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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愫(四) 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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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晴开了一个新帖来记录她的暑假,当然,她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给陆思远分享生活。时隔两年,向晴终于可以再去加拿大的姑姑家过暑假。小学的每一个暑假里,她都去那里上夏令营。她喜欢无忧无虑的夏日时光,喜欢在草坪上肆意奔跑的快乐,也喜欢另一个国度给她带来的新奇感。她喜欢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交不一样的朋友,然后一起度过带着青草香味的悠长假期。
出发前几天,出现了一个小插曲。贴吧正在举办燃战。燃战是对各路动漫角色进行的投票排名,一个IP地址只能投出一票。向晴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事,四处拉票。学校贴吧里的应援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向晴不甘落后,发了一个家教的应援贴。以往在贴吧里一起讨论家教更新的朋友们也在帖子里答应要去投票。这当中,却出现了来自陆思远的不和谐声音:“嗨,笨蛋楼主开始疯狂应援了吗?”
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向晴忍不住反击:“捣乱的自己退出这帖子哦。”
他们一来一回,莫名地很认真辩论起来。陆思远说她不该把生活重心放在过分理想化的虚构故事上。向晴不明白他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突然针对自己。这一次他的说教让她无法忍受,她开始嘲讽陆思远,说他的生活枯燥乏味,所以理解不了别人追求喜欢的东西。
向晴忙着拉票,说了几句之后就不想再与他辩论。她登上QQ,让陈Q和王钰瑶帮她投票。她忙到第二天,把好友列表里的人都问了个遍。然而就算把她朋友们的票都争取过来,也还是没有达到应援群对每个人的票数需求。
这时她才想起了陆思远,因为昨天的不愉快,她还没有问过他。向晴硬着头皮给他发消息:
“帮我投个票。”
“什么票?”
“燃战……”
“好,投给阿纲是吧。”
他爽快的态度和前一天大相庭径。向晴仍记着仇,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谢谢。”
“昨天……我太奇怪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那样跟你说话。”
她能猜到他这几天大概在家里过的很不好受。陆思远确实不该偏激,也不该说让她不舒服的话,但向晴还是心软,终于用不那么生硬的语气回复:“没事,臭晨晨。”
之后他们又像无事发生过一样,继续在网上聊天。向晴发坐飞机的照片,他在下面评论“一路平安”。她发湖畔夏令营的木屋和附近茂密的森林,他开玩笑地问:“我说我特别羡慕,会被揍吗?”
“下一轮燃战去投票了就不揍你!”
向晴的暑假一半时间在湖畔小屋里度过。她和另外三个女孩住一起,深更半夜的时候就开始鬼故事大会。她从不觉得害怕,主要是因为讲故事的女生总是咯咯地笑,完全没有阴森的氛围。睡下铺的韩国女孩却吓得半死,祈求向晴睡到她旁边去。向晴刚躺下,女孩就紧紧抱住她。她又开始突然联想,幻想着有一天能这样抱着陆思远,看他安然睡去。
另一半时间,她穿梭在多伦多的灯红酒绿中。异国他乡的大城市跟雾都比起虽有逊色,却又别有一番风味。吃喝玩乐中的向晴渐渐忘记更新帖子,也很少上网。也许是太久没有她的消息,有一天她刚登上QQ不久,陆思远就来找她:“最近玩的开心吗?”
“挺好的。怎么了?”
他们聊了一会近况,之后陆思远突然跟她说起他的幼时玩伴们,有些怀念。他搬家之后,见他们的机会很少,又因为上了很多补习班,就渐渐失去了联系。
“我好像就没有比较长久的朋友。”虽然只能看到聊天框里的文字,向晴仍能感觉到他的落寞。她听陈Q说过,陆思远从小就被严格要求要做一个好孩子。在他父母的眼里,他不仅需要努力学习,还需要交同样上进的朋友。他或许有想要一起玩耍的伙伴,可那些伙伴并不符合父母眼里好朋友的标准,于是他只能慢慢疏远别人。
向晴没有经历他所处的环境,并不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压抑。但她能看到那些压抑给他带来的同龄人所不具备的成熟。陆思远在陈Q的耽美杂志事件发生时说的话让她印象印刻。在向晴他们只会嬉戏打闹的时候,十三岁的陆思远却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还能那样清晰地看明白这事后面的条理。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大人们口中的“懂事”范围。她能猜到他是经历了比他们更艰难的成长,才慢慢学会这些的,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她不懂要如何让他开心起来,只能说出她可以想到的最能安慰人的话:“以后会有一直跟你一起的朋友的。”
“会吗?”
