。

      薛茕面上无痕,继而拱手回礼,“多谢楚大人。”此番虽是有了定所,可这亡国之痛、另侍一君的苦楚非他人能感。

      众人客套一番,唯有霍涔一人独立一旁,他以为苏辰借兵未果,南离尚未被灭,他转而投诚,如此之人,纵有大才,亦不可用也。倘若日后北幽危难,他定然又会另侍一君。

      “苏先生自是才华卓越,素来有‘雅容绝绝,惊世之才’美称,辩术更是非吾等所能企及,在北幽谋事只怕是屈才了!”霍涔阴阳怪气的说道。

      苏辰一笑,“普天之下,烽烟乍起,六国角逐,梁京被灭,南离节节败退。我苏某,另择高枝,有何不可?据苏某所闻,霍相的贤婿原本为冯太师门生,后因令千金之故不也转投您门下么?霍相虽与太师不和,不也未予追究,反而悉心培养,为北幽效力。太师也不曾为难他半分,霍相与太师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王上任人以贤了。”

      苏辰三言两语便将霍涔的话堵到口边,众人不禁汗颜,多年来,还未有人将他二人不和的事抬到明面上来讲。

      冯太师早已落座,轻抿了一口茶,听见苏辰提到自己,只是抬眸一看,未曾言语。

      见此,江瑾便觉,让苏辰来文天府还真是明智之举,整天与这群老头解释不如他苏辰三言两语令他们哑口无言来得容易,她心中暗喜。

      “诸位皆是北幽大才,今日同聚于此,是为北幽大业,望诸位以和为贵。”江瑾一语落,众人便又同议北幽政事。

      佳州雪灾一事迫在眉睫,光是拨放银两是不足以解决百姓无事果腹惨状的,天寒地冻,行路艰难,又无从运粮,更何况官府储粮不够,该从哪里取粮是个困难。

      众官商议无果,也便先行离去,江瑾将苏辰留下,眼下四处无人,江瑾沉声道:“佳州雪灾一事,你有何高见?”

      “夔州枯骨,岭川玉面。”江瑾料定苏辰有解,却不知苏辰与自己竟想到一处去了。

      夔州与岭川乃北幽富庶之地,与佳州邻近,如今有粮食且能运粮的唯有这二地。可枯骨公子洛北与玉面公子陆陟行分别为二地富商,各自的江湖势力庞大。

      朝中官员方才无人提及二人,一方面是这二人不会插手朝廷之事,若让他们运粮实属难事;另一方面是恐怕牵扯进他们而招致祸患,此二地虽属北幽管辖,可二人未真正触及朝廷之利,三方便也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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