“会的,一定会的。”向晴说这话的同时,在心里答应他,不论今后他们是什么关系,她一定会一直做他的朋友。
陆思远问她:“你呢?你以前都怎么玩?”
“我家楼下有一块空地,大家在空地上玩过家家。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看《海贼王》,我们就把花坛当成船,玩角色扮演。天天嚷嚷要找大秘宝,那样玩了好几个月吧。然后一楼有一个大厅是以前别人租的办公室,后来废弃掉了,有时候也会去那里玩捉迷藏。”
“那你现在还跟他们一起玩吗?”他问。
“没有了。上中学之后大家都有做不完的作业,就很少联系了。偶尔上学路上碰见了,还是会一起走。”向晴希望她的分享能让陆思远好一点,让他知道并不只是他有比较想念的快乐时光。
妈妈让向晴暑假结束后先去当地的学校试读两周,她一口答应下来,想着两周之后再回去的话,应该就不需要再交暑假作业了。
加拿大的学校授课内容异常简单,初二了才开始学如何设未知数列方程。学校里女生的说话方式让她觉得夸张得离谱,她们总是在一句话的首尾变调拖长音。后来向晴看《与卡戴珊同行》时,也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语气。那一年One Direction很火,女生们把成员头像做的徽章别在书包上,从早上进教室到下午放学的所有话题都是围绕One Direction。向晴在QQ上跟陆思远说她没有感觉到那些歌有多好听,无法融入她们。他说她也不必去为了跟别人有共同话题去刻意迎合,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于是向晴变成了图书馆的常客,她去和那些“书呆子”们一起看书。她去书店买了英文原版的《洛丽塔》,虽然这个程度的英语阅读对她来说有些吃力,但她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她又买了一本《傲慢与偏见》,准备回去后送给魏久安。魏久安最近对简·奥斯汀的书异常狂热,周末通电话时,不停给向晴推荐。向晴答应她,表示自己也会去看,又问起班里的近况。她主要目的是想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陆思远有没有什么新鲜事。魏久安早就看透向晴的小心思,告诉她:“陆思远跟朱开他们那群男生天天吃食堂,有时候杨欣雅也会跟着一起。”
听闻这事,向晴略有不快,却束手无策。她不过是陆思远的普通朋友,无权干涉他的交友。一提到陆思远,她想起陆思远的生日也快到了。
向晴想送他礼物,却又不想让他觉得那是礼物。她始终觉得不该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怕破坏现在他们之间的这些纯真美好。放学路过商场的时候,向晴看见有一家店货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排Coldplay的专辑,突然有了主意。她拿起一张专辑,又在店里逛到One Direction的货架,随意挑了张专辑,一起结账。回家后,她对陆思远说:“学校活动抽奖,我抽到了Coldplay的专辑,你要的话就把活动送的另一张One Direction的也拿走吧。我不太能欣赏。”
向晴觉得假装拿了不想要的专辑后无奈地把礼物送出去会更好。
“要的要的,一起拿走没关系。谢谢妮妮。”
目的达成的向晴心满意足,开始收拾回国的箱子。在加拿大的两周试读让她对启明的感情更深了。那里有和她志同道合和魏久安她们,还有她最喜欢的陆思远。
临走前,向晴舍弃了一直留着的马尾,去多伦多的韩国城剪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蘑菇头。她没有跟陆思远说回去的具体时间,想制造突然顶着新发型出现的戏剧效果。
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向晴终于到了首都帝都。再经历了一个晚上的转机后,她终于到达雾都。妈妈问她要不要倒一天时差再去启明上课,她果断拒绝。此刻她只想立马见到心心念念的陆思远,多等一分钟都是煎熬。
她穿着新买的卫衣和运动裤,赶在周常的全校集体朝会前来到启明操场上1班的老集合点。背包里除了专辑和书,还有送给陈Q和王钰瑶的小饰品。
魏久安和陆思远先后来到了操场。向晴先给了魏久安一个拥抱,随后笑意盈盈地跟陆思远打招呼。
“我以为你要在那边待半年,瓜叔开学报到的时候那么说的。”陆思远看到她,眼里有不易觉察的惊喜。
向晴这才想起,她故意没跟陆思远提自己回来的时间。看来这个惊喜是给足了。对向晴的行程了如指掌的魏久安则是期待地看着向晴。她这才想到给他们买的礼物,从书包里翻出,递给他们。
魏久安告诉她,她不在的时候,语文老师布置了一个作文。题目是《与你的风景》,内容不限。她写了与向晴一起玩耍的点滴,兴许是因为写作的过程中加入了真情实感,这篇作文被当做范文来表扬。课后,陆思远也找她拜读了这煽情的文章。向晴为有这样一个在意自己的朋友感到开心。
这时陈Q等人也到了操场,从向晴那里收到纪念品后,她们说起瓜叔的新动作。
作为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的瓜叔,已经不满足于周日晚的竞赛班了。为了让1班的数学成绩更进一步,他在学校附近的办公楼里租了一层楼当教室,每周六早上八点开始补数学。同时,在他的游说下,和他关系好的语文老师也加入了补课阵营。于是语文紧接着数学,一直到中午饭点。
除了瓜叔的补习,启明又强制排名靠前的同学周五下午放学后留下补课。比起周日的数学竞赛,周五的补习要稍微灵活一些。他们被要求从语文和英语两科里二选一。
向晴自然是不需要补习英语的。她从来不听英语课,靠着从小积累起来的语感就可以考一个不错的分数。这时陈Q告诉她,陆思远选了英语兴趣班。于是向晴不假思索地也选了英语,每周五乐呵呵地跟着陆思远和陈Q去楼下的教室上课。文学爱好者魏久安则是去了语文兴趣班。
英语兴趣班是和隔壁2班的人混在一起上的,所以是自己选座位,先到先得,这是让向晴最高兴的一点。每次上课,她的左边坐着陆思远,右边坐着陈Q。她不听课,只喜欢在习题旁的空白处画画。一开始陆思远会皱眉盯着她希望她好好听课。发现她并不吃这一套,只好退让,在老师讲完题之后提醒她抄上答案。有时他觉得向晴的画过于滑稽,也会轻轻笑起来。
除了魏久安,向晴的所有朋友都报名了周六清晨的数学补习。每次课前向晴最关注的便是陆思远会坐到哪里,补习班的座位是向晴眼里周日早上的头等大事。大多数时候他和朱开一起,坐在向晴和陈Q她们附近。有时他因堵车来迟,只能坐到较远的后方,他们不能再在课堂上低声聊天。这种时候,向晴会选择用鬼脸作为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她回时不时转头看后排座位,若是跟他对上目光,就轻轻挑眉或挤挤眼睛。他也用同样的鬼脸回应她。
下课后,陆思远会去别的补习机构连轴转,或是回家继续学习。而向晴会和王钰瑶还有陈Q她们一起坐地铁去离启明一个站的纪念碑商圈。她们去溜冰场玩,一向骄傲的王钰瑶暴露出不会滑冰的短处,这让向晴和陈Q找到了捉弄她的机会。在王钰瑶扶着冰场围栏的扶手缓慢向前时,向晴和陈Q一圈圈绕场滑着,与王钰瑶擦肩而过时对她吐舌头。王钰瑶想追上去跟她们打闹,却力不从心,只能干着急。
在纪念碑商圈闲逛时,向晴路过乐器店,觉得吉他好看,便买了一把。她大概是忘了曾经说钢琴好看后吃到的苦头。她3岁的时候和父母去逛街,看到橱窗里展示用的钢琴,觉得这乐器外形优美,声音也好听。哭闹着让爸妈给她买下之后,从此走上了痛苦的学琴路。她回家稍微学了一点吉他入门,就把新琴放进储物柜里,热情过了很少再拿起。
把吉他忘在一边后,向晴又沉迷起鼠绘和ps。她发了帖子,想无偿帮人作图。然而她的画技过于稚嫩,作图生意无人光顾。正当她感到失落时,QQ突然显示有新消息。陆思远看了她的帖子,来当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客人了。
他来找向晴画头像。她问他的喜好和要求,他却说,画她自己觉得喜欢的风格就好。向晴给他画了一个闭着眼睛的卡通兔子,他夸兔子可爱,这让向晴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陆思远开始频繁地找向晴聊天。他会跟向晴说起《哈利波特》里的名台词“最后一个要战胜的敌人是死亡”,也会聊他自己喜欢的Coldplay歌词。他们从动画小说里没有痛苦的理想国,聊到自己对各种意识形态的浅显理解。向晴看到负面的社会新闻,会愤愤不平:“为什么能这样啊?为什么会有人经历这样的生活疾苦啊?为什么努力生活的人没有过上好日子啊?这太不对劲了!”
“我们现在所能接触到的看到的,特别是学校给我们看的,大多都是单纯美好的。这样才能保护大家的梦想。但其实那些人的苦才是常态。今后我们也会习惯那些苦的。”他给向晴解答。
向晴一知半解,他的回答跟她看过的大多数阳光向上的书和少年漫正好相反。她又不服气地追问:“为什么要习惯?就不能去改变吗?努力不就是为了做有意义的事情吗?”
“我也想今后能为别人做点什么,想有一个人人都真诚幸福的世界。但总感觉是徒劳的。”
他们又说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向晴问他对书中提到的永恒轮回的想法。他说:“我只知道我总是在挣扎,有时候也有快乐。但感觉只有在挣扎中才有真实感。”
当时向晴只以为他在用过于文艺的方式,说学习和成绩带来的喜怒哀乐。后来她才得知,他所表达的就是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陆思远问向晴今后有什么想实现的梦想,向晴回答:“我想赚很多很多钱……”
“然后呢?”
“然后……然后带着我爱的人逃跑。”她不知道为何要用逃跑这个词。有一种解释不清由头的预感,让她觉得就像书中所说,陆思远一直被未知的生命里不可承受之重压得很低很低。低到他深陷进荒芜的土地,很少有机会抬头仰望自由美好的天空。她希望他可以逃脱,可以变轻。
“逃跑?”
“如果他不需要逃跑的话,就一起去环游世界吧!”
“真好。”
“什么真好?”向晴不解。
“我喜欢你的天真。”他说,“还有你的善良和正义感。”
启明照例要在年末举办艺术节,比起前一年的凑两个节目草草了事,这一次1班明显更加有热情。朱开叫上陆思远一起上台唱歌。向晴见陆思远要去,便拉上王钰瑶一起加入了朱开的节目。
他们决定唱迈克杰克逊的狂热粉丝王钰瑶提议的《We Are the World》,这首歌符合学校艺术节对表演曲目的“正能量”要求,也是大家都一直认为非常经典的作品。朱开和陆思远想一起用吉他伴奏。他们又从2班找来了一个萨克斯手和鼓手,终于组成了一个草班子乐队。陆思远学习和排练两不落,每天还会趁着排练结束后,抓紧时间多做几道题。
向晴这才知道陆思远喜欢弹吉他,她想起自己前不久买来闲置多时的吉他。她把吉他带到学校,每天中午排练的空隙里在陆思远旁边弹着玩。刚买吉他时,她自己学过几个和弦和几首简单的歌。为了更能和陆思远聊到一起,她报了一个吉他班,每周末背着吉他从启明后山的步道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去,到音乐培训学校学吉他。
开始排练节目的班级越来越多,1班总因为午休前最后一节课拖堂而抢不到排练的最佳位置。朱开灵机一动,把训练场地定在了校门口居民楼的地下停车场。那里很宽阔,白天鲜有车辆出入,是未被人发掘的最佳排练场地。
向晴是到得比较早的那一个,其次是陆思远。他们在四下无人的地下车库里面对面站着,陆思远手里拿着他的宝贝吉他轻扫和弦。车库昏暗地灯光下,他的脸仍旧看起来精致。尽管被阴影笼罩着,她还是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随着双眼轻轻跳动。
他扫出一个听起来很奇怪的和弦,向晴发现他左手按错了位置。抓住他的手指头慢慢挪动。他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手。待和弦终于正确后,又低头看她。她比他矮一个头,迎着他的目光默默对视,直到朱开他们先后来到地下车库。
王钰瑶一直不喜欢向晴拿着吉他在排练时表演她蹩脚的吉他技术,她这个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跟向晴说道:“你就会那一点点东西,就别凑热闹了吧。”
“我不会拿吉他上台的,就现在弹弹。”
“你弹着玩也没意思啊,短时间内又提升不了。”
这话让向晴不悦,也有些委屈。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了,也并没有把自己的弹奏带到正式表演里去“搞破坏”。她反驳了王钰瑶两句。两个暴脾气的人争执到一起产生了化学反应,突然就爆发了更大的争吵。周围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向晴把自己的吉他扔在地上,回到1班教室旁的楼梯间坐下,哭了起来。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委屈和难过,只是对于她这种容易激动的人来说,眼泪一上来了就止不住。当她用手胡乱地擦眼睛时,有人递了纸巾给她。她接过纸巾,同时又听到耳边响起吉他声。抬头一看,陆思远拿着刚刚被她扔下的吉他,站在自己面前抚摸着琴面:“这么好一把琴,还好没弄坏,不然就可惜了。”
“我弹得很差吧?”向晴抽泣着问他。
他认真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多出一丝严肃:“没有,你很努力了,我能看见。”
“我真的想弹好。”
“我知道。”
“王钰瑶烦人!”
“嗯,但她不坏,也不是讨厌你,只是说话没有经过思考。”
向晴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他也一字一句地回应她。陈Q时不时从门边探头看向晴的状态,见她没继续哭,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坐到她旁边的楼梯上,随意拨弄着她的吉他。向晴双臂环抱着膝盖,彻底不哭了,她就静静听他弹。两人保持沉默,楼道里只回荡着一阵阵清脆的和弦声。这样的静默一直到下午魏久安回教室。向晴一看见魏久安,猛地扑到她怀里。陆思远露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像把女儿托付出去的老父亲。他把向晴的吉他交给魏久安,算是把安慰向晴的重任交给魏久安了。
第二天下午,向晴才和王钰瑶和好。本想一周不跟王钰瑶说话,没想到她忘记带数学书了。要是别的课还好,她可以耍无赖,趴在课桌上什么也不做。数学可是瓜叔的课,要是被发现没有在看书,能被念叨好久。
向晴戳了戳同桌的王钰瑶,指了指数学书。王钰瑶扑哧一笑,把桌面的书推了一半到向晴面前,两人算是正式和好了。她们又像什么矛盾都没发生过一样,谈天说笑,商量着上台表演的服装。王钰瑶准备了淡蓝色的毛衣和黑色纱裙。而向晴早早买好了一条粉色的蛋糕裙。她从来都只穿运动装,除了校服,没有穿过裙子,更没穿过如此少女的裙子。
就算雾都是一个夏天常有高温预警的南方城市,十二月底也还是冷飕飕的。上台前,向晴才脱下裙子底下的牛仔裤和保暖的长款羽绒服。她的裙摆被寒风微微吹起,终于露出很多女孩会有的腼腆。陆思远忙着表演前的吉他调弦,没有特别关注她的新造型,这让她有些失落。
平时的用心排练终于有了回馈,他们毫无差错地完成了整个表演,闯入最终的文艺汇演。下午汇演的阳光更充足,空气却依旧是令人难受的湿冷。结束后,向晴和王钰瑶无心看之后的节目,一路小跑冲回了温暖的教室。两人取了一会暖后,王钰瑶又开始淘气起来。她开玩笑地扒拉向晴像羽绒被一样的外套,向晴也还手去扒她的。班里同学都还在操场上看表演,两人在空旷的教室里追逐起来。
你追我赶的幼稚游戏玩到一半,向晴回头突然看见陆思远不知什么时候也回了教室,正站在教室门口看她。
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样的眼神。
陆思远微微眯眼,却仍露出他清澈发亮的眼眸。他眼神略带迷离,嘴角有一抹淡淡的微笑,她似乎能从他的笑里读到“幸福”这两个字。他与平时不同,没有丝毫的阴沉和压抑,全身散发着可以将她的心融化的温柔感。她也感到自己在融化,眼前的陆思远变得有些朦胧,似有油画的模糊美感。
王钰瑶用力拍了一下向晴,她才回过神来,转身拍回去。陆思远也回过神来,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
很多年后,向晴也依然记得那时陆思远的眼神,就像刚刚才看过一样历历在目。她遇到了很多人,也尝试在不同的人眼睛里寻找那个眼神,却再也没找到过。就像陆思远带给她的温柔和悸动,再也没出现过。